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姝 第59節
裴硯迎著潮潮涼風,穿過垂花門入了主院。 “郎君?!笨譵ama守在門前,見裴硯回來,趕忙上前行禮。 “夫人可醒了?!迸岢幝曇敉钢宄康睦湟?。 孔mama有些擔憂道:“少夫人才睡下不久?!?/br> “夜深里癸水突至,腹痛了許久?!?/br> 裴硯眉心當即一擰,腳下步伐不禁加快,等進了主臥后,裴硯解了身上大氅,在熏爐旁站了足足半刻鐘,等到渾身上下都暖了,他才輕手輕腳走到榻前。 幾日沒見,她瞧著竟是瘦了些,巴掌大的小臉透著憔悴。 裴硯輕輕掀開衾被一角,緩緩躺下。 他動作極輕,身上衣物剛熏過,燙得厲害。 林驚枝飲了湯藥睡下,有些迷迷糊糊的,只覺身旁暖得厲害,那味道也是她熟悉的,就下意識滾進裴硯懷中。 裴硯閉著眼,似滿足般嘆息了一聲,摟著林驚枝的手臂用力,把她帶進懷中。 林驚枝醒來,一睜眼就看到了裴硯冷白清雋的側臉。 他哪怕睡夢中深刻凌厲的眉峰也微微蹙著,眼瞼下透著淡淡青影,涼薄的唇上還有一層淺淺的青茬,也不知他在外頭究竟是連著幾日未睡。 他寬大掌心恰巧覆在她隱隱墜痛的小腹位置,掌心熾熱,比起湯婆子的溫度更為舒適。 只是這般躺著實在過于親密,林驚枝輕輕動了動身體想要起來。 她一動,裴硯就醒了。 修長緊實的手臂放在她側腰上,透著燙意的呼吸拂過她雪白側頸。 裴硯薄唇,碰了碰林驚枝小巧圓潤的耳垂。 “腹中可還難受?” “我讓孔mama去尋個女醫來瞧瞧可好?”他剛睡醒,聲音格外低沉。 林驚枝一愣,想到裴硯問的是什么,她在他懷中掙了掙,想要退遠些,他卻不依不饒收緊手臂,恨不得把她整個身體都揉進懷中才好。 兩人在床榻上躺著,直到快晌午了才起來。 林驚枝去屏風后方換了干凈衣褲,裴硯起身后,直接去耳房沐浴。 自從云暮被罰那事之后,林驚枝對于裴硯態度就越發冷淡,加上裴硯這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兩人相處時的疏離,就連貼身伺候的丫鬟婆子們也瞧出了不對。 “少夫人?!笨譵ama提了食盒進來。 午膳擺上桌,林驚枝也沒有要等裴硯的意思,她朝孔mama點了下頭,就自個先用了。 裴硯沐浴出來,換了身白月色繡著祥云暗紋的圓領對襟長袍,勁瘦腰身用革帶緊束,寬肩窄腰,一雙腿修長筆直。 他見林驚枝垂眸用膳,也沒多說什么,自個拿了桌上擺著的碗筷,在林驚枝身旁坐下。 午膳才吃完,屋外就傳來了云暮的聲音。 “主子?!?/br> “家主來了?!?/br> “在待客的書房,等著主子過去?!?/br> “我知道了?!迸岢幏畔率种锌曜?,又親自打了碗甜湯遞給林驚枝,才起身出去。 他走得不快,清雋的臉上籠著寒色。 “父親?!迸岢庍M去過后,并未朝裴寂行禮。 裴寂本就有些嚴肅的面色,見得裴硯這般態度,一時間更顯表情難看。 他冷冷盯著裴硯許久,眸中神情數變,最后化成一聲無奈嘆息。 “硯哥兒?!?/br> “我雖不是你生父,但這些年我一直按著陛下要求,幫你當做親子嚴格教養?!?/br> “當年你祖父受鐘太后所托,把你養在裴氏作為家中長子,就連裴琛都不及你半分?!?/br> “你年后從河東郡出發回到汴京,又何必避我到如此地步?!?/br> 裴硯淡淡看了裴寂一眼,唇角勾著:“父親多慮了?!?/br> “兒子提前從河東出發自然有兒子的打算,祖父在世時對于兒子的教養,兒子同樣感激不盡?!?/br> 裴寂聞言靜默許久,裴硯如今的態度令他不滿,卻又不敢表現出半絲。 “我已經向宮中舉薦你入朝之事,不多時陛下就會下旨宣你入宮?!?/br> 裴寂說著,頗有深意看向裴硯:“你母親過些日子,會隨裴琛還有你meimei,一起來汴京?!?/br> “你如今尚未恢復身份?!?/br> “那還依舊是我裴家長孫,既然你母親也來了汴京,合著你該和那林家六女,一起搬回家族在汴京的宅子居住才對?!?/br> 裴硯聞言,似笑非笑看著裴寂。 “原來我三書六禮娶進家中的妻子,在父親眼中不過是一句林家六女?!?/br> “依我看,也不必回去?!?/br> “這處宅子就挺好的?!迸岢幧ひ羝届o,卻又透著連裴寂都膽寒的威壓。 書房剎那間,靜得落針可聞,裴寂看著像怒到了極點,卻又盡力克制的。 裴硯繼續道:“如今朝中摘選新的官員,院試已過,馬上就是天子殿試,父親作為朝中宰相,深受陛下信任,自然應以國事為重?!?/br> “天色不早,父親也該回了?!?/br> 這一刻,裴寂再也控制不住,他面色鐵青,豁地抬眸看向裴硯。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般。 裴硯修長指尖,理了理并不見任何皺褶的袖擺。 “山蒼,送客?!迸岢幊瘯客饫淅浞愿?。 “是,主子?!?/br> 裴寂離開不久,宮中就來了宣旨的太監。 “裴家郎君,陛下口諭?!?/br> “宣裴家郎君入宮覲見?!闭f話的太監不是別人,正是上回把林驚枝帶到太后慈元殿的賀松年。 裴硯面無表情,瞥了賀松年一眼。 賀松年只覺背脊驟然竄起一陣冷意,他笑著朝裴硯解釋:“今日陛下剛好在太后娘娘的慈元殿用膳?!?/br> “奴才舔著老臉,向陛下求了這個差事,希望裴家郎君莫要怪罪?!?/br> 裴硯抿著唇沒有說話,烏眸含著冷意。 賀松年躬著身體,朝前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自從得了鐘太后青睞,賀松年已經多年沒有用這般低微姿態同人說話,就連宮中嬪妃,都得恭敬稱他一聲賀公公。 可是這位傳言中的裴家長子,那渾身氣勢,卻逼得賀松年不得不低下姿態。 驚仙宅內院小書房里。 林驚枝正坐在檻窗旁的書桌上,抄寫佛經。 這時外頭有聲音傳來。 “少夫人?!痹颇赫驹谕忸^。 林驚枝玉白指尖握著的筆一頓,隨手放在硯臺旁的筆架上。 她抬眸看了云暮一眼:“什么事?!?/br> “回少夫人,我家主子方才被陛下宣進宮中,不知何時會回?!?/br> “主子讓云暮同少夫人交代一聲?!?/br> “知道了?!绷煮@枝點了點頭。 云暮繼續道:“主子說,近來天氣尚好,也不像之前那般寒涼?!?/br> “少夫人若想出府走走,可以隨時吩咐小的?!?/br> 林驚枝先是一愣,然后緩緩勾唇笑了。 她本以為那次私自進宮一事,和裴硯鬧了一場后,日后要出府必是極難,沒想到裴硯竟然自己同意了。 這一個多月來,她早就在驚仙宅的院子里憋壞了,一想到能出府,林驚枝當即站起來,走到窗前望向云暮:“我明日若要出府?!?/br> “你能安排妥當嗎?!?/br> 云暮想到裴硯的吩咐,他趕忙垂下眼簾道:“少夫人放心?!?/br> “云暮一定能準備妥當?!?/br> 林驚枝道:“我聽孔mama說,汴京的西霞寺十分靈驗,那就明日安排去西霞寺上香吧?!?/br> “是,小的這就去準備?!?/br> 當日夜里,裴硯果然未曾歸家,就連第二天清晨,林驚枝出門時也不見裴硯身影。 馬車停在宅院二門處。 孔mama扶著林驚枝上了馬車,綠云和晴山則留在宅中。 云暮親自駕車,馬車繞過影壁出了財神廟東后街巷子,往位于汴京近郊的西霞寺去。 汴京皇城,天子腳下貴人無數。 西霞寺廟雖在近郊,但依舊香火旺盛。 她是剛進京的女眷,又沒長輩帶著,林驚枝就戴上幕籬,遮了容貌才由孔mama扶著,下了馬車。 因為云暮帶人全程跟同,為避人耳目,林驚枝先去了大殿燒了香燭,又恭敬在佛前跪了許久,等孔mama添了豐厚香油錢后。 林驚枝覺得時間差不多了,就向云暮提出要在西霞寺用了齋飯再回。 女眷有單獨用膳歇腳的院落,云暮等人作為男子,自然是不方便進去,只能帶人守在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