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做妾 第3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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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春正趴在床上養傷,見銀珠跑來尋她要沁芳衣物,還傻愣愣地問:“念春jiejie,沁芳jiejie是誰?爺要她衣物做什么?” 念春被唬了一跳,斥罵道:“嘴里胡咧咧什么!也沒個把門的!這些話日后不許向旁人提起!” 銀珠好端端的挨了罵,心里委屈,抹了抹淚:“我不提就是,你罵我做甚?!再說那衣裳是爺要的,又不是我要的!” 念春氣急,若不是傷口痛,非要去擰她耳朵不可,只罵道:“你還記得自己是怎么進來的嗎?但凡你還有點腦子,便不該將主子的事掛在嘴邊。惹惱了爺,只將你逐出院子去,我看你怎么辦!” 銀珠也怕了,昨日爺發落了一大批丫鬟婆子,她爹娘這才托關系將她送進來。若惹惱了爺,回家還得挨爹娘的打。 銀珠喏喏道:“我知道了,我以后都不說話了?!?/br> 念春這才緩了神色,教她:“你記得,這院子里,最好當個鋸嘴葫蘆,可聽明白了?” 見銀珠點了點頭,念春這才艱難地向她招招手,吩咐道:“你扶我起來,我去取衣裳?!毙⊙诀叨裁?,萬一取錯了,平白無故惹禍。 沁芳本已經逃了,偏偏昨夜被帶回來,爺徑自將她抱進了正房,夜里又要了好幾回水。也不知道這會兒怎么樣了。 念春心里擔憂,艱難的挪進了沈瀾房中。見柏木圓梗翹頭衣架上搭著件細三梭布袖衫,本欲伸手,思來想去,到底開了櫸木靈芝紋衣箱,看了看,挑了件壓在最底下的對襟蔥白綾衫,荔枝紅妝花羅裙,又紅著臉取了一條抹胸。 細細疊好,遞給銀珠,囑咐道:“你且小心著些,送了衣物便回來,不要多言?!?/br> 銀珠捧著衣裳,艷羨道:“念春jiejie,這些衣裳真漂亮?!?/br> 念春微怔,復又長嘆一聲。漂亮的衣衫都被沁芳壓在了最底下,放在上頭的,全是細布衣衫。 念春嘆息一聲,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么。 銀珠年歲小,什么也不懂,只匆匆抱著衣物到了正房,見主子握著坐在楠木四出頭官帽椅上看書,便膽怯道:“爺,衣裳送來了?!?/br> 裴慎只將手中《三略》扔在清漆翹頭案上,起身接過衣裳,繞過螺鈿雕螭紋大理石屏風,徑自進了內間。 沈瀾剛睡了沒一會兒,忽覺床榻一沉,無奈睜眼,只見裴慎正笑盈盈坐在床頭望著她。 沈瀾心道她都那樣說了,怎么還沒把他趕出去。她正納悶,只見裴慎將什么東西遞來,沈瀾接過一看,一時愕然。 這人竟還真取來了衣物?轉念一想,這些衣裳都是壓在箱子底下,裴慎的傲氣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去翻她衣箱的,多半是吩咐丫鬟取來的。 沈瀾被攪擾了一通,已無睡意,便淡淡道:“你出去罷,我要更衣了?!?/br> 裴慎清清嗓子,笑道:“不必我伺候你了?” 沈瀾瞥他兩眼,自然知道他想什么,只冷著臉道:“我自己有手有腳,會穿衣裳?!?/br> 說罷,便將那件對襟蔥白綾衫抖落開,里頭竟掉下來一件抹胸。還是當年揚州繡莊為她做的。 沈瀾微怔,回過神來眼疾手快,即刻將那抹胸塞進了枕頭下,只裴慎目力驚人,一眼便望見了。 大紅色,織金面料,潞綢,上面還繡著幾支深深淺淺、綴亂云霞的竹外桃花。 裴慎一時間只覺嗓子眼有些發癢,便輕輕咳嗽了一聲。 沈瀾見他端坐在那里,只拿余光瞥她,面上一本正經,心里還不定起什么念頭呢。 她一時氣惱,便重復道:“你出去,我要更衣?!?/br> 裴慎不動,只笑道:“你要我拿的衣物我也拿了,你與我置氣做甚?” 沈瀾都被氣笑,便皮笑rou不笑道:“爺,我不更衣了,要睡一會兒,勞煩爺安靜著些?!?/br> 裴慎也不好展露自己的失望,只是見她氣得雙眸剪水,兩頰生艷,忽然想起了當年于鹿鳴書院求學時同窗私下里傳閱過的如意寶鑒來。 裴慎那會兒負笈游學,寒窗苦讀,日日簞食瓢飲,目不窺園,對于這種東西只瞥了兩眼便扔了去,可他記憶力驚人,時至今日竟還記得那頁泛黃的紙上畫著什么,寫著什么。 有美人于松竹下手捧紅葉箋,望極天涯路,淚眼盈盈盼夫婿,香汗淋淋浸羅紗。 旁還題詞一首,謂之曰:書一紙,小砑吳箋香細。怕落傍人眼底,握向抹胸兒里。 思及此處,裴慎微微嘆氣,何時沁芳能與這詩中女子一般,接了情郎書信,便要藏在抹胸里,慰藉相思之意。 沈瀾哪里知道裴慎在想什么,只面無表情地看他,裴慎見她此刻不似昨晚那般,灼若芙蓉,艷如桃李,冷下臉來竟好似冰魂雪魄,霜清玉潔,凜凜然不可犯。 一時間,又難免想到她這般樣子,實在該配上雪中紅梅圖,以彰清艷二字。 沈瀾見他還不動彈,難免催促道:“你還不出去?” 裴慎便望了眼她,徑自朗笑著出門去了。 作者有話說: 1.美人卷珠簾,深坐蹙蛾眉出自《怨情》李白 2.書一紙……抹胸兒里出自《謁金門·春恨》王平子 第34章 待裴慎出去, 沈瀾殊無睡意, 只躺在床上睜著眼望了會兒帳上千里江山圖??粗粗?,大約是沒了裴慎攪擾, 沈瀾困意漸生。沒多久, 便闔眼睡去。 室內一片幽靜,小軒窗漏進來的日光在重重帳幔下顯得疏疏杳杳,帳上懸著的雕流云紋玉香盒內裝著干梅花花瓣, 散著灼灼花香。 沈瀾這一覺睡得沉, 大概是精神緊張, 身體疲憊久了,睡足后竟還有幾分神思倦怠之感。她靠在石青云錦引枕上, 怔了一會兒這才起身。 撩開紗簾,趿拉著月白軟緞繡鞋, 沈瀾正欲下床, 忽聽聞雕花柏木門咯吱一聲便開了,四個丫鬟魚貫而入。 統一的鸚哥綠衫子, 丁香色羅裙,外罩鴨蛋青比甲,都是二等丫鬟。 一個將手中銅盆放在楠木黑漆描金靈芝盆架上,擰濕了棉帕便要來給沈瀾凈面。一個過來給她更衣,另一個開了鏡臺奩箱等她梳妝,最后一個只等沈瀾起身,鋪理被褥。 “且慢?!鄙驗憜柕?,“你們是新來的?”四個人,個個都是新面孔。 那領頭的丫鬟鵝蛋臉, 見沈瀾面色和善, 并無不愉之色, 便屈膝點頭:“回夫人的話,奴婢名寶珠。是新來的丫鬟?!?/br> 夫人?沈瀾秀眉微蹙,只囑咐道:“日后不必喚我夫人,喚我名諱?!鄙驗懳㈩D,“沁芳便是?!?/br> 幾個丫鬟哪里敢,只低下頭去瑟瑟不語。 沈瀾見狀,也不愿為難她們,便揭過此事,只問道:“我昨日中午走時,存厚堂并無你們,為何一日之間新進了這么多丫鬟?”算上方才進來送藥的,已有五個生面孔了。 寶珠為難,昨日爺發作一通,將一大批丫鬟婆子盡數發賣,唬得府中留下的眾人個個噤若寒蟬。若將實情告知,便是妄議主子,她哪里敢呢? “夫人……”寶珠囁嚅著。 沈瀾見她吞吞吐吐,只略一思忖便問道:“你們能進存厚堂必是頂替了原來的丫鬟婆子,那些人可是被逐回家去?或是干脆被發賣了?!?/br> 寶珠松了口氣,點頭。 沈瀾蹙眉,追問道:“念春呢?還有翠微與槐夏、素秋如何了?” 寶珠細聲細氣道:“翠微jiejie回了大夫人處,素秋jiejie自贖出府,其余二位jiejie均在房中養傷?!?/br> 聞言,沈瀾長舒一口氣,沒被發賣就好。只是下一刻,她便低落起來。 是她對不住念春。 沈瀾拿起對襟蔥白綾衫,荔枝紅妝花羅裙,那小丫鬟想上來幫她更衣,沈瀾擺擺手,徑自穿好,洗漱過后帶上藥便往念春房里去了。 幾個丫鬟面面相覷,又慌慌張張欲跟上。 誰知沈瀾走到門口,忽然駐足,回頭問道:“被發賣的不止存厚堂的人吧?可有其余主子房中的丫鬟婆子,乃至于幾個爺們的小廝管事?” 寶珠一愣,又搖頭又點頭:“我只認得三小姐房中的碧玉,她爹是庫房管事,被發賣了。旁人如何我便不知道了?!?/br> 聞言,沈瀾只覺森森寒意涌上心頭。 寶珠見她不動,正欲相詢,卻見沈瀾駐足良久,一聲冷笑便徑自出去了。 待沈瀾出了正房,見裴慎不在,猜測他這會兒不是早起習武,就是去外書房處理公務,便沿著抄手游廊疾行數步,推開念春房門。 門扉一開,天光泄入。念春聞聲抬頭,見沈瀾清麗的眉眼含著幾分艷色,身姿窈窕向她行來,一時間心中五味雜陳。 “我帶了藥來?!鄙驗懽谒差^,伸手,遞過去一個翠青釉三系蓋罐,里頭是裴慎上一次賞賜她的傷藥。 念春伸手接過,擱在枕旁,沒好氣道:“你放心,你上回送我的藥還有的是呢!” 沈瀾心里歉疚,替她掖了掖被角,鄭重道:“是我連累了你,對不起?!?/br> 念春一驚,扭捏道:“你這話說的好沒意思。上回我與翠微吵嘴,連累你挨打。如今你不過求我做了身直綴罷了,是我自己吃不住痛,這才承認。況且我認了之后爺也不曾罰我?!?/br> 沈瀾搖搖頭,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么。念春這頓打,一半受她所累,一半受其身份所累。 念春是家生子。 “你傷勢如何?可有尋府中醫婦看過?”沈瀾關心道。 念春哼哼兩聲道:“做丫鬟的,哪里能勞動醫婦來看?我可不是你,攀上高枝了?!?/br> 話一出口,沈瀾微怔,只笑了笑,清得如同雨后山嵐,泛著春山草木的苦澀。 念春暗罵自己這張嘴,張口欲言又止,半晌才扭捏道:“我不是那個意思?!?/br> 沈瀾點頭:“我曉得的?!蹦銈冎皇怯X得跟了裴慎極好。 念春便嘆了口氣,覷她一眼道:“像素秋那樣出去做個正頭娘子好,像你這般將來生下一兒半女,終身有托也極好。只有我……” 一聲長嘆,念春悵惘道:“也不知將來如何?!?/br> 沈瀾安慰了她幾句,念春又打起精神,偷摸瞄她。見她這般,沈瀾便笑道:“想說什么盡管說罷?!?/br> 念春望著她,見她娟好靜秀,婷婷裊裊的樣子,全然看不出她竟膽敢背著裴慎逃亡。思及至此,念春吞吞吐吐,猶豫再三,到底沒有說出口。 她不說,沈瀾也不問。 沈瀾不愿打擾她養傷,又說了幾句便走了。探望完念春,又去探望槐夏,再將裴慎的藥分贈給院中其余受傷的婢女。 待她回了正堂,裴慎習武歸來,已沐浴更衣,正披著一身沉綠云錦道袍,端坐楠木圈椅上看書。 見她進來,正欲開口,誰知沈瀾先發制人,甫一進門便慢悠悠道:“裴大人好雅興,讀書如此專注,任他東西南北風,我自巋然不動?!?/br> 裴慎擱下書,只蹙眉道:“你方才的氣還沒消?”那抹胸也不是他拿的呀。 沈瀾溫聲細語:“哪里能消呢?一波未平,一波又起?!?/br> 見她面容端麗,似風清月白,只雙目熠熠如秋水寒星,分明已是嗔怒。裴慎便輕笑,狎昵道:“誰又招你惹你了?可要我幫你出氣?” 沈瀾隨意挑了個圈椅坐下,靠上潞綢引枕,淡淡道:“裴大人若要幫我出氣,倒也簡單,只消杖責自己便是?!?/br> 一提杖責二字,裴慎便已明白沁芳來意,難免心中訕訕。 見他矮了聲勢,沈瀾暗自冷笑,嘴上還要奚落他:“裴大人素來不做多余事,一箭雙雕算什么,一石三鳥才算厲害?!?/br> 裴慎心虛氣短,反倒輕咳一聲:“渾說什么!” 沈瀾佯裝驚訝道:“我說錯了?大人博學多識,我若說錯了,盡管指出便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