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青 第101節
江栩覺得她還挺有趣,那就是表里如一。討厭一個人也不會遮遮掩掩,很明顯的放在明面上。 他笑了笑:“其實我對你挺有好感的,如果你和他們沒關系,說不定我還會追求你?!?/br> 這里的“他們”,不用他明說,林瑯也知道代指的是誰。 徐初陽和裴清術。 她語氣生硬:“謝謝抬愛?!?/br> 這個點是下課時間,周圍偶爾有路過的學生。 視線總是下意識的往他們這邊放。 說不清是在看林瑯還是在看江栩。 很有可能,兩個人都看了。 他稍微站直了身子,臉上的笑意未減反增:“你不必妄自菲薄,你很美,也很有才華。貧窮算是你的一大特點,它讓你看上去落魄易碎,你懂吧,男人普遍都有種英雄主義?!?/br> 她問他:“你也是英雄主義?” 江栩聳肩:“那倒不至于,我只是對弱者有種天然的征服欲?!?/br> 林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不感興趣的隨口敷衍:“是嗎,我以為你們這種人只對強者感興趣?!?/br> “強者都是能屈能伸的,那種無趣得很。弱者的自尊心才強,打壓起來更有意思?!?/br> 林瑯聽完他的這番話,越發肯定自己對他的抵觸不無原因。 “我不清楚你是怎么做到讓徐初陽和裴清術都喜歡上你的,但我還是奉勸一句,離他們都遠點?!?/br> 這是他唯一給她的忠告。 高門沒那么好跨,住在里面的都是些如狼似虎的人,她這樣的幼獸進去了,只會尸骨無存。 江栩看著她這張挺對自己胃口的臉,覺得還是多做一回好人:“你知道裴清術為什么要叫裴清術嗎?” 林瑯不說話,只是安靜看著他。 她當然不知道,這事兒知道的人很少。 包括江栩自己,也是某天裴藺說漏嘴。 裴清術出生前,他那個不信佛的親爹找算命的算過,說這個名字旺他。 原本應該在冬天出生的裴清術,為了有個好的八字,被提前半個月剖腹,踩著秋天的尾巴出生。 成了病弱的早產兒。 他人生的前五年都在各種藥水中泡大。 香樟樹的葉子在枝干末端晃了晃,最后還是被風帶落,掉在地上。 林瑯將它撿起來。 樹葉的一生,從它離開枝干的那一刻起就被宣告結束。 - 林瑯回到家的時候才六點,原本以為沒人的家里居然飄出了飯菜的香味。 林瑯開門進來,看了眼玄關。 一雙男士皮鞋被整齊擺放在鞋柜之上。 她短暫的驚訝,裴清術今天居然回來的這么早。 他最近這段時間工作很忙,好像是新項目開發,項目初期很多地方都得他親自盯著。 有時凌晨了他都沒回來。 林瑯會給他留一盞燈。 她換了鞋進屋,廚房里,是系著圍裙的裴清術。 他身上的襯衣甚至沒換下,明明是一副清貴禁欲模樣,卻身處廚房的煙火氣里。 林瑯隔著那扇緊閉的玻璃門往里看。 流離臺對他這個身高來說太矮了點。 永遠游刃有余、氣定神閑的人,這會對著一份不知道失敗多少次的甜品犯起了難。 他微鎖眉頭,看著烤焦的布蕾。 想不明白到底是哪個步驟出了問題。 林瑯站在門外,看著此刻的裴清術。 那片掉在地上的香樟樹在她外套口袋里。 過了不知道多久,她將門推開,走進去。 還算輕松的語氣,詢問他在干嘛。 他抬眸看她,笑容帶著幾分無奈,說原本想著今天沒什么事,早點回來給她做飯。 結果一道像樣的都沒做出來。 林瑯走近了點,聞到布蕾烤焦的糊味。 “感覺還不錯,這種東西做不難吃的?!?/br>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 裴清術看著她,像是在等待最終點評。 她皺了皺眉,表情意味深長:“能把這個都做難吃的,在另一層面上,也算是不簡單?!?/br> 他便低低的笑,說不清是喉間還是胸腔震出來的,總之很低,沉到她心里去了。 林瑯給裴藺上課的時候,如果有多余時間,她還會給他講講文化課的內容。 但后者實在不是讀書的料。 林瑯偶爾也會套用一句從前班主任最常說的話:“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這是初中的題?!?/br> 大約是裴藺在裴清術跟前告過狀,將這話也原封不動的說出來。 于是此刻,他懲罰般的捏捏她的臉:“良心都到狗肚子里去了,以后自己做飯?!?/br> 好脾氣的人都有個弊端,哪怕說狠話都像是在哄人。 林瑯說今天她來露一手,讓他好好瞧瞧什么叫大廚。 他帶著笑,斜靠門框:“那就拭目以待了,看林大廚是什么水平?!?/br> - 北城最熱的那段時間,高考結束。 裴藺全部滑檔,裴清術從中斡旋,才讓他不至于沒有大學可上。 他mama氣到捂胸口,說他的高考分數還沒有她的血壓高。 裴藺說他志不在學習。 林瑯當時聽完,問他志在何方。 他神神秘秘告訴她,他想搞個戰隊,反正也用不著多少啟動資金,七七八八加起來,一年也就幾百。 不過加上挖人的工資來算,可能得提前準備個小幾千。 林瑯后知后覺反應過來,被他忽略的計數單位是萬。 尋常人辛苦打工攢一輩子都存不下來的數額,卻被他輕飄飄的說出口。 林瑯在此刻驚覺她和裴清術之間的巨大差距。 那年山區連續兩次大地震,天災帶來的傷禍無數。 林瑯在學校的組織下自發捐款,新聞里每天不斷增加的傷亡人數觸目驚心。 林瑯的共情能力讓她那幾天的心情都跌至谷底。 哪怕自己是個窮學生,卻還是將這個月兼職得來的工資全部捐了出去。 電視里的新聞在播報,某知名上市企業的負責人以個人名義捐贈十個億用于災后重建。 關于捐贈人的信息只有寥寥幾個字。 知名上市企業、負責人。 連貫在一起也猜不中是誰。 對方好像有意隱瞞身份。 某次林瑯將裴清術的衣服送去干洗店,從他的外套口袋里掏出災區那邊寄來的感謝信。 她才恍惚想起,新聞報道中有意隱去身份的神秘人。 裴清術從連日來的乏累中脫身,神色算不上多好看,甚至還有些憔悴。 輾轉兩國的奔波,連他的體力都有些扛不住。 在機場見到前來接機的林瑯時,還是流露出最為真心的微笑。 一直跟隨著的助理推著行李車,識趣的先一步離開。 裴清術過來抱她,手搭在她腰上探探尺寸:“瘦了,最近沒有好好吃飯?” 她說是想他想的。 裴清術似乎滿意她的回答,低下頭將她抱緊在懷中:“那也得好好吃飯?!?/br> 他這次出國,在la待了小半個月。 繁忙的行程安排之下,依然空出一些短暫到珍貴的休息時間來,親自去參加了一場拍賣會。 只是因為其中之一的拍品是林瑯喜歡的畫家所著。 林瑯受了太多苦,他沒有能力穿越回從前,所以只能在當下拼命彌補,將她缺失的愛和關心乘以數倍還回來。 作者有話說: 再畫個重點,是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