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8
夜色瀰漫,月光如水。 我疲倦地坐在一旁的護欄上,站在我面前的他垂下眼瞼望著我,我在他眼中看到了很多種情緒一閃而過。 種種情緒交錯出現,以至于我看不清此刻的他真正在想的是什么。但是我清楚地能知道,我沒有在他眼中看見我最害怕看見的──同情、詫異、慌張……。 我沉沉地吐了一口氣,苦澀地勾起唇,「這就是我的全部了,傅聿?!?/br> 在我開口以后,傅聿發出微微的嘆息聲。在我意識到的時候,他的掌覆上了我的頭,指尖輕撫過我的劉海。 他溫柔的動作令我胸口一酸,接著,他輕喃出聲,「之前我覺得懷疑的、想不透的,現在都通了?!?/br> 他微微一頓,「瑜瑜,毛瑜瑜?!?/br> 聽到過去的名字自他口中喚出,我的眼睛又一次涌上了熱意。然而,眼淚始終沒有傾瀉而出。 他的嗓音溫柔,含有一絲憐惜,「為什么改名了?」 沒料到他會問我這件事情,我一震,我低下頭,過了半晌,我才輕吐,「爸媽沒有強迫我改名字,只是希望我把姓氏改成和他們一樣。一開始的時候,我沒有馬上改掉我的名字,而是在猶豫……因為對我來說,那是我親生父母給予我我存在于這世界上的證明?!?/br> 語落,我不由自主地陷入沉默。頭一次親口和自己以外的人道出往事,也是頭一次有一個人問我緣由,我不禁猶豫起自己該怎么開口。 「不要勉強自己?!垢淀才牧伺奈业念^。這個動作讓我覺得自己像在被人安撫著。 我抿了抿唇,沒有猶豫,「我會告訴你這件事情,就代表我愿意對你說?!?/br> 給了我勇氣面對自己的人是他,給了我勇氣面對過去的人也是他。 吐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的情緒緩和后,我徐徐吐聲,「在剛收養我的時候,他們愿意讓我回這里陪那些跟我處境相似的弟弟meimei??墒窃谒麄兪震B我沒多久,接連的不順發生在他們身上。我還記得當時聽到爸爸和其他親戚講的電話,他們好像認為是因為我的關係讓他們變得不順?!?/br> 我苦笑,「好像真的是這樣,我可能真的不是一個好命的人吧?!?/br> 此時,我不禁想到當初沉西沉的話。 我們都曾經歷過悲劇,在我以為我或許可以改寫我的人生劇本時,卻又發生了不幸的事情。所以我能理解,為什么沉西沉會說出那些話。 「不是你的問題?!垢淀柴R上回口。 見他緊皺著眉頭,頓時,我感覺自己是被人用心維護的。如同那年,他們對我的維護一般。 「爸媽那時候也是這么說的?!刮掖瓜卵鄄€,沉吟了幾秒,「就在那時候我遇見了一個人,一個很特別的人……那個人就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樣。她告訴我捨棄和過去的連結就能夠改變命運,而我與過去最大的連結,就是這個名字了?!?/br> 他的臉上浮現困惑。 我輕勾起唇,「你可能會覺得是迷信,但是我在想,這世界上就是有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存在。事實證明,在我改了名字后,那些不順遂確實再也沒發生了?!刮翌D了頓,「至于瑜這個字是我現在的爸媽希望我保留下來的字。他們說那是我親生父母所命下的名字,希望可以盡可能的維持原本的模樣,所以才這么改了?!?/br> 傅聿沉默了片刻,「名字會影響一個人,這個我相信?!?/br> 「真的嗎?」 「嗯,因為確實聽過不少例子?!官康?,他的眸中流露出溫柔,「之前看見你捐款到這的收據,上面的名字就是瑜瑜,我一開始以為是你的綽號還是打錯了字,因為沒有你的姓氏?!?/br> 我一怔,想起當初他在保健室時有看到寄到信箱的捐款收據。自回來臺灣后,我每個月都會定期從零用錢抽出部分捐款自韶光育幼院。 「我只寫了名字是因為當初在這里,我是以那個名字存在于這的,也是我紀念那個名字的一種方式?!?/br> 「瑜瑜、柯瑜?!顾麥厝岬貑局业拿?,看著我的眼神專注認真,「無論你叫什么名字,你就只是你,你只要記得這點就好了?!?/br> 他的這么一句話,險些令我情緒潰堤。 我鼻頭一酸,情不自禁地問:「傅聿,你為什么要對我那么溫柔?」 在一片模糊中,我看見他揚起唇角。 「你不是知道嗎?因為你想裝傻,我才陪你一起裝傻的?!?/br> 「可是你知道嗎……我很怕我所擁有的一切有一天會全部消失?!褂H口說出自己內心的恐懼,我忍不住哽咽,「就像那個颱風天,我失去了所有的一切一樣?!?/br> 提到這,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緒。 在剛剛之前,淚水像是能被我關上的水龍頭,我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緒,可是現在,淚水就像關不上的水龍頭一樣失控。 「就像我一直都知道……我的爸爸和mama是真的對我好,我也是真心的把他們當成家人??墒俏倚睦锸冀K有一個過不去的坎,他們越好、我越會想到這些好都是有期限的?!?/br> 傅聿輕嘆了口氣,他伸出手抱住了我,我的頭靠上他平坦的小腹,溫暖的氣息包圍住我,我想抓住這份溫暖,情不自禁地攥緊他的衣襬。 「說出口的承諾會被遺忘、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也隨時都會結束?!?/br> 傅聿松開了手,突然半跪在我面前,他輕柔地用指腹抹去我的淚。 我不停地抽泣,繼續說著:「在開始以前我就做好隨時會結束的準備,一直到今天也是如此?!?/br> 「瑜瑜?!?/br> 瞬間,淚水浸濕了我的眼。 他的雙手貼在我的臉頰,我望進了他的眼。 「你信不信這世界上有一種期限是比永遠再更多。不管時間流逝了多少、過了多久,都不會消逝?!?/br> 不會因為時間消逝而流逝的東西,真的存在嗎? 我顫著聲問他:「有那種可能嗎?」 「有??妈?,你會相信的?!?/br> 你篤定的告訴我我會相信。 可是,我能相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