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最絕望的希望 1
兩日后,巴黎戴高樂機場。 霍言寬在等待登機的大廳里坐著,從口袋里摸出手機,點開了墨溪的電話卻遲遲沒有打出去。他突然去日本,按說肯定應該跟墨溪打個招呼,可是…… 正遲疑著,手機忽然振動起來,霍言寬低頭一看,竟正是墨溪打來的。 “老闆,你在哪里?這邊有點事,你什么時候回酒莊?”手機那端傳來了墨溪熟悉的聲音。 “我在……戴高樂機場?!?/br> “機場?你不是坐火車去巴黎的嗎?” “嗯,是?!?/br> 墨溪顯然聽出了他聲音里的異樣,手機那端也沉默了一下,隨后墨溪的聲音沉下來,猶疑著問:“老闆,你要去哪里?” “日本?!被粞詫捦鲁隽诉@兩個字,心里發緊。 手機那端又是一陣長長的沉默。半天,墨溪才問道:“去見他嗎?” “去見另外一個人。不過我也會約他見面好好談一談?!?/br> “你還是放不下他,對吧?”墨溪的聲音很淡、很疲憊。 霍言寬覺得心疼,他知道長久地、絕望地愛著一個人是什么樣的感覺——他也體會過??伤麉s又不得不一句接一句地說出會深深傷害墨溪的話來。他沉默著,沒回答。 似乎是過了很久,墨溪忽然開口道:“老闆,我可不可以跟你申請一件事?”他聲音沙啞,態度卻是堅決。 “什么事?”霍言寬有些意外他忽然轉變了話題。 “從前聽你說過很多次的、國內那個銷售主管的位子,還空著嗎?” 霍言寬一聽這話,心里“咯噔”一下,似乎有什么東西一下子失掉了,空落落的。 “嗯……聽說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選,位子應該還空著?!被粞詫捖曇舻偷偷?,心里發痛。 “我申請……回去?!蹦拕偝隹?,便哽住了?;粞詫捘苈牭诫娫捘嵌说倪煅事?。 “墨溪——” “老闆,你什么也別說了,我已經想好了?!蹦ζ届o下來的聲音仍然帶著哭腔:“通往幸福的道路太窄,只能容一個人側身而過。我不想阻住你的幸福路,只好撤身走掉;人們獲得幸福的幾率太低,即使得到也可能在一瞬間失去——命運對人的玩弄,從來不留情面。所以老闆,若你真的得到了那稀有的幸福,一定要把它穩穩地握在手里,不要輕言放棄。這樣才對得起,那些為了你,選擇放棄的人們?!?/br> “墨溪,我——” “言寬,言寬——”墨溪的聲音忽然變得柔軟而飄渺,“在你身邊這七年,雖然很多時候心里很苦,苦到想要辭職,想要離去,可是也曾有過許多甜蜜而細小的幸?!,F在,我要離開了。我要回去獨當一面、好好歷練,然后總有一天,我會像你一樣揮灑自如地升上公司的高層,之后再去開拓屬于自己的天地?!?/br> “嗯,墨溪,加油,我看好你。有任何我能為你做的,就告訴我?!?/br> 沒有回答。手機從那端掛斷了。 從耳邊移開手機,霍言寬竟覺得心臟一下一下地抽痛著。無法控制地,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鐘墨溪給他的那些深情、那些溫暖、那些陪伴,他的忽略、他的辜負、他做過的事……所有這些,終于都隨風而去,只在這世間的某兩顆心上,留下些許痕跡。 *???*???*???*???*???*???*???* 一日后,霍言寬在京都的r酒店里,半靠在床上,全身僵硬地捧著手機,一個字一個字地寫著短信: “俊一,我在京都,這兩天有時間見個面嗎?” 不不,這樣不行,太輕描淡寫了,就好像什么事都沒發生過一樣。難道能夠厚著臉皮,只當這兩個月的靜默不存在嗎? “姬川桑,鄙人霍言寬,來到了京都,請問能否這兩天面晤?” 不行,不行。這么生分,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口吻,俊一怎么可能來見面? “我想跟你談談?!?/br> 還是不行!這樣沒頭沒尾的,萬一俊一回答說“請問您是哪位?”要怎么辦?! 霍言寬把一行短信寫了刪,刪了寫,就這樣折騰了半個小時,改寫了數十個版本,最終xiele氣,扔掉手機,癱倒在了床上。 他幾乎想要放棄。 既然算是已經分手,沒有聯系了,就算不見面,也不是不可以吧? 可是……來了京都卻不見俊一,他總是覺得說不過去。他也對山口老師說過了要跟俊一見面談一談。最重要的是,如果一周后見了鄧尼斯,也許會有故事發生,如果真的那樣,他會對俊一覺得虧心。 他當然也可以當作兩人已經分手,老死不相往來,就這么算了,可顯然這樣做,他霍言寬自己的感情上過不去,良心上也過不去。這種事,他想要坦坦蕩蕩,不愿逃避,也不愿敷衍。 就算是分手,也要像兩個成年人一樣,當面說清楚,不是嗎? 更何況,其實霍言寬在內心深處,極其渴望見到俊一。 “俊一,我是言寬。許久沒聯絡,也許不該再打擾你??捎行┦虑?,我還是想當面跟你談一談。我現在在京都,一周之內都有空,可以見個面嗎?” 霍言寬最終寫好了這樣一條短信,檢查了五十遍語法和辭匯有沒有錯誤,然后又一遍遍重讀到眼睛酸澀、大腦麻痹,才一狠心,僵硬地動了動拇指,發了出去。 之后就是艱難的等待了。不知道俊一看沒看到資訊,不知道他有沒有時間回復,不知道他到底想不想回復,也無法預測他究竟會怎樣回復。 為了讓等待的時間不那么難熬,霍言寬開始在網上亂看。日本時政、壽司推薦、少子難題、綜藝文娛、貧困老人……由于有意無意地心系著俊一,他越來越多地點開了娛樂圈的消息,一條條流覽著。 看著看著,他注意到了一條在各大娛樂網站反復出現的消息:當紅小生、日本新生代人氣偶像真田彌亞在日本的首次個人巡回演唱會,最后一站東京巨蛋演唱會,粉絲瘋狂購票,導致售票官網數度癱瘓。 真田彌亞?莫非是……那個該死的“彌亞君”? 霍言寬腦海里不由自主冒出了那個在1208門前看過的、健美又新潮的背影。 可惡!這個小畜生! 霍言寬在腦子里恨恨地想著,他把“小畜生”念了幾遍之后又覺得不妥——真田彌亞如果是小畜生,俊一跟他在一起,那豈不是也變成…… 哼,小混蛋!這樣稱呼那小子豈不是太親密了? 那么……小賤貨!啊,這樣感覺自己像是宮斗戲里拈酸吃醋的女主……可惡,這個不要臉的卑鄙小鮮rou,趁人之危奪人所愛中看不中用的小狐貍精—— 霍言寬一口氣在腦子里給真田彌亞加了數百字的頭銜,然后終于再次扔掉手機,癱倒在床上。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這么幼稚、無聊,到底幾歲??? 而且誰知道那個彌亞小鮮rou是不是中看不中用呢?霍言寬腦袋里忽然出現了這樣一句提問——他那么年輕健美,沒準比二十八歲的霍言寬還更能滿足…… “呃啊啊啊??!”霍言寬像挺尸般直直坐了起來,一個人在酒店客房里一邊低吼,一邊瘋狂地揪著頭發。 “滴答哩——”抓狂中,手機忽然響起了短信接收的提示音。 霍言寬登時停止了所有動作,房間里一片寂靜。 是俊一的短信嗎?未必。他也許不會這么快就回信?自己每天接到的短信那么多,哪有這么巧就是俊一的?可是身在日本,哪有那么多人發短信?按照時間判斷,很可能是俊一的回復啊。 腦袋里天人交戰了一百回合,霍言寬才緩慢地抓起手機,點開來讀。 “言寬,你好。最近我工作繁忙,也不在京都。也許我們幾天之后,等我回到京都再聯系??∫??!?/br> 霍言寬來回讀著這條短信又是幾百遍,也不知道是該欣慰還是失落。至少俊一比較快就回復了,也沒拒絕見面的邀約,應該是好消息吧?可是他也沒接受啊,這樣的語氣明顯是冷淡的,“也許……再聯系”,那也許不聯系呢?而且俊一是不是真的工作繁忙,又有誰知道呢? 啊,等一下!工作?莫非是…… 霍言寬急急打開真田彌亞東京巨蛋演唱會的官網,上面寫著演唱會的結束日期是3月26號。 這么說,工作繁忙是真的。狐貍精小鮮rou在東京,俊一一定也在東京,為演唱會忙前忙后吧? 本想在見鄧尼斯之前跟俊一好好談一談,現在怎么辦? 霍言寬皺緊眉頭,眼光突然移到了官網的“購票”通道。 他的腦袋猶豫著,手指卻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