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與海棠、03
被命名為綁架的公路旅程。 若要簡略述說采鷸和燕棠兩人所經歷的時光,大概會是這樣的詞句表現。 帶著來源不明的大量現金,帶著路上入手的布偶以及其他東西,以悠哉的步調一路向南。彼此的關係標籤是「上司的女兒」以及「監護人的部屬」,或者是「人質」與「綁架犯」。 然而,在瞭望臺拍下照片的那一刻開始,對采鷸來說,少女就不再只是「總經理的女兒」,而是「燕棠」了。 兩人都很清楚這兩個字的份量。 在車上共乘的時光,在景點共游的時光,在旅館共眠的時光。一點一滴積累著這樣短暫且確實的「共有」,綁架的日程來到了第五天。 在百貨公司反反覆覆繞了好幾圈之后,提著大包小包采鷸和一身輕的燕棠回到了住宿的旅館房間。當然,買的幾乎都是燕棠想要或喜愛的東西。在購物途中還發生了付款時不小心把整捆鈔票掉落,導致店員目瞪口呆的突發事件,所幸最終仍是成功蒙混了過去。 當燕棠蹦蹦跳跳地跑進浴室盥洗時,拋下一切物理上重擔的采鷸倒頭便往床上一躺。房間內相當安靜,耳朵只聽見浴室傳來的陣陣水聲。 「年輕真好啊,跑了一整天還那么有精神……」 采鷸想要閉上眼睛休息一下,但又覺得一閉上眼就會睡著,只好從口袋掏出手機。 「我看看……這邊還在找工作,這邊則是——」 采鷸點開聯絡人的聊天對話窗,發現對方至今都還沒有回應。 「也是啦……畢竟發生了那種事情。不過說好的時間……」 思緒反覆了幾回,最終還是只能短短地一個嘆氣。 看著床邊裝滿現金的托特包,采鷸發現,以庶民的方式稍微放縱地花錢,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把這樣的鉅款消耗掉。至少到返回旅館為止,包包里的鈔票都還是有點重量的。 恍惚之間,她想起了那句話。 ——可以拜託你嗎? 記憶中的那句話,比想像的還要虛弱,還要無力。當下,她也就那么點頭應允了。 「姊姊?」 不知不覺中,浴室里的水聲已經停歇,取而代之是燕棠的嗓音。 「睡著了嗎?」 采鷸一邊起身一邊回答:「還沒,差一點就要睡——」 話語中斷了。 采鷸甚至覺得,動搖至此的自己相當地不像自己。 她所看見的,是只圍著一條浴巾站在床前的燕棠。 在昏黃燈光下,沾濕的長發隱隱約約地映著光澤。烏黑的發絲垂著,披在燕棠的項上,肩上,背上。采鷸在這個時候才清楚意識到,燕棠裸露的肩膀線條有多么地撼動自己的理性。 或許是因為旅館提供的浴袍尺寸不合身……不過,在那之前,采鷸不覺得燕棠有任何作這種打扮的需要。替換用的衣物早在第一天就買齊了。 不,理由是很清楚的。彼此都心知肚明。如此理所當然的抉擇就這樣拋到眼前,采鷸也不免躊躇了起來。 采鷸坐在床上,一動也不動。相對地,燕棠一步又一步地朝自己走來。 如此模式的逼近似乎似曾相識。燕棠似乎相當習慣。一種不合乎年歲的習慣。若說是與生俱來就是如此,采鷸也一定會相信吧。這種事情或許跟年紀一點關係都沒有也說不定。 采鷸再次覺得動彈不得的自己很沒用。 但是誰何嘗又不是如此呢?面對如此極端的處境,面對既熟悉又陌生的這般處境。 燕棠來到采鷸面前。白色浴巾無法完全掩蓋透著紅潤的大腿膚色。拉了拉浴巾下擺,停下腳步。佇立。 「……我洗好囉?!?/br> 「嗯,我知道……」 無意義的對話?;蛟S是為了接下來而有的,必須的前綴。儘管那充滿乾澀,難以從唇齒間吐出。 燕棠伸出左手,緩緩地游移過兩人之間的空氣,輕觸采鷸的臉頰。 如此明確的溫度,這幾天來,透過手心,采鷸都一直感受著。 明明沒有變化的。明明不該有變化的?,F在卻變得如此—— 「姊姊?」 簡短的兩個字。在采鷸聽來,是請求,是催促,是邀約,是引誘,是激將,是摻雜了太多太多情感,不再單純的兩個字。 近乎粗暴地,采鷸反射性地握住了燕棠的左手腕,將她拉近自己,壓倒在床上。 嬌小。華奢。擁著這樣的燕棠,采鷸緩緩地吻上她的頰邊。 在思緒的某一處角落,采鷸意識到一種感覺。 彷彿從高處下墜。她知道自己正在向下。 向下。 ※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讓采鷸的動作停了下來。 是采鷸自己的手機。 兩人先是面面相覷,然后看向落在地毯上的手機。 「真不會看氣氛呢?!?/br> 「……你要手機看什么氣氛???」 燕棠笑了笑:「說得也是?!?/br> 手機鈴聲持續響著。 「……不接嗎?」 「不用接,那是鬧鐘?!?/br> 「干嘛在這種時間設定鬧鐘???是想趁我洗澡的時候稍微睡一下嗎?」 「不是?!?/br> 「那不然是為什——」 「那是行事歷的提醒,我在禮拜六就設定好的?!?/br> 燕棠皺起眉頭。 「禮拜六……?什么意思?」 「五天了,差不多該回家了??偨浝怼銒尯軗哪汔??!?/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