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建立一所大學 第89節
塞勒斯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本著為學生和鎮民們拉穩仇恨的原則,一招手,那個圣徽飛到了他的手心處。 那個東西也在nongnong霧氣里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不,應該說是祂的。 就算女神已經死去,但是祂依舊擁有神靈的權威,依舊可以被尊稱為祂。 那是一個巨大的橡木,祂有著樹木的軀干,繁茂的枝葉,下面的根系變成了類似腿一樣行走的器官,而其余的枝葉則成為了觸手或者肢體一樣的扭曲的東西。詭異的橡木的樹冠處,沒有繁茂的葉子,而是一團團濃郁的霧氣,還在不斷向外擴散,小鎮的霧就是這樣來的。 最可怕的是,樹木樹干中心的位置,鑲嵌著一顆頭顱,一顆閉著眼睛的、女人的頭顱。這是一副無比詭譎的畫面,中間的那顆頭顱如此的美麗,那是位絕色美人的腦袋,五官美艷的驚人,面色寧靜,嘴角還帶著淡淡的微笑,祂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唇色還是殷紅的,臉頰兩側長而卷的頭發垂落。 塞勒斯難以抑制的有些顫抖起來,他記得,這個頭顱上的面容,和他曾經見過的那尊繁榮女神塑像上的臉一模一樣…… “所有人閉眼!轉過去,捂住耳朵!”塞勒斯大喊。 他的提醒雖然迅速,但是已經有點晚了。 卡帕爾蒂痛苦地呻吟了一聲,閉上了眼睛偏過頭,眼球在眼皮下劇烈的顫抖,眼角流下了一行血淚。 學生們不同程度的受到了精神創傷,他們發出艱難的聲音,其中,威爾同學一聲不吭的昏了過去,幸好維克多動作最為迅速,忍著痛苦一把把他拉過來,然后用自己的外套整個將他的頭蒙住。 塞勒斯成為了唯一一個直面這個東西的人。 他也并不好受,他感覺太陽xue發熱頭疼,大腦的血管突突直跳,眼前發黑,耳朵里都是尖銳的蜂鳴聲。 那個詭異縹緲的歌聲猛然變大,幾乎在他耳邊尖嘯。 而那位被污染的老神甫,在那個東西出現的瞬間,則是發出了一聲長嘯,喉嚨里鳴響著不似人類的聲音,他的眼球里眼白已經徹底消失,他劇烈的顫抖起來,開始了二次變異。 塞勒斯想,他已經失去了人類的意識了。 他轉過身,手捏著那個拉仇恨的圣徽,毫不猶豫的沖著偏僻的地方沖去。 “攔住主教!”塞勒斯對卡帕爾蒂大喊。 變異的還帶著繁榮女神頭顱的橡木在他身后緊追不舍,他倆一起消失在了霧氣里。 在將這顆會走路的橡木拉到都夠遠的距離之后,塞勒斯猛地停下來,嘆了口氣,“這樣追著一位異性奔跑可不是什么淑女的行為啊,女士?!?/br> 橡木中間鑲嵌的頭顱毫無反應,祂依舊面容安詳,唇角帶笑。 塞勒斯思考了一秒鐘,思考能不能將中間繁榮女神的頭扣下來。 塞勒斯開口:“我們打個商量怎么樣……?” 很明顯,這東西這么可怕,就是因為帶著一顆死去神明的腦袋,所以最好的辦法是把腦袋扣下來??巯聛淼目杖彼部梢蕴钛a,到時候作為補償,可以幫忙把天鷹座的腦袋鑲上去。 橡木開始了歌唱,祂的歌聲有著某種雌雄難辨的尖銳,塞勒斯感覺到自己頭疼的簡直想掀了自己的頭蓋骨,接著祂的觸角或者是枝干,鞭子一樣朝他捆來。 塞勒斯扶著腦袋,“好吧……看來你不太樂意了?!?/br> 橡木沒有回答,鋪天蓋地的枝干想著他撲過來。一瞬間天地都似乎已經被堵塞。那些枝干仔細看去是一種暗紅色,每一個上面都睜開了一只黑白相間的眼睛。 下一秒,眼睛一瞬間齊齊轉動,凝望向塞勒斯。 他側身彎腰,腳尖在地上一旋,躲過去了一段詭異的樹枝。剛剛只是被擦到了一下,塞勒斯就感覺到自己全是一冷,一股腳步踉蹌渾身痛苦的虛弱感從各個角落傳了出來。 它能吸收生命。 歌聲越來越高昂,到最后變成了某種過高的吟唱,像一把刺入腦海里的尖刀。 不能再拖了,塞勒斯想,他接著輕輕念起了一段咒語,一種幾乎透明的、帶有寧靜氣質的火焰在他腳下開始燃燒。 卡帕爾蒂之前說,威爾用出來塞勒斯修改的簡略版火焰魔法只是個打火機?,F在看來這個評價十分公允。 因為這個法術的本來面目絕不是深紅的、劇烈燃燒的火焰。它其實堪稱黯淡,黯淡又無害,安安靜靜的透明火焰,燃燒起來沒有一點存在感,毫無威脅性。 但是就是這樣,下一秒,在橡木所有接觸到火焰的地方,全都瞬間化作粉塵。透明的火焰飛快地蔓延,然后被它接觸到的一切就悄無聲息的被吞噬。 塞勒斯雙手的動作一頓,歌聲無比尖銳的刺入他的耳朵里,像是扎進去了一根釘子。 火焰的蔓延也減緩了。接著,他被一根藤蔓橫掃了出去,被枝條接觸的時候,他的鬢角出現了一點白發。 塞勒斯在自己的嘴里嘗到了血腥味,然后,他感覺自己的太陽xue突突直跳,然后身體的每個部分好像獲得了單獨的生命力。 他勉強撐住地面,側翻了一下,躲過了攻擊,銀色的一點點星光在他周身亮起。 …… 老神甫已經變成了一個高達五米多的怪物,全身遍布深紅色的瘤子,表面青紫的血管猙獰。他已經完全失去了人類的樣子,與人類的理智。 他原本腰間掛著的鐫刻著光輝之主金色的祭鈴被甩到一邊,在泥土里滾了兩下。 這個怪物朝天咆哮,但是動彈不得,因為他的周身被一條條黑色的符文束縛,這些文字組成黑色的鎖鏈,交錯遍布,將他牢牢綁住。 卡帕爾蒂低聲頌念出一個盧克符文: 【靜止】 又一圈黑色的文字鎖鏈被加在了他身上。 卡帕爾蒂轉身 ,“你們現在馬上離開,路在霧的深處,快!” 鎮民們很多都已經醒來了,但是不敢出來,在屋子里小心地張望著。 黑衣的維克多將他的重劍背負在身后,“我去疏散鎮里的人?!?/br> “我跟你一起!”威爾追了上去,蒂芙尼也跟著他跑了。 卡帕爾蒂深深吸了一口氣,用力咬牙,對著剩下的孩子們憤怒地冷笑:“看我干嘛,想追就去吧,我現在管的了你們嗎?!?/br> 老神甫變成的怪物和他激烈的拉鋸著。 剩下的孩子們連忙跑過去了,他們分別挨個敲門,將鎮民勸出來。 蒂芙尼扶著一個老人從屋子里走出來,他們已經勸離了一批鎮民,本來鎮民們是不愿意理會他們的,小鎮持續了一百多年的傳統就是一定要遵守規則。 但是拉斯洛先生一腳踹開了他自己家的門,手上端著一杯啤酒,這個小老頭態度惡劣且不耐地揚聲說:“快走,孩子們!我在也不想在這個破地方待下去了,現在終于有了出去的機會,反正你們也要和我們一起走的不是嗎?你們都是好孩子?!?/br> 接著,他就跟著威爾毫不猶豫的走進霧氣里。 先走進霧氣里的大多都是些這些年誤入的鎮民,但是漸漸地,也有不少人愿意跟著他們離開了。 蒂芙尼攙扶著一個老太太,她年紀不小了,走路有點顫。這樣的天氣下,蒂芙尼不放心讓她自己走。 霧氣里,漸漸出現了一些黑色的身影,它們發現威脅暫時消失了,這種生物的邪惡與貪婪又讓它重新蠢蠢欲動起來。 一個黑魔的身影接著霧氣的樹木的隱藏悄無聲息的出現在蒂芙尼的頭頂上,首先選擇了對她們這兩個少女和老人下手。 蒂芙尼感覺到了身后的襲擊,要是她自己,她完全有能力閃開反抗,但是她手里還扶著一個老人,她猶豫了一下。 黑魔尖銳的手爪已經到了她的后背,只要用爪子劃開她的皮膚,她就會被成功的寄生。 獵物躲不開了! 然后,這只黑魔就聽到了一個尖銳的破空聲。 一只白羽箭從霧氣中射出,帶著巨大的沖擊力穿破它的頭顱,然后帶著這只黑魔向后倒去,尖銳的箭頭最終狠狠釘在了地上。 黑魔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這支箭直接射爆了頭顱。 霧氣中傳來一陣激烈的馬蹄聲,一個矯健的身影穿過霧氣出現,白發揚起,她抬起手臂,又連發幾箭,每一支都帶走一個黑魔。 “你們終于來了?!笨ㄅ翣柕匍L出了一口氣。 “找到地方花了點時間,這個入口太隱蔽了?!眾W羅拉回答,瞇起翠綠的眼睛,抬手又射出里幾箭,她拿著一把幾乎一人高的木制長弓,箭矢的箭頭鐫刻著細小的符文。 “南希和阿普比先生在外面接應,校長科爾伯恩先生呢?” “他引著一個怪物離開了?!?/br> 奧羅拉深吸一口氣,“孩子們,那就快走吧。后面那些實在不愿意走的,我們就把他們捆出去?!?/br> 遠處的霧氣中傳來一聲巨響,奧羅拉擔心地望了一眼,然后趕著人們快步離開霧氣。 塞勒斯面前巨大的橡木垮塌下來,它的每個部分都在同一時間被分割成了小塊,切口平滑。這顆巨大的橡木轟然倒塌,發出了巨響。 女神緊閉雙眼帶笑的頭顱從橡木中滾下去,面朝著塞勒斯的方向,微笑著睜開了眼睛。 塞勒斯按住自己已經有點神經性顫抖的手掌,呼了一口氣。 隨著巨木的倒塌,整個小鎮的地面劇烈的顫抖起來,大地開始出現縫隙。 “烏鴉座先生,您可真是無恥至極?!彼f。 “過獎過獎?!焙脦字缓谏拇蠖渗f落在橡木的碎塊上,一個男人笑嘻嘻地坐在上面,像小孩坐木馬一樣來回搖晃著木樁: “小鎮馬上就要塌陷啦,但是還有人沒有出去,您的幾個學生正在努力呢,他們可都是善良的好孩子。您現在還能再和我打一場嗎?” 一只渡鴉叼起繁榮女神的頭顱就朝外飛去,烏鴉座緊隨其后逃脫。 塞勒斯站在原地凝視著他離開的方向,舌尖舔了舔犬齒,從牙縫里“嘖”了一聲。 女神的頭顱離開大地的瞬間,這里的植物迅速枯萎下去,地面繼續顫抖,失去了來源,霧氣漸漸散了,能見度提高。 被束縛住的老神甫身上劇烈的顫抖,然后那些暗紅色瘤子和角質層開始消退,漸漸露出了里面的一個瘦弱的老人。 威爾已經往返了兩趟,他現在撲到老神甫的面前,架住他的手臂,試圖將他扶起來:“克里斯神甫,您感覺怎么樣,能站起來嗎?我們走,這已經是最后一批人了?!?/br> 克里斯神甫看上去比以前蒼老了十幾歲,臉上布滿了斑紋與皺紋,他雙手顫抖的按住威爾:“不用了,孩子。我走不了了,你快離開吧……這是我應得的?!?/br> 衰弱與死亡已經開始侵蝕他的身體,每呼出一口氣就帶著難以掩飾的痛苦。 “您在說什么??!我們找到出路了!” 老神甫笑了笑,那雙眼睛里還有一點點光,他沒有再理會威爾,而是向前爬了兩步,撿起了那個金色的祭鈴。 他已經站不起來了,只能將祭鈴雙手按在胸前,虔誠地閉上了眼睛,朝著教堂的方向喃喃低語:“主啊,我們的光輝,懇求您拯救我們……您那光輝的希望即是救贖。愿光佑眾生……” 一只手搭在了威爾的肩上,塞勒斯低聲說:“走吧,這是他自己的決定?!?/br> 地面顫抖的更加劇烈,建筑紛紛如同多米諾骨牌一樣開始倒塌,教堂的大梁發出斷裂的脆響。 威爾向著小鎮外面跑去,避開地面不斷出現的裂紋,在出口的位置,回頭望了一眼。 而外面,是晴朗的夜空與高懸的明月繁星。 “我們出來了?!钡佘侥岬吐曊f。 …… 克里斯神甫躺在地上,雙手交疊握著他的祭鈴,微笑著閉上了眼睛。 一雙腳踩在他身邊的土地上。神甫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 “是你啊……”老人說,“我一直在想,這一生會不會有再見你的機會,孩子。羅拉,我一直想當面向你道歉……對不起,要是當年我能早點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