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姝 第55節
“你怎知我不愿?” 林驚枝沒說話,花一樣的唇瓣,還沾著裴硯唇角滲出的鮮紅血珠子。 吻得久了,這會子她檀口微張,鼻翼翕動,氣息喘得格外厲害,連眼角眉梢都含著毫不掩飾的冷色。 那雙波光瀲滟的淺淺漆眸,帶著毫不掩飾的恨色,狠狠瞪向裴硯。 下一瞬。 林驚枝只覺眼前一暗,裴硯修長有力掌心覆在她雙眸上,擋著她全部視線。 “枝枝,你不要這樣看我?!?/br> 裴硯嗓音低沉,似料峭涼風拂過,澀得厲害。 廊廡下,風起雨落。 日頭漸西,春雨越下越大。 視線被遮擋,沉于黑暗,林驚枝只覺渾身不受控制僵冷,垂在寬大袖擺下的指尖微微發顫。 “枝枝,不生氣?!?/br> “好不好?!?/br> 裴硯彎腰,把下巴磕在她雪白的肩頸上。 他深深呼出一口氣,語調發軟。 裴硯心底,不得不承認。 這時候,他在妥協。 他見不得林驚枝生氣的模樣,他寧愿她對自己又咬又踢,也受不住,她眼中那種壓著淡淡恨意的眸光,瞪向自己。 她每看他一眼,他的心就像被人活生生剜去一塊,沒有任何緣由,卻能令他痛不欲生。 “裴硯,放開手?!?/br> 林驚枝伸出寒涼冷白指尖,想去扯裴硯覆在她眼睛上的大掌。 她渾身上下涼得厲害,四肢力氣也隨著視線被完全遮擋,逐漸流失,眸色空洞洞的。 “枝枝!” 這瞬間,裴硯渾身一震,瞳孔驟縮。 他顧不得多想,俯身把突然就軟軟靠在他懷中的林驚枝打橫抱起,轉身走進室內。 “山蒼?!迸岢巺柭暫鹊?。 不過片刻,山蒼出現,單膝跪在門外:“主子,屬下在?!?/br> “立刻去把樓倚山找來?!迸岢庨]了閉眼,寒聲朝門外吩咐。 “是,主子?!?/br> 林驚枝渾身無力,也不過是片刻而已。 在視線恢復正常后,她就已漸漸緩和過來。 她并不看裴硯,微微避開的視線,落在了暖閣高臺幾上放著的,一小盆看著有些枯黃的雪松盆景上,這盆雪松,是她特意從河東郡千里迢迢帶來汴京的。 “可是身體不適?!迸岢幾陂缴?,林驚枝就被他抱在懷中。 一俯身,就能觸碰到她白皙略有蒼白的唇瓣。 兩人離得近,衣袖相纏。 林驚枝只覺白皙側頸一陣灼熱氣息拂過,陣陣冷松香中,夾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你昨日的傷,可包扎過?”林驚枝收回落在雪松盆景上的視線,抬眸看著裴硯。 裴硯箍著她纖腰的指尖驀地一緊,喉嚨滾了滾,即將到嘴邊的話,變成了不甚在意的語調。 “昨日的傷,已經好了?!?/br> 林驚枝抿著唇沒說話,她抵在裴硯胸膛的指尖蜷了一瞬。 縈繞在鼻尖的血腥味愈發濃郁,方才在廊廡下,有風有雨并不明顯,可現下屋中,那血味分明是從他身上散出的。 他應該是不信任她吧,昨日在馬車里,雖是匆匆一瞥,但應該是傷得極重的。 “夫君,事務繁忙?!?/br> “還是快些去書房要緊,妾身不過是一時有些眩暈,現下已無事?!?/br> 林驚枝伸手推了推裴硯,語調極淡,透著疏離。 “還在生氣?”裴硯指腹,輕輕從林驚枝眼瞼下擦過。 他動作溫柔,語調繾綣,嗓音低低壓著。 林驚枝側過頭,避開裴硯指腹,抿唇不語。 房中氣氛有些冷凝,兩人都沒說話,只是裴硯抱著林驚枝的雙臂,暗暗發緊。 “我讓山蒼尋了郎中?!?/br> “等給你瞧過后,我就去書房?!迸岢幤犴?,緩聲道。 “好?!绷煮@枝聞言點了下頭,沒再拒絕。 不多時,屋外傳來有些凌亂腳步聲,伴隨著一陣劇烈咳嗽,和嘀嘀咕咕的抱怨聲。 “主子?!?/br> “樓大人來了?!鄙缴n聲音從門外傳來。 裴硯起身,把林驚枝抱到暖閣的黃花梨木椅上坐下,又拿了架子上放著的羊絨厚毯蓋在她膝上。 這才朝外吩咐:“讓樓倚山進來?!?/br> 房門被人從外朝內推開,樓倚山抱著藥箱走進。 他也沒往裴硯那看,抱著沉重藥箱也恰好擋住部分視線。 “我才睡下,一刻鐘都不到?!?/br> “山蒼又是拿刀翻墻尋我?!?/br> “我問山蒼,你是不是病得要死了?” “山蒼那張嘴,蹦不出一個字來,非得火急火燎拉我過來?!?/br> “六哥,你又不是不知我體弱多病,再折騰下去,小命遲早要交代在你這里?!?/br> 裴硯指尖叩了叩桌面,語調透著一絲不耐:“別廢話?!?/br> “過來把脈?!?/br> 樓倚山連忙放下藥箱,一抬眸卻看到端坐在黃花梨木椅上的林驚枝。 “這這這……?” “這是?”樓倚山看著林驚枝,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裴硯長眉微蹙,眼底沉沉:“怎么,不會叫人?” 樓倚山趕忙朝林驚枝抱拳行禮道:“嫂夫人?!?/br> 這郎中的模樣,瞧著并不像是會治病的人,林驚枝微微一愣,不明所以看著裴硯。 “樓倚山?!?/br> “占卜算卦的?!?/br> “有幾分醫術?!迸岢幷菩穆湓诹煮@枝消瘦的肩上,語調隨意,介紹樓倚山的身份。 兩人一站一坐,瞧著十足的登對。 樓倚山也不介意裴硯這樣介紹他,笑瞇瞇地朝林驚枝道:“這次來得匆忙,不曾給嫂夫人帶禮?!?/br> “下回補上?!?/br> “日后有事,六哥若是沒空,嫂夫人只管吩咐樓某?!?/br> 林驚枝朝樓倚山溫婉笑了笑,大大方方:“那就先謝過樓大人?!?/br> “不謝,不謝?!睒且猩交呕艔垙垟[手。 “診脈?!迸岢幧ひ衾淅?,突然道。 樓倚山趕緊從藥箱內翻出一方嶄新絲帕,遞給裴硯。 裴硯攤開,覆在林驚枝雪白的手腕上。 “嫂夫人,得罪了?!睒且猩酵白吡艘徊?,指腹隔著絲帕,落在林驚枝手腕上。 林驚枝知道自己的身體除了有些虛脫,并無大礙,她方才在外頭會突然失力,是因為前世的心魔所致。 樓倚山垂眸探查許久,眉峰微擰,微閃眸光輕輕瞥了裴硯一眼。 等他抬眼時,眼底已恢復之前含笑模樣。 他收了脈枕,站起身朝裴硯道:“嫂夫人不過是脾胃略虛,無大礙?!?/br> “我這有一食補的方子,我等會兒我去書房,寫了給你?!?/br> 裴硯斂眸沒說話,深深看了樓倚山一眼。 “既然無事,樓某就先回了?!?/br> 樓倚山輕咳幾聲,他快速收了藥箱就忙不迭準備離開。 “樓大人,先等等?!?/br> “還有一事,需耽誤樓大人片刻?!?/br> 林驚枝開口,朝樓倚山道:“我家夫君,昨日不小心受了外傷?!?/br> “不如麻煩樓大人,幫他處理一下?!?/br> 樓倚山一愣,看向裴硯:“我給他開過……” “呃?!?/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