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鷹的羽毛…… 雪地的紅玫瑰…… 黑森林里的荊棘…… 在法陣上依序擺好需要的祭品,年幼的女孩扶了扶自己頭上有些過大的帽子,好避免遮擋住視線。她咬牙,拿起法杖變為匕首,朝自己的手掌心割出一條血痕,讓鮮血滴落在法陣中央。 最后步驟是灑上富有魔力的───『魔女』的鮮血。 女孩費力地唸完冗長的咒語,她靜默下來,緊盯著發光后逐漸消失的法陣與祭品。 但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什么也沒有,像在昭示她先前所做的一切全白費了…… 「你在召喚?」 「對,但好像又失敗了……」 女孩下意識地回覆身后那道聲音,隨后才猛然想起這塔中不可能有其他人存在,她倏地舉起法杖轉身面對來人,但法杖卻在她轉身之際、輕易地被對方從她手中抽走了。 她試圖跳起來搶回法杖,跳了好一陣子,注意到眼前的青年正感興趣的看著她蹦跳,還惡意地將法杖舉得更高,她氣呼呼地用力踹了一下青年的腳,趁他怔愣時搶回法杖。 女孩再度舉起法杖對準青年,但這次她學乖了,自己慢慢拉遠了距離退到墻邊。 拉遠了距離,她才看清楚了青年的樣貌。 青年的黑色發絲微捲、右眼角有著淚痣,那張略顯蒼白的臉正似笑非笑地回望她。他身穿一襲黑色的典雅貴族服飾,領口、袖口都有華麗的金色刺繡,但里頭深紅色的襯衣卻是大大的敞開,露出結實的胸膛,胸前掛著的紅色水晶正微微散發光芒。 不過光憑外貌,女孩還是無法推測出對方的身分。 「你是誰?」 「我是───」他念出了奇特的音節,女孩卻無法在腦海找到對應的文字。 女孩困惑地喃喃重復這段音節,赫然意識到自己的注意力完全被名字轉移,她搖頭嚴肅地繼續舉著法杖問:「我是問你的來歷!」 青年僅僅只是朝她走近一步,反問,「你不清楚嗎?」 在青年從陰影處走出的剎那,女孩才注意到他身后帶著利爪的黑色雙翼、頭上那對彎曲的角,身后還有一條細長的尾巴。 「惡、惡惡、惡魔?我召喚的……?咦?」女孩呆愣愣地望著青年身后晃動的尾巴,一時沒辦法消化這事實。 惡魔有這么容易召喚成功嗎?不,明明最一開始她只是想召喚魔獸來當使魔??!為什么出現的卻是惡魔?惡魔不是都以靈魂為糧、是祭品不夠根本召喚不了的高傲種族嗎? 青年沒有回話,只是自顧自地擺手,讓桌上的羽毛筆與羊皮紙飛過來,漂浮在彼此之間。 「拿好筆?!顾f。 「喔……」女孩愣愣地聽話握住筆,又在青年的指示下拿好羊皮紙。 「接著這樣畫?!骨嗄甑氖种冈诳罩袆澾^,指尖的軌跡在空中留下金色的光,女孩有些著迷地望著那修長的手指如彈奏般、輕巧地在空中畫出完美的圓形法陣,隨后她也開始在羊皮紙上畫起圓——她畫了一個笑臉,直接扔向青年畫的法陣,破壞了法陣圖案。 「這是解除契約的法陣吧!我不畫!我好不容易召喚成功了!」 「你沒辦法供給我留在人世的魔力?!?/br> 「你是我的使魔了,我當然會想辦法供給你魔力,這你不用擔心?!?/br> 青年瞇起了雙眼,他單膝跪下,與女孩的視線同高。女孩無法理解他的舉動,只是納悶地歪頭看著他。 他倏地伸手捏起女孩的下巴。 看著明顯驚慌失措的女孩,青年溫柔的微笑起來,低沉的嗓音卻格外冰冷。 「那如果我說,我其實是『魅魔』?」 見女孩沉默不語,青年嗤笑著松開了手,卻在下一秒,他的臉反被女孩用雙手捏住。 不,與其說捏住,更像是捧住,大概是因為那雙手太過纖細了。 「嗯,我知道了?!?/br> 當柔軟的唇瓣有些顫抖地覆上他的唇,略帶甜味的溫暖氣息滲入唇齒間,青年睜大了眼。 但他下一瞬就迅速回歸平靜,也雙手捧起女孩的臉,以舌捲起柔軟的舌頭搶回主導權。 這下換女孩瞪大了眼,卻是不甘示弱地糾纏起他的舌頭,想取回主導權。但近乎暈眩的感覺襲來,她的雙手無力地垂下,改為抱住青年的脖頸,好讓搖晃的自己有支點能穩住。 像是失重、又像是逐漸抽離了意識,唇間溫潤的觸感讓她的雙腿也虛軟。在感受到缺氧而近乎窒息時,她嚇得咬到他的舌,這才讓他的唇離開,勉強重獲呼吸的空間。 「呼……呼……對、對不起……」沒想到會咬到對方的舌,女孩喘息著不斷道歉。她恍惚地看著彼此唇間牽連的銀絲,看著青年傾身湊近,輕柔地舔去她唇畔的唾液,熱燙的舌卻讓她不禁縮瑟。 青年見到她宛如幼獸害怕的模樣,忍不住輕笑,「現在解除還來……」 女孩突然抓住他的項鍊,將他拉下來再度吻上,封住了他的話。 「我不會解除契約的,而且……」 那雙橙色眼眸靜靜地凝望青年,儘管眼神還有些迷離,但話語卻十分肯定。 「你是我的使魔,別想從我身邊離開?!?/br> * 青年輕松地解除房間的禁制,他隨意地坐在床沿,無計可施的女孩只好拿枕頭砸他,但也被他輕易地接下枕頭了。他笑了笑,將枕頭放回女孩身后時,故作溫柔地撥開她后頸的發絲。 「呀!嗯、嗯……」 青年的手指若有似無地碰觸到她的脖頸,女孩敏感的肌膚泛起一陣顫慄,她頓時對于自己發出過于甜膩的聲音感到難為情。 指尖順著背脊滑下,明明隔著衣衫,卻還是能清晰感受到指腹的觸感,她像小動物受到驚嚇一樣,近乎驚跳起來的挺直了背遠離那隻手。 女孩緊咬著下唇,想克制聲音,但鼻尖仍哼出難耐的呻吟。她用力抓住了青年不安分的手,泛著淚的眼卻是死命瞪著眼前的惡魔。 「主人,我很訝異你竟然不知道魅魔的體液就是媚藥。也訝異你還敢在不清楚的情況下締約……」 儘管青年看似恭敬地叫著她主人,卻沒多少敬意,反倒有點看好戲的感覺。 「我以為解毒藥、有用……呀!嗯!別、別碰我!??!」 女孩的臉頰像高燒似地發燙,意識卻還清醒著。她完全意料不到身體會受到這么嚴重的影響。她伸手抓住另一隻逗弄她的手,瞪向從容微笑著的青年。 「還是不后悔締約嗎?」 「難得能召喚到惡魔……嗯、嗯……當、當然先留下再說啊……」發覺自己身上的熱意竟因為他的手而舒緩許多,女孩情不自禁地用臉蹭了蹭那雙冰涼的手。 看她毫無防備地將臉貼上自己手心,雖然清楚對方大概是把自己當降溫的冰塊使用了,但青年還是不免愣了愣,隨后順勢輕撫她的臉頰,俯身湊近她的唇低語。 「你不會以為這樣就能供給我足夠的魔力吧?」 伴隨溫熱吐息的話語幾乎觸及唇瓣,再次令女孩的臉灼燒起來,她立刻推開青年,逃避似地用棉被把自己整個人裹了起來。 這算什么?禁制都擋不住他了,棉被會有用嗎?青年不免笑了出來。 但看著那團瑟瑟發抖的棉被,他最后還是沒有掀開。 女孩蜷縮成一團,不安地屏息,一邊竭盡所能地思考對策。棉被里很悶熱,身體的燥熱也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但害怕面對那人的臉,她不敢掀開來。 忽然,有一雙手隔著棉被環抱住她的腰,將她擁入懷中。 她驚呼,想掙扎時卻聽到沉靜的嗓音響起。 「你安靜待著吧?!孤曇纛D了頓,「這股熱意很快就會過去的?!?/br> 女孩依然發抖著,但真如青年所說的,身上的燥熱隨著這樣的擁抱而稍微散去了些,本來繃緊的身體也漸漸放松下來。 青年感受到懷中的女孩不再發抖,怕這任主人會直接被棉被悶死,他掀開棉被一小角,讓她的頭至少能在棉被外呼吸。 女孩忽然轉身擁抱他,他凝視著她,以為她突然改變主意───這才發覺她的雙眼是闔上的,顯然是睡著了。 「在這種情況下?在和魅魔睡同一張床時睡著?」 青年錯愕地任由女孩將他當抱枕似地緊擁,他僵住了好一會,最后輕嘆一口氣,伸手回擁這嬌小的魔女。 「……晚安,愿你有個好夢?!?/br> 看來他遇到一個麻煩又任性的主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