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之6
她自己想得透徹,旁人卻未必。 至少涂硯書沒有。 聽她嘴上說著沒想法,一副不怎么上心的態度,他下意識認為她又想如過去般悶不吭聲地任人說話,當即促起眉頭,語氣都跟著不好起來。 「你就沒想也發篇文澄清一下?」 那頭,涂硯書煩躁拿筆敲著桌緣,擊出的咚咚聲響清晰入耳。 深呼吸進一口氣,涂硯書耐著性子試圖勸他:「倒數第三張的是我的車,第二張是阿哲的,還有那個最后一張,是依霏公司的保母車吧?你發個文說明一下,也好過讓他們隨意猜測?!?/br> 鄭依槿沒聽進勸,只留心在其中一句話上頭。 「你怎么認得出霏霏坐的保母車?」 回應他的是涂硯書的咳嗽聲。 本就是隨口一問,聽他那頭突兀地響起咳嗽聲,鄭依槿也絲毫不會疑心上是先前的那句問話惹得禍。 只等涂硯書緩過一緩,方關切問了句:「硯哥感冒啦?」 「……」涂硯書被這話問得頓時無語。 小學妹這般貼心,他都不知道該不該欺騙她了。 乾咳一聲、清了清嗓子,涂硯書妄圖把話拉回他們原先討論的話題上,「別又想轉移話題,你就直接說,發不發文?」 「不發?!灌嵰篱认氲猛笍?,回答的也果斷。 她膽小是膽小,可做事上從不畏縮,既已看得明白,她就不會多做無用功。 「為什么?」認定了鄭依槿就是要息事寧人,涂硯書的心情一下又轉壞,同樣的大少爺脾氣,季知哲沒有的耐性,他也沒有。 能夠耐著性子到這時候,也不過是因為這人是鄭依槿。 但也差不多告罄。 他一但煩躁起來,出口的話量往往是平常的兩倍,念叨起來鄭依槿聽著都有些頭昏。 「別跟我說什么不會信的人還是不會信這一套,有人不信自然也有人信,就當是為著這些人,發了也不花你什么時間?!?/br> 「你也別總是遇到事情就想躲起來,你自己看看,從以前到現在,每一次你都忍了,但他們有放過你嗎?流言有因此變少嗎?還是有誰因此對你好了嗎?」 「你也不出道,以后走的只會是幕后,有家里的幫忙,你甚至不用顧忌會不會被拍到、被拍到該怎么辦,對著那些隨意污衊你的人,你可以大方罵回去,用不著這般忍氣吞聲?!?/br> 許是見自個兒說了這么一長串,話筒那端的人都只是沉默不語,以為是嚇到了她,涂硯書因而放緩了語氣,話里雖還透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可到底沒先前那么強烈了。 「你以為我和阿哲是為什么事事站你這頭?不就是為了讓你想做什么就做,不用顧忌,無論如何總有人替你兜著?!?/br> 「可你卻不這么做,每回被氣得眼都紅了你也只會說算了?!?/br> 「到底為什么要算了?被抹黑、被欺負,你有憑有據,有背景還有我們,做什么要算了?你是不是連什么叫恃寵而驕都不懂?」 初時聽著,鄭依槿腦中還不時竄過字句想逐一反駁涂硯書的話,待聽至末了,她反倒默了。 可不就是不懂嗎? 恃寵而驕,得先有寵才有得驕,可自小到大,從來只有她寵著別人,未曾有誰真正寵過她。 涂硯書與季知哲是站她這頭,到底隔了一個年級,又因為工作緣故,往往一學期能見著的面兩隻手都數得清。 他們一個嘴壞,一個沉默,真要說寵,她反正是沒感覺出來。 再說家人。 鄭依霏也就罷了,他父親倒是想寵她,偏母親總在旁嚴厲盯著,他的溫柔往往來不及到她面前就被無情抹去。 不說她自身的性子,就是她真有膽量仗著背景欺負人,一轉頭母親就會反過來斥責她的不是,連母親臉上可能會有的失望神情,她都想像的出來。 她已經令她失望過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 一長串的問句下來,靜默半晌后,回應涂硯書的還是只有沉默。 反駁的話已經不再重要,后頭引起的所思所想沒辦法對他說出口,腦子轉了許久,鄭依槿也沒想出能夠回他什么。 兩方無言良久,手機里頭一陣雜音過后,季知哲接過電話,清冷嗓音響起的同時,那頭傳來一聲算不上重但也不太輕的關門聲。 對著季知哲,鄭依槿的心情再沒剛才與涂硯書說話時的淡定,小心臟又一次撲通撲通快速跳動。 「硯哥走啦?」接在季知哲話音落下之后,她小聲問道。 季知哲嗯了聲,嗓音里多了絲笑意,「被你氣走了?!?/br> 鄭依槿張了嘴卻發不了聲。她無法反駁。 沒聽見她接話,他大概也能猜出她不好意思的模樣,便沒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問起網上那事。 「你們打算怎么做?」 鄭依槿沒想過他會把這事拿來和她討論,頗有些受寵若驚。 穩了穩心神,才把昨天與鄒恬的對話仔細說與他聽,過后才忐忑地問了句:「學長,我這樣做沒問題吧?會不會給你惹麻煩?」 「不會?!箤τ卩嵰篱仍谶@事上的細心,季知哲很滿意,笑意比起先前一句話越發清晰,「你做得很好?!?/br> 只他這么一句讚賞,所有因這些破事而積累在心上的烏云頓時散盡。 鄭依槿笑得眉眼彎彎,小臉上的得意像極了得了糖的小女娃。 「我們公司會配合你們行事,不會讓你的形象受損,也不會讓你以后變成著騙子?!?/br> 剛才聽她自個兒說起時,季知哲就莫名覺著可愛,這會兒更是特意加重這兩個字的咬字,有意逗她。 電話這頭,鄭依槿后知后覺得才害羞上,唔嗯著隨意應答。 臨掛電話前,季知哲收起玩笑心,有意開解她。 「阿硯的話你別放心上,他沒惡意?!?/br> 「我知道?!?/br> 相交近四年,哪怕不是日夜相處,涂硯書是什么性子,她多少也摸得透。 話說得急,也不過就是見不得她被人欺負,偏作為藝人,為免替她招惹麻煩,他連大大方方在眾人面前替她說話都不好做。 這點上,季知哲自然也是如此。 可他與涂硯書,終究是不一樣的。 「網上那事也是,別放心上,」頓了頓,季知哲補充道:「我相信你?!?/br> 無論是網上說的倒貼、有意捨棄404的傳言,還是校版上的援交傳言,他相信的從始至終都只是她。 而鄭依槿要的,不過就是這么一句話。 不是替她抱不平,也不是告訴她怎么做,而是在一片罵聲之中,堅定不移地告訴她:我相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