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夏至 第7節
原來喜歡一個人,單是聽見旁人提到他,都有種隱秘的喜悅。 在奶茶店里坐了三四十分鐘,四人折返。 聶楚航在的緣故,林清曉都比平常積極,唱了兩首蘇打綠的歌,獲得滿堂彩。 散場,聶楚航跟林清曉一塊兒走了,徐寧有家里人來接。 夏漓就住在學校附近的學生公寓,與天星路僅隔兩個路口,步行十分鐘的事。 三人在路口告別。 夏漓沒直接回學生公寓,而是拐去了尚智書店,多買了一本《噬魂者》。 回到公寓,夏漓洗完澡,將換下的衣服洗了,晾曬在公共陽臺上,回到獨屬于自己的,幾平米的小天地。 地方雖小,卻被她布置得井然有序。 床單被套是自己親自挑選的,白底鵝黃碎花,書桌也鋪了桌布,靠墻擺著她最喜歡的課外書。 她將門后掛著的背包拿過來,掏出兩本同樣的《噬魂者》。 怕弄混,自己買的那本塑封當場就拆了。 拿出一支筆,在自己這本上寫了名字,再去拆晏斯時送的那一本。 明明兩本一模一樣,可這一本,總覺得更沉也更輕。 拉開抽屜,拿出里面卷筒的包書紙和美工刀,比照著書的尺寸,裁下一截。 她有包書的習慣。 而這次,比往常的每一次都更細致耐心。 包好,拿出一支同色的彩色纖維筆,在書封寫下: fro y. 巴掌大的一冊漫畫,拿在手里,一頁也不舍得翻開。 盯著寫的那行字看了好久,才將其珍而重之地放回抽屜,和日記本放在一起。 / 國慶放假,夏漓回了趟家。 連下幾天雨,徐寧和林清曉都不樂意出門,寧愿待在家里上網。 夏漓家里沒電腦,要上網得去附近網吧。那時候小城市管得還不嚴,未成年人可以拿網吧的虛擬身份證上機。 夏漓用心經營著一個網易博客,放假有空就會登錄打理,更新日志、更換皮膚。 博客的名稱叫“雪莉酒實驗室”,因為她給自己起的英文名是sherry. 一方面像是名字的直接音譯,另一方面是她私心,她很喜歡灰原哀。 更新完博客,看一部電影,將mp3的歌曲換新。 她下歌的時候想到了晏斯時的那部銀色ipod,怔怔地想,他會喜歡聽誰的歌? 大人的過節是無止境的飯局和麻將。 夏漓無可避免地被卷進應酬——夏建陽和姜虹文化程度不高,一生都過得灰撲撲,毫無存在感,夏漓是他們最拿得出手的作品。 和那些同事朋友聚餐,夏建陽免不了炫耀幾句:我閨女在明中讀書,文科實驗班的! 這天是跟羅衛國吃飯。 家里太簡陋,夏建陽又怕姜虹手藝不夠好,怠慢了客人,就在餐館里定了個包間。 夏漓討厭這種場合,但不得不去。 酒過三巡的包間里,大人開始吞云吐霧。 羅衛國叼著煙,看向夏漓,笑說:“上回跟你坐一個車的,霍董的外孫,你還記得吧?” “……嗯。羅叔叔你現在還經常跟他打交道嗎?” 羅衛國擺手,“那可輪不到我,他家里請了專門的保姆,出入也都有司機接送。我那回是去江城辦事,順便接人。哦,他這學期開始也在明中讀書,你沒碰到過他?” “碰到過……沒怎么說過話?!?/br> 羅衛國瞅了眼夏建陽,“你這閨女,就是太乖巧不會來事。都認識了,就殷勤點熱情點嘛!人家什么身份,霍董的外孫?;舳瓦@么一個外孫,為了他讀書,花那么大一筆錢,特意給明中捐了個國際部。你跟人家處得熟了,以后還不得多條門路?人家一句話,不比我這個只管廠里閑事的副總有分量?你說是吧,老夏?!?/br> 夏建陽連連笑說:“是,是!” 夏漓像吞了一只蒼蠅。 她從來沒有這么討厭過羅衛國。 好像,她不為人知的單純心情,被污蔑成了精巧的算計。 大人的功利心真令人作嘔。 哪里想到,散席以后回到家里,喝得半醉的夏建陽,一邊泡腳,一邊問:“閨女,你真認識那個霍董的外孫?” 夏漓沒吭聲。 “認識的話以后多接觸接觸,也沒壞處?!?/br> 夏漓忍不住頂了一句:“要接觸你們自己去接觸?!?/br> 她幾步走回自己房間,“嗙”一聲摔上門。 夏建陽和姜虹面面相覷。 夏漓一貫乖巧溫順,什么時候這樣沖家長發過火。 / 月考接踵而至。 升上高二以后,每學期算上期中期末,一共四次大考,都按高考的作息與標準,全年級打亂,按名次排考場。 國際班不參與月考,他們是另外一套考試流程。 林清曉跟夏漓說,聶楚航對此非常遺憾:他原本還想在月考中跟晏斯時一教高下呢。 文科第一考場,恰好在一樓。 每門課程考完,夏漓交完卷離開考場,都會習慣性地往二十班那兒看一眼。 明明是飯點,可一次也沒見晏斯時從教室里出來跟誰一塊兒去食堂。 是時間不對嗎? 還是他這個人根本不吃飯的,靠喝露水修仙。 第二天最后一門英語考完,夏漓收拾完東西,林清曉走過來,問她和徐寧要不要去外面吃點東西。 徐寧說:“你們去吧,我爸等下要來接我?!?/br> 夏漓跟林清曉走出考場,林清曉忽將她手臂一拽,抬了抬下巴。 夏漓順著看過去,卻見二十班第二扇窗戶那兒,聶楚航正跟晏斯時站在一起。 心臟像是枚被擲在桌上的乒乓球,輕快地彈跳,夏漓裝模作樣地問:“你要跟聶楚航打聲招呼么?” “那當然?!?/br> 林清曉走過去,拍了拍聶楚航肩膀。 聶楚航回頭,晏斯時也跟著轉頭看了一眼。 林清曉:“嗨?!?/br> 聶楚航:“嗨!” 夏漓看向晏斯時:“……你好?!?/br> 晏斯時:“你好?!?/br> 林清曉愣了下:“……你們認識???” 夏漓微點了一下頭,而后偷偷輕掐林清曉手臂一下,她會意,沒有當場追問。 林清曉問聶楚航:“考得怎么樣?” 聶楚航:“物理最后一道大題拿不準,正在問學霸呢。你怎么樣?” “就那樣——吃晚飯嗎?我們打算出去吃個炒菜?!?/br> 聶楚航神色有些為難,一邊是物理,一邊是妹子,難以抉擇。 想了想,他問晏斯時:“學霸你吃飯了嗎?跟我們一起吧,我們再探討探討。這道題我要是不搞清楚,今天都睡不著覺?!?/br> 夏漓以為晏斯時不會答應。 據她觀察,晏斯時多數時候都是獨來獨往,課間也不湊熱鬧,每次她抱著地理練習冊經過二十班,看見他就坐在自己座位上,不是看書,就是聽歌,或者睡覺。 他唯一的朋友,可能就是上次那個一起去小賣部買水的“黑框眼鏡”。 沒想到晏斯時竟點了點頭,而后說道:“我再叫個朋友?!?/br> 他推開窗戶,朝里喊了聲:“王琛?!?/br> 回應的正是“黑框眼鏡”。 晏斯時:“出去吃飯嗎?” 王琛點頭,“可以?!?/br> 他話音剛落下,教室里一道女生響起:“晏斯時,你們要出去吃飯?我們也一起唄!” 說話的是陶詩悅,她正跟一個女生湊在一塊兒聊天,聽見晏斯時跟王琛說話,便倏然回頭問了一句。 晏斯時說:“抱歉,今天不太方便。下次吧?!?/br> 他的語氣一貫淡得沒有多余情緒。 夏漓無端像咽下半枚青橙。 倒不是為晏斯時說的“下次”,而是為陶詩悅與晏斯時互動時的熟稔態度。 陶詩悅這時候往窗外瞟了一眼,“哦。那下次吧?!?/br> 她應該是看見了林清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