撓心 第68節
嚴琛心情很好地碰了下發光的兔子耳朵,讓提燈小幅度搖晃起來:“我看別的小朋友都拎了一個,怪可愛的?!?/br> 喔,別的小朋友。 別的小朋友…… 葉溫余短暫愣了一下,耳根轟地燒起來。 不遠處騰起一陣喧嘩聲,周圍的群眾也加快了步伐朝著聲源處趕過去: “馬戲表演開始了?!?/br> “哪兒,咱們剛過來路過的空地?” “mama我要看孫大圣翻跟斗!” “好好,牽好mama,別走丟了?!?/br> 嚴琛側耳聽完了重點,問葉溫余:“要不要去看馬戲?” 葉溫余點頭。 嚴琛不知道具體地點在哪里,只知道一個大致方向,跟著大部隊沒走兩步,手心忽然擠入被塞入一片溫熱。 腳步微微一頓,他偏過頭,從這個視角只能看見葉溫余輕顫的眼睫,還有挺翹的鼻尖。 葉溫余沒有看他,專心盯著自己手里的兔子燈:“你沒有聽見嗎,小朋友怕走丟,都要大人牽著才行?!?/br> 語氣聽著倒是挺淡定,如果忽視他已經紅得快要滴血的耳根。 周圍鬧哄哄的,歡笑聲吆喝聲不絕于耳,可是葉溫余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頻繁又紊亂,上下忐忑。 直到強擠進被人掌心的手被裹了緊緊攥住,他輕輕晃了晃小燈,抿起的嘴角無聲上揚。 園區的舞臺沒有那么多專業設施,所以也沒有什么驚心動魄的高難度動作,但在過分捧場的觀眾和沸騰的氣氛烘托下無論什么表演都能比真實效果更精彩上三分。 他們牽著手站在后排,表演者距離他們很遠,但噴出火焰時葉溫余還是下意識地偏過頭去躲。 在他旁邊一個騎在爸爸脖子上的小姑娘也被嚇著了,mama趕緊把女兒抱進懷里哄:“好了好了,乖啊,火苗很遠燒不到我們,不怕啊……” 葉溫余聽得一陣赧然,抬頭就對上嚴琛揶揄的目光,面上一熱,想要開口解釋,嚴琛忽然朝他身后瞥了眼,松開了他的手。 手背殘留溫度被風一吹很快散了,葉溫余表情僵住,聽見池冬亭的聲音,好一會兒,才慢慢將手垂回身側。 “哇塞,真是你啊嚴??!”池冬亭跑過來了,一臉的驚訝:“我剛還以為我看錯了呢,你怎么也來了?” 嚴?。骸皝砜礋魰??!?/br> 池冬亭:“特意過來看燈會的?” 嚴?。骸班??!?/br> 池冬亭喔了一聲,恍然:“難怪,溫余早說他累了想回去休息,結果現在又在這,原來是陪你來了?!?/br> 嚴琛偏過頭:“累了?” 葉溫余:“……” 葉溫余:“只是剛考完那會兒有點累,現在還好?!?/br> 池冬亭嘿嘿笑:“不累了就行,這么熱鬧的場子,兩個人有什么意思,肯定人多才好玩啊,走走咱們一起逛!你們還有哪里沒看,巨樹女神那里看過了嗎……” 兩個人眨眼擴大成一群人,周圍多了無數雙眼睛,一些名不正言不順的東西不能擺到臺面上,只能藏起來。 葉溫余在同行同學們嘻嘻哈哈的笑聲中心不在焉,總忍不住有意無意地去看嚴琛的手。 從前沒有太大的概念,而如今第一次覺得,也不是所有的熱鬧都好。 10點出頭,逛完了整個園區,一行人終于打道回府。 嚴琛訂了和他們同一家酒店,但不在一個樓層,他比所有人都要先下電梯。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葉溫余擰起了眉頭,一瞬間的沖動,忽然很想跟他一起下去,一起回房間,繼續跟他呆在一起,不想這么跟他快分開。 然而現實是當著所有人的面,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電梯門合上,什么也做不了。 “嚴琛特意過來看燈會的嗎?” 嚴琛一走,電梯里就起了關于他討論聲: “人自己不都說了么?!?/br> “白天訓練那么累,晚上還坐兩個小時車過來看燈會?” “也沒規定不可以吧?” “可以,但是不理解,而且他好像還是一個人過來的?!?/br> 電梯門開了,大家陸續出去各自回房。 有個女生注意到葉溫余的兔子燈,眼睛一亮:“哇,溫余,你的兔子好可愛,怎么我剛剛都沒看見你的這款?!?/br> 她手上也有一只小燈,是小狗的樣式也很可愛,期期艾艾想和葉溫余的小兔換。 沒想一向好說話的葉溫余這次拒絕得異常果斷。 “抱歉?!彼f:“這只燈我也很喜歡,不能跟你換?!?/br> 一回到房間,池冬亭就蹦跶著跑去陽臺給他mama打電話,繪聲繪色地講述今晚看到的燈會有多漂亮,馬戲表演有多么精彩。 葉溫余把燈放在桌上,讓小兔子立好了,拍下一張照片給嚴琛發過去。 過了好一會兒也沒有得到回復,應該是洗澡去了。 葉溫余只好也起身拿上干凈的衣服去了浴室,洗完出來,池冬亭的電話還沒打完,嚴琛回復他了。 嚴?。骸緞倓傁丛枞チ??!?/br> 嚴?。骸竞芸蓯?,有點像你的那只橡皮擦?!?/br> 葉溫余擦著頭發的手在看到這條消息時不自覺停了下來。 原來不是巧合,他記得的,嚴琛也同樣記得。 葉溫余:【那不是我的橡皮擦,是幫小池買的?!?/br> 葉溫余:【你要睡了嗎?】 嚴?。骸驹趺戳??】 葉溫余:【我忘記你白天訓練了一天,過來的車程那么長,我還拉著你在燈會逛了那么久……抱歉?!?/br> 看見嚴琛過來他太高興,一高興起來,就顧不上去細想別的了,現在冷靜下來仔細一想,才意識到自己實在過分。 嚴?。骸静挥玫狼?,原本就是過來陪你的?!?/br> 嚴?。骸緛淼臅r候在車上睡過一陣,放心?!?/br> 在車上睡覺怎么可能睡得好,葉溫余理所當然認定嚴琛在安慰自己,內心愧疚更甚。 尤其是在嚴琛說他有點認床,躺下也不大睡得著之后。 第一反應是思索有沒有什么助眠的藥物。 安眠藥三個字蹦出腦海時,他沉默了良久,終于想到上一次自己謊稱睡不著時,嚴琛還給他錄了法文詩哄他睡覺。 他想依樣畫瓢,只是除了那首,他背不出別的法文詩了,書也沒有帶,翻遍行李箱,還好找出一本上次從家里返校忘記拿出來的《茶花女》。 不想錄音,他直接撥通了嚴琛的電話。 “要聽故事嗎?”電話接通,葉溫余在嚴琛開口前一口氣將話說完:“我給你講,你可以躺下聽,手機放在旁邊不用管,等你睡著了我就掛掉,可以嗎?” 等待的時間總是很忐忑,即便知道對方一定不會拒絕他。 “可以?!眹黎〉穆曇魩е苊黠@的笑意,接著是窸窸窣窣一陣碎響,嚴琛告訴他:“我躺好了?!?/br> 像幼兒園里睡午覺前不忘記給老師打報告的小朋友。 又乖又聽話的既視感撓得葉溫余心里癢癢的。 他閉眼定了定神,翻開書,從第一行第一頁開始念: “mon avis est qu' on créer des personnages que lorsque l' on a beaucoup étudié les hommes, e on parler une langue qu' à la dition de l' avoir sérieusement apprise. ……” 葉溫余的聲音很輕,也很清,通過電流的傳輸后更顯的低緩柔和,專為一個人講述的故事,也只有一個人可以聽到。 電話那頭很安靜,但越是安靜,越是叫有心人控制不住遐想。 葉溫余還是分了心,大腦有了自己獨立的思想,一門心思在勾畫嚴琛現在應該是什么模樣,如果自己就在他身邊,又應該是什么模樣。 沖動死灰復燃,不對,應該是故態萌發,他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書頁邊緣,都不知道自己在念什么了。 “溫余?!眹黎『鋈怀雎暤偷徒兴?。 感染了電流的聲音灌入耳膜,像風略過干草堆,非但沒有澆熄火星,反而助長了火焰。 葉溫余瞬間呼吸亂了幾號拍,指腹輕輕壓下一頁書角,輕聲答他:“我在?!?/br> 那頭安靜了好一會兒,他才聽見嚴琛仿佛舒了口氣,有意無意壓抑著什么:“沒什么,繼續吧?!?/br> 繼續…… 他陣腳全亂,已經不知道從哪里繼續了。 “沒有夸張,是真的很漂亮!” 池冬亭的聲音從陽臺斷斷續續傳來:“媽您平時都不看咱們省臺的新聞嗎?也就是您不在,要是您也在這,我肯定帶您去燈會現場逛他一個通宵……” 情緒到達臨界點甚至不需要什么明確的導火線,他在時間的堆疊中一層一層拔高,在輕飄飄的一聲“溫余”中觸頂,又在池冬亭無意的添柴中爆炸。 不想等了。 等不了了。 明明已經近在咫尺,明明已經可以見面,明明已經可以互相擁抱,為什么還要忍著保持距離,把一顆心懸在不上不下的地方,心心念念地空掛礙? 從18層到12層,18米的直線距離,步行時間,等待時間,乘坐電梯的時間一共加起來也不到5分鐘,葉溫余依舊覺得久到難捱。 踏上走廊地毯,找到門牌號,再敲響房門。 念了一路的人出現在門后時,葉溫余忽然覺得鼻腔脹得難受。 “溫余?”嚴琛看見他,眼底有明顯的怔然:“怎么下來了?” “想見你,所以下來了?!?/br> 葉溫余話都堆在嘴邊,滿腔的酸甜都隨著字句傾巢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