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你看過最奇特的公共空間裝飾品是什么?」 并不是因為這個問題對我的人生有多深刻的影響,而是我現在只能想到這個問題。不管是誰,在看到眼前的這副景象之后,腦袋里應該都只會剩下跟我一樣的疑問句。 在占地不廣的辦公室中央,一個救災訓練用的假人被頭下腳上地吊在天花板上。 假人的雙腳被童軍繩牢牢綁縛著,還打上了好幾個我看不懂的堅固繩結。沿著童軍繩往另一端看去,只見白色繩索在繞過天花板設置的滑輪后往下,最后固定在其中一張辦公桌的桌腳。也就是說,這個假人是利用類似升旗臺的機關,從下方吊上去的。 至于在這間辦公室上班將近半年的我可以確信,天花板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設置任何類似滑輪的東西。 正常的辦公室天花板不需要這種東西,我們也不需要。 我無奈地仰望處在完美懸吊之中的假人。如果它有意識,想必一定跟我一樣無助且無力。 「梢姊,你這是在干什么?」 坐在假人附近的辦公桌前,一如老樣子作正裝打扮的梢姊正大口大口地啃著烤玉米。 先不說狼吞虎嚥的姿態把一身勻稱套裝塑造出來的氣質毀滅殆盡,光是在早上六點的這個時間,要去哪里買烤玉米都是個大哉問。 嘴里滿是玉米粒的梢姊回答得含糊不清:「吃早餐啊?!?/br> 「我是問這個?!?/br> 「喔,這個呀?!?/br> 梢姊一口吞下嘴里混雜著唾液的大量淀粉。 「你有聽過『晴天娃娃』嗎?」 「晴天娃娃……就吊在窗戶旁邊,祈禱天氣放晴的那個?」 「對對,跟那個一樣道理。聽說在我們業界啊,只要這樣做就可以招到生意喔?!?/br> 「真不愧是業界……」 「聽說吊真人比較有效就是了?!?/br> 拜託不要。千萬不要。 我拿出手機:「機會難得,梢姊,要不要跟你的作品拍張合照?」 「好呀!」 放下手中的烤玉米,身高一百五十幾、比我矮一些的梢姊蹦蹦跳跳地跑到假人旁邊。雖然穿著正式的職場套裝,一舉一動感覺卻像是小學生一樣—— 更正,應該是學齡前兒童。 「啊不對不對,再往右邊一點?!?/br> 「這樣嗎?」 「好,就是這樣……等我一下,我調整一下角度喔——」 左手拿著手機移動到適合的位置之后,我空著的右手把口袋里的東西掏了出來。 「來,看鏡頭——七減三是多少?」 「四——!」 擺出勝利v字手勢的梢姊笑得相當燦爛,簡直無懈可擊。 當她元氣滿滿地回答之際,我手里的瑞士刀也割斷了綁在桌腳處的童軍繩。假人順從地心引力下墜,擊中了她的腦袋。 「嗚呀!」 當可愛的哀鳴傳入耳中,我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嗯,今天也是無懈可擊的間置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