折姝 第76節
匣子打開,里面是一套十分精美的滿綠翡翠頭面,價值連城不說,也算是世間罕見的寶貝了。 周氏看著匣子里放著的翡翠頭面,她嘴角翕動,似乎想說什么,但又忍了下來。 林驚枝看著匣子中放著的東西,她也驚了一瞬。 這頭面,要說是日后裴漪憐成婚時,裴漪珍送給她當壓箱底的添妝,她能理解,畢竟是嫡親姐妹。 可她不過是個嫁給裴硯的庶女,最開始時在府中還不得寵,說破天去,裴漪珍也不可能準備送這套翡翠頭面給她的。 林驚枝纖長的眼睫微微一顫:“大jiejie,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br> 裴漪珍朝林驚枝搖了搖頭:“這翡翠頭面配你剛好,留在我這不過是一件死物罷了?!?/br> “就算以后二meimei成婚,我也給她準備了其它的東西,翡翠這種寶貝,漪憐的性子可壓不住?!?/br> “今日宴會人多,我等會子讓劉mama親自給你送家中去?!?/br> 裴漪珍說到這里又狠狠咳了數聲,她唇不見一絲血色,周氏坐在一旁,心疼得眼眶都紅了。 “大姐兒,莫說了,快些去休息?!?/br> 裴漪珍朝周氏搖了搖頭:“母親不礙事的?!?/br> “硯哥兒媳婦生得好看,我瞧著也喜歡,如今不好好說一些話,也許往后就沒機會了?!?/br> 裴漪珍拉著林驚枝說了許久的話,直到她累了,閉著的眼睛又努力睜開看向林驚枝:“日后我若不在了?!?/br> “漪憐姐兒就要勞煩你幫我護著了?!?/br> “在河東郡的事,母親都與我說了?!?/br> “我母親的性子一向如此,她嫁入裴家是高嫁,雖然已經成了裴家的當家主母,可她心底就是過不去那道坎,她把琛哥兒看著像眼珠子似的護著,難免會連累了你?!?/br> “好在我母親性子不壞,也不曾做下什么大jian大惡之事?!?/br> “之前的事你若不往心里去,就原諒她?!?/br> “若已經記在心里呢,那也就算算了,畢竟犯了錯的人,總該是要吃些苦頭的?!?/br> 林驚枝握著裴漪珍的手,她手枯瘦,也沒什么力氣。 她并不恨周氏,她若是恨周氏,那重生后也不會幫裴漪憐避開那場禍事。 周氏的可憐,她比誰都清楚。 等裴漪珍睡著后,林驚枝站起身看向周氏:“母親?!?/br> 周氏神色依舊僵硬,眼眸極紅,應該是不久前哭過:“我陪著大姐兒,你去外頭玩吧?!?/br> “漪憐姐兒方才被支開出去了,你也可以去園子里頭找一找?!?/br> 林驚枝點了點頭,扶著孔mama的手轉身出去。 她前世未曾見過裴漪珍,在長輩口中那些零零碎碎話語中,對裴漪珍最大的印象就是聰慧。 大抵是如裴硯一般,自小被裴家老太爺帶在身邊,親自教養出來的孩子,都不會太差吧。 可惜裴家老太爺早早去了,如今的裴家家主裴寂單論心胸,也許不如裴家老太爺十分之一。 林驚枝腦子里想著許多有的沒的,一刻鐘后,她果然在一片銀杏林中看見了裴漪憐。 “漪憐姐兒?!绷煮@枝遠遠地朝她喊了一聲。 裴漪憐驟然回頭:“嫂嫂怎么來了?!?/br> 林驚枝伸手拍了拍,語調淡淡道:“來瞧瞧你大jiejie?!?/br> 想到裴漪珍,裴漪憐霎時紅了眼眶:“大jiejie自從到汴京后,就病得愈發厲害了?!?/br> “她生哥兒時又傷了身子,平時往河東寄的信都只挑好的說?!?/br> “若不是母親來了汴京,恐怕我們都不會知道,父親也從未提起” “前日,母親還因為我的事情和父親大吵了一架?!?/br> “因為你?”林驚枝一愣。 她以為周氏消瘦成如此模樣,是因為裴硯的生母,那個傳言中不知生死的李氏嫡女。 裴漪憐抿了抿唇:“母親有意和沈家聯姻,把我嫁給沈家二房的長子?!?/br> “可父親說什么也不同意?!?/br> 雖然林驚枝因為沈觀韻對沈家印象并不好,但沈家的確不錯,畢竟只要有沈太夫人在,漪憐姐嫁過去,基本是不會有多大委屈。 難道裴寂有更好的人選,或是想將裴漪憐嫁給皇子? 裴漪憐搖了搖頭,清澈眼瞳中含著水霧:“父親說大jiejie的身子,不知哪日就會突然不好了?!?/br> “沈家雖跟著先帝打過江山,掌著兵權,滿門忠烈,但這些年手中兵權基本被天子架空,唯一只剩沈家在軍中的威望?!?/br> “沈家家主除了一女外,又沒有嫡子,二房長子雖是長子,可現下還不是世子?!?/br> “所以還不如和崔家保持著姻親?!?/br> “父親是想著哪日,等大jiejie不行了,就把我嫁到清河崔家當填房?!?/br> 林驚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父親真的是這么說的?” 裴漪憐紅著眼眶:“是的,母親才因這事和父親大吵?!?/br> 林驚枝心底驚駭不已,她終于明白裴漪珍為什么要把裴漪憐托給她,而周氏為什么會被裴漪珍給勸住。 因為整個裴家上下,除了裴硯之外,誰也不可能與裴寂作對,而她在外人眼里是被裴硯嬌寵至極的妻子,若是她點頭同意,那么裴硯那邊自然好說話。 可前一世,裴漪珍雖然體弱,但是她并沒有病成這般。 林驚枝印象中,哪怕三年后,裴漪珍都活得好好的。 眼底各種紛亂思緒閃過,林驚枝伸手掏出繡帕,給裴漪憐擦了擦眼淚。 “嫂嫂,你說我該怎么辦?” “總會有法子的?!绷煮@枝拍了拍裴漪憐的手背。 “莫要哭,這是在崔家宅院,你這會子哭得眼眶通紅,留下話柄不好?!?/br> 林驚枝為了安撫裴漪憐許,就避開人群沿著銀杏林幽靜的小道愈往深處走。 就在她們要穿過整片銀杏林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低低的哭泣聲,那聲音還略有些熟悉。 林驚枝抬眼望去,就見一身素衣,嬌弱如柳絮的秦家表姑娘秦云雪,嬌嬌軟軟的扯著一個郎君的衣袖。 而那個郎君。 林驚枝擰眉一想,不就是前幾日狀元游街時,狀元郎身旁不茍言笑的那位年輕榜眼么。 裴漪憐輕輕拉了一下林驚枝的衣袖。 “嫂嫂?!?/br> “這個郎君,就是當時秦家給表姑娘定下親事的那戶人家?!?/br> “當時秦表姑娘覺得祝家郎君并瞧不上她?!?/br> 林驚枝聞言,眼中笑意一閃而過,她倒是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 秦云雪見有人來,極快松了拽著祝清舟衣袖的指尖,含著恨色眼眸冷冷掃向林驚枝。 “原來六姑娘和漪憐meimei也在?!?/br> “真是巧了?!鼻卦蒲┧闪耸?,往后退了一步。 祝清舟趕忙扯回衣袖,朝林驚枝和裴漪憐道謝:“多謝二位姑娘?!?/br> 他說完后,火速離去。 秦云雪恨恨跺了一下腳,朝祝清舟追上去。 林驚枝看著秦云雪走遠了的背影:“她不是給自己嫁了個好人家么?” 裴漪憐道:“我聽院子里的丫鬟們私下閑話?!?/br> “她嫁的那個永昌侯嫡子,是個風流郎君?!?/br> “才把她娶回家沒幾日,就開始膩味了,房中更是丫鬟小妾無數?!?/br> 林驚枝笑了笑,她并不會同情秦云雪。 畢竟這都是她自己做下的孽。 崔家宅院極大,請的人也多,雖有丫鬟婆子跟著,林驚枝卻不敢帶著裴漪憐走遠。 她們沿著銀杏林逛了小半時辰,就回到了人多的地方。 周氏已經從裴漪珍的院子出來,臉上重新覆了脂粉,人雖然瞧著瘦了許多,好在面上的表情還算自然。 林驚枝被周氏帶著去給崔家太夫人行禮,行禮后又見沈家太夫人也在,她又被沈太夫人拉著說了好一會話。 崔家兒郎多,這會子這種打著相看名義的宴會,來的貴女自然不少。 沈太夫人就拉著林驚枝的手,基本把整個汴京的貴夫人和姑娘們都介紹了一遍,身旁又有得力的孔mama媽幫襯,林驚枝倒算是應付自如。 等到夕陽余暉灑滿天空時,她從崔家告辭。 崔家門前,云慕恭候在馬車旁。 見晴山和孔mama扶著林驚枝出來,趕忙迎上前:“少夫人,主子已經在車中等候多時了?!?/br> 林驚枝點了點頭,提著裙擺準備上車。 下一瞬,車廂里伸出一只冷白如玉的手,那手修長骨節分明,生得十分的好看。 “過來?!迸岢巻÷暤?。 林驚枝手腕被握住,她被裴硯扯進懷中。 同一時間,崔家宅院門外,另外一輛玄黑的馬車里。 沈家家主沈樟珩猛地掀開馬車車簾,漆深眼眸有震色閃過。 他一向冷靜的面容瞬間泛白,后牙槽死死咬著,雙眸刺紅一片。 “怎么了?”沈太夫人崔氏看著沈樟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