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春魁 第60節
“見二殿下與瑜昭儀如此相處,想必太后也是欣慰的?!?nbsp;都是成了精的人物,瓊芝如何看不出這母子二人的一唱一和,意有所指。 招不在新,有用就行了。 “太后遣奴婢給瑜主子帶句話…” 瓊芝上前半步,低眉順眼輕生道:“太后說…冷宮那地方不干凈,瑜主子還是少去走動,免得沖撞了鬼怪麻煩?!?/br> “臣妾受教?!?/br> 不是春風有情思,也教桃李斗芳新… 午時過,觀德殿后院珠翠滿眼,秀女們五人成一列,暗暗祈禱各自心事。 柳新沂站在吳秋樂的身后,閉著眼睛像是在忍耐著什么,額角已起了薄薄一層汗珠。 “柳jiejie?” 旁邊有人碰了碰她手臂,又喚道:“柳jiejie你瞧…” 柳新沂睜眼隨眾人探頭往前院看去,景福宮的瑜昭儀一身霞彩千色牡丹嬌紗裙,三千青絲綰成歸云髻,水嫩的鵝蛋臉眉心一點芙蓉花鈿… “神女下凡也不過如此,竟比民間的畫像還美!” 川州巡撫家的姑娘喃喃,竟看呆了去。 “咱們生不逢時,有這位娘娘珠玉在前,收拾包袱回家算了!” 有人入宮參選本就是為了應付家里派遣的差事,興致缺缺。 “我倒覺得,瑜昭儀長得與吳jiejie有幾分相似?!?nbsp;有人曲意逢迎,看著也是一身霞色衣裙的吳秋樂道。 “不過是個供爺們兒們取笑玩樂的戲子罷了…” 江寧府李家的嫡長女李詩婉素來與吳秋樂較好,嫉恨幫腔道。 “meimei慎言?!?nbsp;一直默不作聲的吳秋樂忽然開口,眼睛盯著前殿神色陰沉。 明丹姝…怎會與她穿著同色的衣裙? “撫遠將軍府柳氏、工部尚書府張氏、川州巡撫祝氏、太府寺寺卿府洪氏、潘縣縣令府袁氏,入殿覲見!” 殿選開始,前殿有禮官唱和道。 “民女給皇上請安?!?nbsp;環肥燕瘦,按禮教嬤嬤所教,又微微側身:“給太后、皇后娘娘請安?!?/br> 祁鈺案前放了張單子,上面寫著各批次秀女的家世,選秀倒像只是走個形式?!皬埵?、柳氏、祝氏留用?!?/br> 話音方落,只聽“咚!”得一聲,柳氏仰倒昏了過去,驚了眾人個措手不及。 “還不快將人拉下去!” 梁濟反應極快,便有宮人上前將不省人事的柳新沂抬下去。 “江南吳氏、江寧知府李氏、戶部侍郎府褚氏、大理寺少卿府汪氏…入殿覲見!” 奇得很,按規矩,秀女皆是出身父兄承官五品以上門第,可這江南吳家論官銜不過布衣,可名頭卻排在了諸高門秀女前列。 眾人心思各異,目光皆落在了吳秋樂身上… “皇上…” 在末座心不在焉的瑜昭儀忽然出聲,嬌滴滴的一把嗓子喚得人骨頭都要酥了半邊。 竟起身走到吳秋樂身邊,欲說還休地一雙含情目望著祁鈺,不遮不掩地爭風吃醋:“這meimei…與臣妾孰美?” 作者有話說: 第65章 多思 祁鈺對上明丹姝那雙含著笑意挑釁的眸子, 卻微微皺了皺眉頭… 他以為吳秋樂入宮的緣由她清楚,他以為與她已有了默契,既不可擋, 為何又在此時跳出來…這般…爭風吃醋與眾人難堪? “瑜昭儀, 不得胡鬧?!?/br> 明丹姝只在他眼中看出了明晃晃的憂疑與難以明說的警告…這還是她二人重逢以來,祁鈺第一次在她面前亮出君主的態度。 扭頭媚態橫生睨了他一眼…抬手,雷厲風行扯下了吳秋樂的耳墜子扔在地上:“宮有宮規,這位秀女…” 明丹姝轉頭上上下下打量著她,似素未謀面…輕蔑嗤笑一聲,并不看上首的祁鈺, 只對著皇后道:“耳墜子上帶了鳳翎,可能治得僭越之罪?” 他既要講規矩,便與他說規矩。 “你!” 吳秋樂耳垂見了血, 一手捂著耳朵, 疼得眼淚汪汪。 吳家自詡書香門第, 女眷們素日打扮極少用此等金玉之物。這耳墜子精致異常,是入宮那日杜方泉巴結孝敬的, 她明知僭越,卻是正合了心思,亦是覺得無人敢找她的麻煩,今日為了討個鳳凰于飛的吉祥意頭特戴了出來… 不曾想卻被明丹姝盯住, 當著大庭廣眾發難。 此事說大可大,說小可小…含淚婉轉叫苦道:“皇上…” “禮教嬤嬤疏忽,竟出了如此紕漏!不嚴懲無以正宮規!” 皇后不知道明丹姝打得什么主意,卻是正合了她的心思。 吳家在春闈這時候送女兒入宮, 嫡子入朝, 打得什么算盤她徐家豈會看不出…她正愁沒法子打壓吳秋樂, 怎可放過如此良機。 端得皇后大公無私的派頭,正色道:“來人,將這秀女待下去,教好了禮數再行處置!” “皇上…” 梁濟在一旁,看著皇上的眼色猶豫不決… 皇后見狀,微微起身屈膝,假意歉然堵住皇上的嘴:“是臣妾管束宮人不利,請皇上責罰?!?/br> “帶下去?!?nbsp;說話時,祁鈺看著明丹姝施施然回了坐席,不辨喜怒。 她今日,為何如此地…與他針鋒相對? 風波平息,參選秀女七十二人次,選入后宮者一十六人。經此一役,瑜昭儀恃寵生驕的名聲,愈傳愈烈。 “瑜昭儀,陪哀家走走可好?” 出了觀德殿,太后越過眾人,喚身后的明丹姝道。 明丹姝淺笑著應下,“御花園的海棠開了,臣妾陪太后賞春?!?/br> 正是陽春五月,御花園里姹紫嫣紅開遍,太后與她在矮坡上的翠微亭坐下,萬芳爭艷一覽無余。 “姝兒今日,何故失態?” 開門見山,言語之間卻未帶苛責之意。 “怕是整個大齊都知臣妾勾著皇上縱情聲色,做出許多荒唐事…” 提起名聲,明丹姝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清傲倔強。 “區區秀女,便與臣妾穿著同色衣衫,若不如此才是失態?!?/br> 任憑各人心中如何清楚吳秋樂的身份,較真兒論起禮法來,吳家滿門無一人在朝,她吳秋樂不過布衣之女,九嬪之首如何動不得她! “你在與皇帝置氣?!?nbsp;太后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云淡風輕問道:“為何?” 有鳶蘿的藤蔓攀著翠微亭腳下的山石,越界將枝椏伸進亭中,被她抬手掐斷:“莫要與哀家說…入宮數月,你已心折于皇帝?!?/br> “沉冤未昭雪,丹姝不敢言及私情?!?nbsp;話雖如此,可朝夕相伴時,誰知風月里摻雜了幾分真心。 “皇帝欲做賢君圣主,便注定不能徇一人一事之私。前朝、后宮,乃至于天下萬萬黎民,皆是他之棋子?!?/br> “臣妾明白?!?nbsp;明丹姝以為太后在提醒她為人臣者順從的本分,頷首乖覺應下。 “起風了…瓊芝,你去替哀家取件披風來?!?nbsp;太后與壽康宮的掌事太監道。 “喏?!?/br> “你不明白?!?nbsp;太后看著瓊芝漸行漸遠,與明丹姝緩緩開口。 翠微亭景致修秀麗之為其一,更重要的是它四面通透,不怕隔墻有耳:“哀家冷眼瞧了這些日子,恍惚覺得你與皇帝如今,像極了當年的恭懷皇后與先帝?!?/br> “恭懷皇后與先帝少年夫妻,情深意重,知先帝欲除門閥便心甘情愿做先帝的刀子?!?/br> 可結局呢?折戟沉沙,香消玉殞。 “恭懷皇后賢良,丹姝不及萬一?!?nbsp;明丹姝愈發覺得困惑,太后這些話,倒像是在提醒她不要重蹈覆轍… 可是,太后難道不想明家與河陽劉氏為皇上所用? “唉…” 太后回眸端詳著明丹姝,像是在透過她看著另外一人?!鞍Ъ抑?,寧妃臨終前與你說了什么?!?/br> 沒有否認,亦無解釋… 繼續道:“只是,這宮中能信者,親眼目睹之事,不過五分,道聽途說之言,僅三分矣?!?/br> 壽康宮距離御花園極近,說話間瓊芝便已拿著披風往亭子來。太后起身向外走去,又添一句:“得了空,往都梁宮走走?!?/br>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太后方才所言,明丹姝似懂非懂思忖著慢慢往下走…早前瓊芝傳話,分明是太后告誡她不得往冷宮走動,怎么此時又改了口風? 不留神,卻被人叫?。骸癿eimei留步?!?/br> 回頭看,卻是皇后坐在不遠處的另一處角亭。 “臣妾給皇后娘娘請安?!?nbsp;明丹姝見禮。 “隨是春日,meimei站在這風口里,也要小心寒了心?!?nbsp;皇后話里有話,親自上前拉明丹姝往桌邊坐下:“來,與本宮瞧瞧這個…” 明丹姝搭眼一瞧,正是今日入選秀女的名單,想是在安置分配秀女們的位份與住所…“臣妾位卑,哪里能抻手做這個?!?/br> “前些日子,本宮當真以為meimei要為了皇上與我生分了?!被屎笠桓耐召瓢翍B度,春風化雨般:“只是今日殿上…我便知與meimei尚有重修舊好的機會?!?/br> 腹中胎兒尚有半年方能瓜熟蒂落,德妃是個不管事的,與明丹姝這個孤女比起來,吳秋樂顯然更是個難纏的。 為敵為友,因勢利導。 “我與jiejie是自小的交情,怎會為了不相干之人生份?!?nbsp;兵無常勢,水無常形,明丹姝知道她打得什么算盤… 皇后腹中孩子的身世祁鈺清楚,自然是生不下來的。吳家與徐家鷸蚌相爭,妄圖漁利期間者…可不止一人。 “聽meimei此言,我便放心了?!?nbsp;何人懷著何種心思不重要,只要劍鋒所指方向一致即可。 皇后拿出一封內宮奏折,遞給明丹姝道:“這是皇上昨日給本宮的,擬封名單?!?/br> “除了今日偶然被太后欽點的,其余各家閨秀早已因各自父兄在朝上得用的緣故內定?!?/br> 睨了她一眼,輕哼一聲:“若非今日meimei出奇兵鬧上一場,吳秋樂居嫻妃之位,是板上釘釘的事?!?/br> “不意外?!?nbsp;明丹姝放下奏折,饒有興致地撥弄著桌面上的花瓣?!俺⒄怯萌说臅r候,皇上自然要給他們個顏面?!?/br> 十年寒窗方能封侯拜相,何及春宵一度來得便宜。 “皇上想用吳家扳倒我徐家,是司馬昭之心?!?nbsp;皇后執筆,隨手在柳新沂名字底下添了個正四品美人的位份, “meimei有無想過,吳家何故為其驅使?難道就不怕,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請jiejie賜教?!?nbsp;皇后此言確是恰中她的疑惑。 祁鈺帶她到皇寺也好,剖心相訴也罷,似乎都是在穩住她,不要因他重用吳家而對他產生動搖… “皇上從來也沒想扳倒吳家,低聲下氣與河陽劉氏做戲一場,不過是給寒門庶族看罷了?!?nbsp;皇后見她出神,出言打亂了她的思緒。 “皇上想要財權、軍權,是為了不為人所制,置于吳家…拉攏收心就是?!?/br> 風起,瓊片落了滿地。 “meimei以為,以何法拉攏吳家,才不費一兵一卒?” “合二為一?!?/br> “meimei聰慧?!?nbsp;皇后看著奏紙上的吳秋樂三個字,遲遲未落筆… “我知明家、劉氏與我徐家道不同,只是…meimei當真甘心,明家滿門的性命,只為她吳秋樂做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