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青 第81節
于是一雙眼睛左右游移,始終沒法完全落下。 裴清術見她這副模樣,只是溫聲:“這么拘謹做什么,怕我被你占了便宜?” 他這人好奇怪,是怎么把這句本該帶些浮浪的調戲語句,都說的這么溫柔。 林瑯覺得室內空氣也開始變得稀薄。 “沒關系?!?/br> 是他先靠近她。 站起身,朝她走來,又在她身旁坐下。 林瑯的手被握住,手掌蓋住她的手背,指尖描繪掌心紋路。 緩慢,而又細致。 “我家的習俗,每年初九都會祭祖拜佛?!?/br> 他側坐著,用另只手去撥開她額前落發,讓她得以抬眸看他。 因為輕微散光而有些無神的眼,對上他淡而清澈的視線。 “你到時候有空嗎,我想讓我家里人見見你?!?/br> 林瑯愣怔片刻,然后沉默。 見她不語,他也不催促:“是不是太快了?” 林瑯還是不說話,感覺有什么東西堵塞在喉嚨。 裴清術自問自答般地點頭:“是我太心急了些?!?/br> 他又笑,“等你什么時候做好心理準備了,我再來問你?!?/br> 連這種時候,他都將罪責攬到自己身上。 和徐初陽在一起的時候,林瑯不止一次期待過,徐初陽將她帶回家,去見他的父母。 她太想知道關于他的一切,太想進入到屬于他的世界中去。 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的童年過往,她沒能見到的,關于他的生長。 她統統都想知道。 可沒有。 他甚至連提都沒有提過。 林瑯確實是一只不太勇敢的流浪貓,被拋棄過太多次,讓她的勇敢岌岌可危,早就過度耗盡。 于是在往后的人生中,稍微碰到一點風吹草動,她都會擔驚受怕。 哪怕別人向她表達愛意,她不會立馬感動,或是給出回應。 而是困惑,并質疑。 是真的愛她嗎。 是真的不會在說完愛她之后,又拋棄她嗎。 是真的,會只愛她嗎。 她的情緒已經敏感脆弱到,像一塊被太陽曬脆的玻璃。 弓箭搭滿了力,蓄勢待發時,卻被迎面一刀。 最后一擊,是徐初陽。 - 裴清術是在衣服烘干后離開的。 離開前,他給了她一個護身符。明黃色,四四方方,中間繡了字。 依稀可以看出“平安”二字。 他將襯衣穿上,又慢條斯理戴上腕表:“專門讓住持開過光的?!?/br> 林瑯拿著那個護身符,左右看了看:“真的有用嗎?” 領帶被他熟練系好,手抵著溫莎結往上推緊。 他笑了笑:“信則有,不信則無?!?/br> 林瑯低頭去辨認上面的字跡。 裴清術彎腰拿起沙發上的外套,搭在小臂上:“遇上事兒了,就把平安符拆開?!?/br> 林瑯抬眸:“平安符都拆開了,佛祖還會保佑我?” 他輕笑:“誰說一定是佛祖保佑你?!?/br> “嗯?” 裴清術并未繼續往下說,而是看了眼并不算安全的門鎖,視線又移向只晾曬了幾件女士衣服的陽臺。 他將手里那件外套遞給她:“這外套,平時就在陽臺上掛著?!?/br> 林瑯緩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的意圖。 是怕別人通過她陽臺晾曬的衣服猜出她是獨居。 也不怪裴清術擔憂,前幾日剛出過幾起獨居女性家中遇害的案例。 聽說兇手提前選好目標,然后蹲點。 專挑那種獨居的女性。 她伸手接過,上面還帶著一點余溫。 “開車小心?!?/br> 裴清術眼含笑意,點頭:“下次水管壞了,就別找物業了,直接給我打電話?!?/br> 她問出自己的好奇:“你是什么時候學會修水管的?” 他輕笑:“剛才?!?/br> - 裴清術離開后,林瑯沒有立刻關上門。 而是看著空蕩蕩的走廊發呆,電梯門早就關上,上面的數字顯示已經到了一樓。 她又去窗戶旁看。 男人挺拔的身影,在黑夜中也顯眼。 司機打開后車門,恭敬站著,等他上車后才繞到駕駛座去。 四周煙火氣那么厚重,他卻沒有沾染毫分,仍舊一身高不可攀的清貴。 不管他多么向下兼容,再努力的走進她的世界中,但兩人的懸殊差別還是太大。 仿佛黃河與渤海,哪怕挨著,卻始終融合不到一塊去。 - 初六早上,林瑯接到電話就急急忙忙出了門。 老師出了車禍,現在人在醫院。 她是林瑯高中時期的班主任,于林瑯來說,她可以說是自己整個灰敗人生中,少數的光亮。 打車去的醫院,半個多小時才到。 外面風雪太大,連她身上也落了雪。 在病房外拍落,生怕將周身寒意帶給老師。 待指尖稍微生起暖意,她才將病房門推開。 男人背對門口站著,往杯中注入熱水,茶葉被泡開,茶香味溢滿病房。 老師腿上打了石膏,笑意和藹:“初陽,今天真是麻煩你了,讓你為我跑前跑后?!?/br> 熟悉的溫潤笑聲:“麻煩什么,是我該做的?!?/br> 老師看向他的眼神,滿是慈愛。 像是察覺到什么,她越過他的視線往后去看。 看見林瑯后,原有的慈愛之上,又多出幾分欣喜:“小瑯?” 林瑯的手還搭放在門扶手,半開的門,有風灌進來。 男人身子微震,倒水的動作也忘了停止。 直到熱水澆了他滿手,他才緩慢收回。 第四十一章 哪怕他沒有轉身, 但只靠一個背影,林瑯還是認出了他。 卻也沒有任何多余表情,而是放下手中的補品過來:“老師?!?/br> 老師沖她笑笑:“是不是瘦了, 上次見你的時候, 下巴還沒有這么尖?!?/br> 手背上扎著留置針, 林瑯伸手摸了摸輸液管, 藥水是涼的。 “前幾天體檢時稱了體重,還重了好幾斤?!?/br> 她從包里撕開一個暖寶寶, 用東西隔過之后才放進老師手中。 老師的視線落在她和徐初陽的身上。 看這兩人的狀態,見面了也像陌生人,八成是感情出現了裂痕。 剛才她問起徐初陽,林瑯的時候。 他的神情就有些不太對勁, 明明沒什么需要他做的,卻開始給自己找起了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