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姝 第17節
裴硯狹長鳳眼微挑了一瞬,俯身輕輕給她掖一旁被角后轉身大步朝門外離去。 他才出了撫仙閣正門,就見恭恭敬敬候在外邊的孔mama。 “主子?!笨譵ama一猶豫,咬上走上前,悄悄打量裴硯一眼欲言又止。 裴硯沉著眉眼從袖中掏出一枚荷包丟在了地上。 瞬間! 孔mama大驚失色,一下子跪了下去:“主子,您聽老奴解釋?!?/br> 裴硯抿著唇,他腳上沉黑皂靴踩過落雪,攆在那不足巴掌大的荷包上,居高臨下。 “孔嬤嬤不必解釋,我既允你從汴京皇宮來河東裴家?!?/br> “那嬤嬤就該清楚,你來的目的就是,好好地把人給伺候好?!?/br> 孔mama呼吸一滯,渾身冷汗濕透,趕忙深深往地上一叩,惶恐道:“是?!?/br> “老奴省得,老奴記下了?!?/br> “在主子面前,老奴不敢妄有一絲僭越?!?/br> 裴硯瞇著狹長鳳眸,往身后撫仙閣瞥了眼。 他沒再說話,淡漠轉身離去。 裴硯離開不久后,林驚枝就醒了。 她渾身失了力氣躺在床榻上,愣愣盯著帳頂那繡著各色福圖的承塵,一截玉似的側頸被瀑布般的青絲掩著,欺霜賽雪薄肩上,深深淺淺齒痕難掩。 她迷糊記得夜里被他“氣”暈過后,應該是被他親手抱著去耳房洗過一回,眼下床榻有些凌亂,她睡前穿著的小衣也不知落在何處,微擰的眉梢帶著幾分,連她自己都未曾發覺的慵懶春色。 “主子,該起了?!辈欢鄷r,晴山聲音從外間傳來。 “嗯,你進來吧?!绷煮@枝開口,才發現自己聲音啞得厲害。 等晴山和綠云扶著她坐起來的時候,她右手胳膊酸脹得幾乎抬不起來,指尖依舊透著潤潤的嬌紅色,好似昨日那黏膩膩的觸感還殘留在手上。 想到昨夜,林驚枝不自覺用力咬著唇瓣,眸底泛著嬌怒。 她本是沒有清早沐浴習慣的,可一想到裴硯昨日肆無忌憚握著她手腕的所作所為。 略微沉吟,朝晴山吩咐:“去小廚房說一聲,我要沐浴?!?/br> 晴山微愣,不明所以,等她和綠云一同伺候林驚枝沐浴時。 見她手腕、香肩、背脊明艷動人的蝴蝶骨上,都開著桃花花瓣一樣淡淡的緋色,那顏色落在她白如珍珠的肌膚上,格外顯眼。 兩個未知人事的小丫鬟,這才有些后知后覺反應過來,自家主子為何要沐浴。 沐浴后,用過早膳,等晴山拿過披風要伺候林驚枝穿上時。 林驚枝外屋外走的步伐頓了一瞬,她抬眸往暖閣后方博古架的位置掃了一眼,想了想還是抬步走過去。 當她小心移開一旁的琺瑯牡丹花瓶后,看著空蕩蕩的花瓶后方,有片刻出神。 她明明記得沐浴后,趁著裴硯不注意,悄悄把東西放在這了,怎么就莫名其妙不見了? 心底隱隱有些不安,但這會子時辰她又趕著去裴太夫人的萬福堂請安。 林驚枝耽擱不得,只得壓著心思,喊了晴山拿來斗篷系上,快步離去。 今日萬福堂雖不如昨日人多熱鬧,但依舊能聽到熱鬧說話聲傳出來。 守門的丫鬟打起簾子,林驚枝步伐盈盈走進去。 抬眼一看,昨日賓客除了沈太夫人崔氏還在外,剩下的女眷都已離去。 今日裴家各房女眷早早就到了,林驚枝因為找荷包耽擱了一會子功夫,倒成了來得最遲的一個。 “祖母萬安?!?/br> “沈家老祖宗萬安?!?/br> 林驚枝斂去眸中神色,上前朝兩位坐在主位上的長輩行禮。她生得嬌艷傾城,進來瞬間,花廳內仿佛春天百花盛開般明艷。 本拉著秦云雪的手說話的沈太夫人,見她進來,當即朝她招手。 “枝姐兒可算是來了?” “今兒一大早,裴硯就派了婆子來萬福堂同你祖母說,你要遲些時辰過來?!?/br> “昨日夜里若是累了,就多睡會,你祖母又不是那般不近人情的長輩?!?/br> 沈太夫人說著,視線忽然落在林驚枝雪白側頸上,那處有一抹連刻意戴上的狐裘圍脖都遮掩不了的紅痕。 她是過來人,又怎會不知小夫妻年少,像裴硯這般的郎君定是有使不完的力氣,必然是累著嬌滴滴的小妻子了。 她朝林驚枝深深一笑:“小夫妻感情好,裴硯瞧著是個會體貼疼人的?!?/br> “好孩子,過來,來我身旁坐?!?/br> 林驚枝呆了一瞬,才反應過來沈太夫人話中的深意。 她面上羞澀,心底卻惱怒得緊。 裴硯面上看著無關風月的模樣,背地里卻把八百個心眼子都使在她身上,她至今還沒想明白,昨日夜里裴硯雖然沒做到最后一步,但為何要換了別的方式發狠“懲罰”她。 林驚枝被沈太夫人拉到身旁坐下,她這一坐,一旁秦云雪自然受到冷落。 秦云雪本就素白的臉,這會子更是白得沒了絲毫血色,低垂著腦袋怯生生看林驚枝一眼,那表情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偏生沈太夫人像沒看見一般,只是一個勁兒拉著林驚枝說貼心話。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林驚枝是她失散多年的嫡親孫女呢。 二姑太太裴月蘭坐在二夫人吳氏身旁,她眼底壓著冷色,本想著若是秦云雪能得了沈家太夫人喜歡,嫁給沈家嫡系孫輩,何嘗不是一門好婚事。 可偏偏沈家那老虔婆,表面上瞧著笑盈盈的叫誰都是寶貝、心肝兒,實際上連正眼都沒瞧一眼秦云雪。 想到這,二姑太太裴月蘭就氣得咬牙。 以沈家與裴家素來親厚的關系,誰知道沈太夫人這一趟過來是不是相看二姑娘裴漪憐的,她必須要在裴漪憐婚事定下前,想法子壞了她的名聲才好。 昨日夜里,蔣家已經悄悄通過她暗中收買的婆子,往府中送了口信。 昨日大壽,裴漪憐已經在花園里見過蔣家哥兒,還接了荷包,下一步就是最好能快些帶裴漪憐出府,再與蔣哥兒見一面。 裴月蘭回想這幾次對裴漪憐的算計,那些“禁書”,看來還是有成效的。畢竟少女懷春涉世未深的年紀,又被家中嚴厲世俗規訓管教得嚴格,她就不信二姑娘不會對書中世界向往。 到時以私定終身,私相授受為由,毀了裴漪憐清白。 裴月蘭就不信,裴太夫人還能豁出老臉,再把裴漪憐嫁入五姓高門。 恐怕最后裴漪憐為了嫁人,最好的歸宿還不是得忍氣吞聲,嫁給她姨娘蔣家的哥兒。 裴月蘭越想越得意,五姓高門,既然她嫁不了,那么這輩子她就算豁出去身家性命,也得想法子讓自己女兒秦云雪嫁進去。 就在花廳里熱鬧的時候,忽然有一婆子匆匆從外進來。 落雪的天,她似乎連傘都來不及打,褲腿濕透,頭上銀簪也歪歪斜斜不成體統。 “二姑太太,不……不好了?!蹦瞧抛幼策M花廳后,就直接跪倒在裴月蘭身前。 這般沒規矩尊卑的婆子,在裴家是可以拖出去打死的,可婆子是二姑太太裴月蘭從秦家帶回來的下人。 裴太夫人眉心一蹙,十分不滿看向裴月蘭:“你帶回來的人,怎么這樣沒有規矩?!?/br> 裴月蘭也被那婆子慌張模樣唬了一跳,她咬著后牙槽問:“怎么回事,慌慌張張沒個規矩?!?/br> 婆子臉上一白,趕忙磕頭道:“回主子,蔣家少爺,今日在煙花巷內被人折斷了手腳半死不活?!?/br> “可蔣家銀錢實在不夠,連個厲害的郎中都請不到?!?/br> “這會子……” “蔣家一大家子人,正、正跪在裴家大宅門前,求姑太太救命?!?/br> 隨著婆子話音落下,裴月蘭只覺渾身發寒,鬢角有冷汗滴下。 可她不敢有任何眼神變化,因為裴太夫人鐘氏的視線已經落在她身上,像刀子般鋒利,但凡她說錯一句話,就能活生生剜了她。 花廳里瞬間剎死靜,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裴月蘭身上。 裴月蘭用繡帕尷尬壓了壓唇角,對身前跪著的婆子恨恨道:“你失心瘋不成?” “我們裴家是什么人家,蔣家又是什么人家,找我作何?” “若是鬧得放肆了就讓人轟出去,難不成就因為蔣姨娘當年和家中有那么一絲情分,蔣家就能不要臉皮賴著裴家?” 婆子渾身一抖,不敢再看裴月蘭,準備慌張退下時。 “慢著?!敝魑簧?,裴太夫人冷冷擰著眉,視線落在婆子身上帶著審視。 頃刻間裴月蘭渾身僵冷,就怕婆子犯蠢,說錯了話。 好在裴太夫人只是擺手道:“算了,你讓人去賬房包一百兩銀錢送去蔣家,告訴他們,往后我的壽辰就不用來裴府請安了?!?/br> “這一百兩銀錢,別說是河東郡,就算是去汴京尋一個好郎中也足夠了?!?/br> 裴月蘭一愣,暗送一大口氣,卻又不滿鐘氏用銀錢打發蔣家,這與打發叫花子有什么區別。 這時候,花廳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裴月蘭和那婆子身上。 沒有人注意到,林驚枝低垂著眼簾,愣愣看著右手還有些紅腫的手掌心。 她終于后知后覺猜到,那個荷包八成是被裴硯拿走,至于蔣家秀才被打的半死,那定也是裴硯吩咐的。 可為什么一直是她右手! 林驚枝忽然意識到,裴硯昨日夜里嗓音暗啞,貼著她耳說的“懲罰”為何意了。 就是因為她昨天,是用右手接過那枚荷包的。 裴硯! 這個八百個心眼的狗男人。 第15章 “府中下人管治不嚴,讓你看笑話了?!迸崽蛉私柚瞬鑴幼?,垂下的眼皮掩去渾濁瞳孔內冷色,她側身朝沈太夫人感嘆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