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
房間內的家俱都還很齊全,她伸手輕輕一抹,手指上幾乎沒有什么灰塵。這間屋子,比她想得還要乾凈。 張海月將行李內的兩套衣服放入衣櫥中,然后將行李箱放入床下,這張床是較古老的款式,下方的空間頗大,還能容納一個人鑽進去。 她坐在床邊,看著空氣中飄散著如同繁星般的浮塵,腦內不停地思考著:到底為什么會被殺呢?是因為錢嗎?還是有仇恨?還是說知道了什么不該知道的?為了滅口嗎?先去看看張素素的房間吧。 坐下決定后,她立刻站起身,離開房間后,走到張素素的房門外。 張素素的房間不遠,是在鄰近樓梯的房間,就在張海月房間的斜對面,這個走廊其實并不長,二樓也不過只有五個房間,四個房間均分在走廊兩側,最后一間則是在走廊的最底部,那一間被張素素鎖了起來。 她轉下張素素房間的門把,房門紋絲不動,這是舊式的喇叭鎖,她低下頭細細研究一番,從口袋中掏出一根細鐵絲,搗鼓兩下,門鎖就打開了。 推開房門后,窗戶旁的窗簾被風輕輕吹起,帶起陣陣涼意。 張海月走進窗戶邊,從里面探出頭,下面用不是很大的長方形盆栽種植的綠色植物,植物上還點綴著幾朵小花,靠近右邊的小花有點懨懨的,窗邊的右側則是有著一條灰色的水管。 她將紗窗拉上,以防蚊蟲跑進來。 用轉頭四處看看,這個房間里的家俱不多,書柜在床鋪的對面,而床鋪旁邊則是衣櫥及化妝臺,窗戶距離床鋪大約還有五六步,據說窗戶不可以對著床頭及床尾,張素素顯然是挺相信這點的。 張海月先是走到衣櫥,打開櫥柜的門,里面出乎意外的亂,衣服都塞成一堆,看起來就像有人將東西翻出來后又胡亂塞回去,但是也有可能是主人邋遢,懶得處理。 不對!床頭邊還有個檯燈,而那個檯燈下面是層桌布,桌布極長,幾乎蓋住下面的柜子或是桌子。 將桌布拉開后,下面果然有著一個柜子,那原本應該被鎖上的抽屜,抽屜的鎖頭被人用鈍器敲壞了,里面擺放著幾本書,那些書上面都寫著日期,顯而易見的,這幾本都是日記。 1985、1987、1988年。被拿走的只有一本日記,是1986年。 被拿走的只有日記?不對,還有錢包里的現金也沒了。 是錢跟日記嗎?如果為了拿日記,還會特別去拿錢嗎?這點很奇怪吧。 張海月將剩下的日記拿回去她的房間,決定慢慢地回去看,也許能從中知道些什么。 她回頭時,赫然發現有一個人站在門外。 ──是張陸實! 他安靜的站在那里,兩顆黑色的眼珠直勾勾地盯著張海月,些微的陽光灑落在他身上,白皙的皮膚隱約反光,就像是魚鱗反射出來的光。 他什么時候站在那里的?他看到了多少?縱然腦中思緒萬千,她面上表情到底是沒露出什么來。 她壓下心中的疑惑,先聲奪人問「阿實,你來找我有事嗎?」 張陸實往后退了一步,將自身隱蔽在影子中后,躲過那些微的陽光后才說「鎮長想要請你吃午餐?!?/br> 她愣了下,鎮長?碧海鎮的鎮長為什么會請她去吃午餐?是因為張素素的事情嗎? 那些詭異的反光隨著他離開陽光后,逐漸退去。 「我知道了?!箯埡T卵谙滦闹械囊苫?,她點頭后又問另一個問題「那你怎么進來的?」 陸實愣了下,似乎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待他反應過來后,他將手中的鑰匙遞給她「這是父親給我的?!顾蛄讼麓?,才接著說「之前都是父親在照顧你奶奶的,所以父親……打了副備用的鑰匙」 張海月走近張陸實身邊,沒有急著接下他手中的鑰匙,而是沉思著看他。 她從他身上嗅到一股氣味,很陌生卻又有點熟悉,她想起來了,那是──海的味道,他身上有著屬于海的氣息。 張陸實垂下眼,如黑鴉般的睫毛輕輕抖了下,面容無一處不精緻,幾乎讓人生出一種懷疑──他真的是人嗎?還有剛剛看到隱約的反光是怎么回事? 注意到她打量的目光,他稍稍偏過頭,問 「怎么了嗎?」 張海月歛下眼,接過他遞過來的鑰匙,說「沒有,只是覺得你與平叔長得不是很像。這把鑰匙平常是平叔在保管嗎?」 「我是被碧海鎮的人撿到,是父親好心收養我?!箯堦憣嵜嫒萜届o的解釋「這把鑰匙通常是由父親保管?!?/br> 張海月露出歉意的表情,道「抱歉,是我失禮了?!?/br> 他搖頭示意自己并不在意,接著他帶著張海月往鎮長家的方向出發。 鎮長家的位置并不在鎮中心的位置,反而要偏一些,在碧海鎮的東方,是在靠近樹林的地方,這是個說偏不至于,但也不是過于熱鬧的地方。距離張素素的房子大約還要走上五分鐘。 這短短的路程里,張海月沒有保持沉默而是持續發問,張陸實似乎因為身處碧海鎮里,放松許多,不像是帶她來時的那般沉默,幾乎是有問必答。 「那這么說來,平叔是第一個發現者?」張海月跟在張陸實身后,她在下樓梯時,腳步頓了下。 「是,父親他跟鎮長有事要找你奶奶,才發現她躺在地上?!?/br> 張陸實指了指樓梯下方,張海月隨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總覺得木質的地板上似乎緩緩淌著鮮血。 她單手撐著下頷,思考著那個畫面,應該是臉朝著下面或是側著臉吧,一般來說從樓上摔下來多半是那樣的姿態。 他看著她思考的模樣,又接著補充「據說,是仰面躺著的,撞擊到后腦槽,失血過多?!?/br> 聽到這句話,她震驚的睜大眼睛,但是很快就收斂驚訝的神情。竟然是臉朝上嗎?如果說是這樣的話,那很有可能是……他殺。 她捋下鬢角后,回復心情后,說「那一定很痛苦,奶奶肯定很絕望吧?!?/br> 也許張素素摔下來后,沒有立刻死亡或昏厥,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兇手離開。 張陸實像是意識到他不該說的那么多,他對著張海月表達了歉意。 「沒事的,我很感謝你跟我說這些?!箯埡T聯u頭「你能不能跟我說說小偷的事情?」 「……據說,在十多年前,有些人聽聞碧海鎮的海祭,他們慕名而來,前來參加,但是在海祭結束后,村民們開始發現,有東西陸續被偷了?!?/br> 「東西?」張海月疑惑地看向張陸實。 碧海鎮的人有什么東西值得被偷嗎?不是她看不起碧海鎮,而是碧海鎮在她的印象中,委實不是個有錢的小鎮。 在陽光下,張陸實似乎勾起唇角,但很快就隱沒了,他聲音極輕地說了句什么,那句話隨著海風被吹散在空氣之中。 張海月皺了下眉頭,想要繼續問下去。 張陸實停住了腳,說「到了,這里就是鎮長的房子?!?/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