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年代文里的小人物 第44節
“你,你就這么恨我么?” 文秀淚如泉涌,身體頓時好似脫了力,她的手腕還被鹿國平攥著,就這么靠著鹿國平就跌坐在了地上:“那是你的女兒啊,你就這么恨我,連養都不愿意養么?” 這一聲,如同泣血。 “對?!?/br> 鹿國平卻心腸冷硬的很。 他松開手,往后退了一步,冷冷的看著文秀:“你也別在我跟前做戲,你什么人我清楚的很,這么多年不回來,一回來就找佳佳,我看你是有目的吧?!?/br> “反正丫頭我已經送了,至于去了哪里我也不曉得?!?/br> 說完,鹿國平彎腰撿起鋤頭,重新扛在肩膀上,冷哼一聲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文秀在原地待了一會兒,擦干了眼淚爬起來,拎著包轉頭往娘家的方向去,她不相信鹿國平會把孩子送人,倒不是覺得鹿國平對她余情未了,而是因為那時候吃大鍋飯,各個村里的口糧都是分配好了的,哪里會有人抱個孩子增加負擔。 所以,她懷疑鹿國平騙了她,就是不想叫她見到女兒。 正如她進小鹿村不敢聲張,只敢出現在鹿國平面前一樣,她回娘家也不敢聲張,只敢偷偷的抄小路回家,一路低著頭,就算碰見人了,也不敢抬頭,而是直接埋頭往娘家的方向去。 進了家門。 哥哥嫂子們一見是她,趕緊的關了家門。 “你回來怎么不提前說一聲呢?”二嫂小聲埋怨道。 一邊說著,一邊還朝著門外張望,見沒人注意后才匆匆關了門,這些年從小姑子這里得的東西不少,雖然他們家因為小姑子不受村里待見,但叫她們來說,得了實惠才是真的。 “娘呢?” 文秀沒回答,而是直接朝著屋里張望。 “吃了飯,正在洗腳呢?!倍┲噶酥笘|房間。 文秀點點頭,抬腳便走了過去。 二嫂直覺文秀看起來有些不對勁,等她進了門就躡手躡腳的拿著抹布走過去,一邊裝模作樣的擦墻上掛著的玻璃相框,一邊豎起耳朵偷聽。 只見里面嘀嘀咕咕了幾句,就傳來文秀的哭聲。 “……我也是真沒辦法了,婷婷那丫頭為了這事割了腕子,妮妮現在裝病只能躺在床上,那晴晴死活不肯下鄉,昨天還威脅說要去跳護城河,尋死覓活的,我這不想著,先叫那丫頭去替了晴晴下鄉,以后妮妮申請回來,我再想辦法調回去,至于婷婷……那不是我的丫頭,看她老子怎么安排,我是不管的?!?/br> 文姥姥聽了,一把扯過文秀,抬起巴掌對著她的后背就狠狠的來了幾下:“你湖涂啊,那鄭晴晴跟你有什么關系,你把佳佳送去替她下鄉,你怎么這么傻啊,佳佳才是你親生的,這么多年你沒養過就算了,現在還要送她下火坑,你的心怎么這么冷的啊?!?/br> 說完了,氣的給自己揉胸口。 “我有什么辦法?娘,你知道這么多年我日子怎么過的么?他們一家子拿捏我,說因為我才沒當上廠長,我現在把佳佳送去抵了,以后誰也別想用這話來拿捏我,我才有好日子過啊?!?/br> 文秀扯著嗓子哭嚎著喊道。 一個沒怎么見過面的女兒,哪有自己的日子來的重要? “再說怎么能叫火坑呢?反正都是干農活,她本來就是農村丫頭,在哪里不是干?”文秀可不覺得自己這個辦法坑人,無非是從一個村子到另一個村子而已:“就算到時候嫁到那邊去了,也不過是嫁的遠了點而已,難不成她還想嫁到城里去吶?” 這話叫文姥姥都不知道怎么反駁。 理智上她明白文秀的想法是錯的,可情感上,她居然有點認同文秀。 是啊,都是干農活,在哪里不是干? “那你說怎么辦?現在國平不肯叫你見佳佳啊?!?/br> 文秀抿緊了嘴,突然想到:“說起來,大姐不是嫁到大鹿村了嘛,都是本家,叫她去打聽打聽唄?!?/br> 文姥姥蹙眉思索了一會兒,突然抬頭朝著門口扯著嗓子喊道:“老二家的,你進來一下?!?/br> 一直偷聽的二嫂立即扔掉手里的抹布,推開門就進來了。 “你替我去一趟大鹿村找一下大明,就說我叫她幫我打聽個人?!?/br> 說著,將來龍去脈跟二嫂說了一遍,二嫂聽完后整個人都不好了,這一天都沒養過的丫頭,如今出了事了,想到人家了,怎么這么喪良心啊。 二嫂聽了后只覺得頭皮都發冷。 但面上還是應承的好好的。 這一晚上,文秀是住在村里的,第二天一早,二嫂先去村里請了個假,然后就去大鹿村找了大姑姐文明,將事情交代清楚了,心里越想越覺得惶恐,走到岔路口腳步一歪,就回了娘家。 文秀在家等了一整天,到了下午文明才回了娘家,將打聽了一整天的消息告訴了文秀。 文秀聽完后整個人都懵了。 “你說什么?她都已經結婚了?還嫁到縣城里去了?”文秀手指緊緊的攥著,后槽牙咬著,身子止不住的顫抖。 她慌了。 她從來沒想過鹿仁佳居然會結婚。 “為什么不能結婚,好歹也二十歲的姑娘了,我們村里十六七歲就開始相看了,她結婚算晚的了,不過呢,好飯不怕晚,她的命也是真好,嫁到縣城不說,婆家還有能力,不僅人去了,連戶口都一并遷走了,如今已經成了正兒八經的城里人了,接下來只要肚皮爭氣,生幾個兒子,以后啊,我們的日子說不定還不如人家呢?!?/br> 文明越說越羨慕,最后更是‘嘖嘖’嘴,搖搖頭:“現在到處知青下鄉建設農村,結果她倒好,反而去城里了,不能比哦?!?/br> 文秀此時卻無法涌起任何的羨慕。 此時她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的發黑,呼吸不過來,整個人抖得不行。 怎么辦? 鹿仁佳結婚了怎么辦? 她的一切設想都是建立在鹿仁佳沒有結婚的前提下,結果偏偏第一步就沒邁出去——她結婚了! “說起來這么多年,咱們對那丫頭不聞不問的,都以為跟著國平過日子,誰想到,那國平真不是個東西,說不要就不要,鹿大山一個光棍漢把個小丫頭養大了,不曉得廢了多少精神力氣呢,不過那丫頭也曉得感恩,鹿大山的喪事辦的風光,五七的豆腐宴,都傳到我們村去了?!?/br> 那邊文明還在吹噓著今天一整天打聽到的消息:“而且啊,聽說她男人家有勢力呢,當初鹿大山大肚子病快要死的時候,她男人去了部隊找了特效藥,可惜國平把鹿大山給氣的吐了血,這才沒能趕回來,就晚了一步,不然也不會死?!?/br> “還能去部隊拿藥呢?”文姥姥也驚訝極了。 “可不是嘛,說是嫡親的哥哥就在部隊里,還是個官呢,少說也是個連長級別的,不然也夠不上說話啊?!?/br> 文明一說話,眼睛一擠,嘴一歪,那副八卦的氣勢就出來了。 文姥姥又跟著驚呼。 兩個人都沒想到,旁邊的文秀心思又活絡開了。 部隊里的官…… 那豈不是權利不???安排個文工團的工作,應該不難吧。 到時候把妮妮安排過去,豈不是妮妮連下鄉都不用了,而且這名額還是她親生女兒找來的,恐怕就算鄭家有意見也不敢多提,有個當官的親戚,以后她在鄭家底氣也能足一點了。 文秀越想,心情就越平靜,腦子飛速轉動,已經開始盤算以后的事了。 既然沒辦法頂替鄭晴晴下鄉,那就幫鄭妮妮進文工團吧。 總之,文秀一定要在鹿仁佳身邊榨出剩余價值來。 *** 一連三天,鹿小軍都是軟手軟腳的回家。 渾身酸痛極了,鹿大兵拿了點家里泡的藥酒,下了狠手的給他揉胳膊,揉的鹿小軍齜牙咧嘴的怪叫。 “行了,別喊了,馬上就好?!?/br> 鹿大兵咬著牙,對著鹿小軍的胳膊使勁兒,鹿二嬸還在旁邊嘮叨著:“這推磨這么累,也該休息好了再繼續啊?!?/br> “你懂什么?你天天動,活血了就不疼了,一旦累了不動彈,至少得半個月才能緩過來?!甭勾蟊饬艘宦暵苟?,鹿二嬸閉嘴不再嘀咕,只是看著鹿大兵的神情恨恨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對他后背來一下。 鹿小軍閉著眼睛憋著氣,一直等到鹿大兵停了手,才睜開了眼睛。 “哇,小叔你哭啦?!闭f話的是大侄子鹿紅軍。 “沒有?!?/br> 鹿小軍別過頭去,他可不能承認自己疼哭了。 “趕緊的吧,劉云你東西準備好了沒有,準備好了咱們就出發?!甭勾蟊吹羰稚系乃幘?,開始催鹿二嬸劉云。 “好了好了好了?!?/br> 劉云不耐煩的喊道:“你過來看看,還有沒有什么差的?” “喲,咱們家的摳門精這回不摳門了?”鹿大民過來一看,忍不住挑眉。 劉云翻了個白眼:“我什么時候摳門過的?不過就是平常做事仔細了點而已,你自己憑良心講,我對你家可曾有過一丁點兒的摳門?” 這倒是真沒有。 她心里不舒服,臉上也容易帶出來,但人是真的好人,做事也大氣的很。 就是旁人看了后心里容易不舒服。 ‘吃力不討好’的典型。 “行了,東西拿上,等會兒就出門吧?!眲⒃屏嘀@子往鹿大民懷里一塞,翻了個白眼轉頭就往房間里走,一邊走還一邊揉胸口,那一籃子東西,真是心疼死她了。 鹿大兵掀開籃子上蓋得布,就看見里面有rou有魚,還有二十個雞蛋,可以說相當的豐厚了。 “你快點兒換衣裳,跟人家約好了五點半的?!?/br> “知道啦?!?/br> 劉云的聲音從房間里傳出來。 一家人收拾妥當,就騎上自行車往姚家的方向去。 鹿小軍問了鹿仁佳后,約定了時間上門拜訪,說好了是下午五點半,這會兒已經五點鐘,就差半個小時就到約定的時間,鹿大民家住在機械廠職工大院,距離姚家騎車得要二十幾分鐘。 “出門走親戚啊?!背龃笤洪T的時候遇到廠里的同事。 “是啊,去我大侄女家?!甭勾蟊鴺泛呛堑膽?。 鹿小軍騎著自行車,載著自家侄子,兩條腿奮力的蹬著,他憋著一股子勁兒。 總覺得鹿仁佳一個姑娘家都能練出那么大的力氣來,他肯定也能練出來。 于是早上去鹿家推磨,下午給沐戈壁兩口子做學業輔導,晚上回家還得繼續看書加力量訓練,生活規律的叫劉云都不由側目。 私底下也教育兒子要跟鹿小軍學。 “你瞧你小叔,就是因為這么認真才能上到高中,如今更是受到重用,到縣城來學習新知識,回到村里為老百姓謀福利,說不定日后還能當公社干部呢?!?/br> 劉云雖然摳門了點,但對婆家是真死心塌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