霽月難逢 第6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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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甚至有些站不穩,扶住了餐桌的邊緣,泛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剛才說這句話的人,自己的丈夫。 下一秒,池鉞暴起,一拳砸在池學良臉色,和他扭打在一起。 這種場景以前也發生過,只不過這次更加嚴重。池學良像是發了瘋,整個客廳包括剛才做的菜毀了個一干二凈。池芮芮被嚇得大哭,徐嬋來拉人,不小心被池學良手中的碎瓷片劃傷了眉骨。 最終池學良倒地不起,池鉞讓徐嬋和池芮芮先去醫院,還帶上了他們的身份證,讓他們找個酒店,暫時別回去了。 徐嬋慌張地抓住他,把池鉞手捏出了紅痕:“你呢?” “我回去睡,免得他出門發瘋,影響別人?!?/br> 徐嬋依舊死死抓著蔣序沒有放手,目光里帶著不安,眉骨的傷口還在流血。池鉞接著說:“明天我還要上課呢?!?/br> 他的語氣很平靜,這句話如同鎮定劑,讓徐嬋眼里的不安消散許多,終于松開手。 送走母女倆,池鉞回到家關上門,往客廳走了兩步。 地面還是一片狼藉。池芮芮喜歡的清蒸黃魚,油燜筍,還有徐蟬40元一斤咬牙買回來的烏骨雞……剛才被池學良掀了桌子,飯菜灑落一地,地板上油油膩膩,已經冷了,估計很不好清理。 沙發上,上次三個人去抓娃娃時蔣序給池芮芮抓來的小狗玩具蜷縮在角落里,池芮芮很喜歡,每天晚上都堅持要抱著睡覺,但今天她走得急,沒人想起來。 經過剛才的事天已經擦黑了,客廳的燈還沒開。池鉞站在原地,整個人隱在昏暗里。主臥的門虛掩著,他聽見里面傳來震耳欲聾的呼嚕聲,一聲一聲,像是什么沖鋒的訊號,往他耳朵里鉆。 沒有風,陽臺上的常春藤像是靜止了。除了主臥里傳來的鼾聲外,整個世界寂靜得仿佛真空層。 原本倒在客廳的池學良不知道怎么爬回房間,睡著了。 砸了一桌子菜,和自己兒子打了一架,讓老婆孩子連家都不能待,只能出門找招待所之后,池學良睡著了。 池鉞衛衣上還沾著剛才潑到的湯漬,但他沒有進衛生間擦,甚至沒有動彈。房間里除了呼嚕聲沒有其他聲音,池鉞覺得自己的腦子從來沒有這么冷靜清醒。 ——徐嬋能把池芮芮養大,給她看好病嗎? 應該可以。她愛池芮芮,又是池鉞見過最能吃苦的人。自己給他的卡里有兼職賺的存給池芮芮看病的錢,密碼是池芮芮生日,自己和她說過,大概能支撐母女倆過一段時間。 ——池芮芮長大后能孝敬自己親媽,給她養老送終嗎? 應該可以。小丫頭一直都挺聽話,從小知道mama過得有多不容易,學校發個午餐奶都要帶回來給mama和哥哥,老師勸都不好使,長大了不可能丟下親媽不管。 房子是租的,挺對不起原主人的,要賠錢的話從自己那張卡上出就行。 派出所離這不遠,走過去估計十五分鐘,或者打個車。 站在黑夜里想了大概十分鐘,把這些都想完之后,池鉞終于有了動作。 他依舊沒有開燈,在黑暗里回頭轉動小鎖把入戶門鎖死,接著再把自己和池芮芮的房門拉上鎖好。 然后他走到廚房。 廚房被徐嬋收拾得很干凈,碗筷刀具分門別類,放在架子上。 池鉞幾乎沒有思考,從刀架上抽出一把剔骨刀。 遲學良的呼嚕沉悶得像是厚重云層里的雷聲,池鉞在這樣的的聲音里握住刀轉身一步一步往主臥走。 整個環境昏暗且安靜,所以有些聲音就被無限放大。打鼾聲,走路時鞋子和地面的摩擦聲,呼吸聲,還有池鉞推開主臥門時輕微的吱呀聲—— 砰——! 陽臺上突然巨大的聲響打破了平靜。 池鉞猛的驚醒,轉頭看過去。 常春藤枝葉在空中劇烈搖晃,葉子掉落了一地。蔣序摔在陽臺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從三樓翻到了二樓的陽臺,跳了進來,沒站穩摔了一跤。此刻他呼吸急促,拍拍自己身上的土看著池鉞,開口時聲音還有些不穩。 “我回來時在小區門口看見了徐阿姨和芮芮……看見剛才怎么不給我開門?” 池鉞喉結滾動,如夢初醒。 “……我沒聽到?!?/br> 他不知道蔣序什么時候敲門的,或許是自己送徐嬋她們出去錯過了,或許是自己剛才太過投入沒有聽見。 他才發現,屋里是無邊的黑暗,陽臺外面是滿月,懸在凋零的桂花樹的樹梢,懸在蔣序背后,那么圓,那么亮。 蔣序在微弱的月光里走過來,把池鉞手里的刀輕輕抽走放到一旁。 他沒有問發生了什么,沒有問池鉞為什么要拿著刀。他只是拉住池鉞的手往門口走去,語氣和他的手一樣顫抖又堅定。 “沒關系?!笔Y序說,“我們走?!?/br> 那天晚上蔣序把池鉞帶回了自己家。 蔣序原本是和自己爸媽一起去參加許亭柔的同學會聚餐。吃完飯大人還要接著打牌聊天,蔣序坐不住,借口寫作業先跑了回來遠遠看見小區門口帶著傷的徐嬋和池芮芮正在上出租車。 不知從何而來的恐懼籠罩著蔣序,促使他狂奔著去砸池鉞家里的門,沒人應。又跑上樓從陽臺翻了出去。 老式陽臺,鏤空的水泥欄桿還算好翻,但蔣序還是摔了,腳踝扭得有點腫。 他讓池鉞洗了澡換上自己的睡衣,學著許亭柔的樣子幫他和自己處理傷口。等折騰完,兩個人窩在蔣序的床上關掉燈。 他們沒有說話,蔣序鉆到池鉞胸口,兩個人像抱團取暖的小貓小狗。蔣序死死拽著池鉞的手,一直到睡著都沒有放開。 他以為這樣就可以抓住池鉞,不讓他回到樓下那一團絕望的污糟里。 那天晚上的月亮是滿月,沒有一點遮擋,柔和又明亮,漂亮得像是容易碎掉。這樣的月色在城市里是很難遇見的,文藝一點的詞來說,應該叫“霽月難逢”。 果然,后來池鉞再也沒有遇見過這樣的月亮,也再也沒有見到過蔣序。 而今天夜里是冬雨,外面水聲漣漣,同樣沒有月亮。 但是沒關系。 他們會長大。 第67章 (修) 姜顯回來了 第二天蔣序起床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他難得安安穩穩睡這么久,起床時感覺頭有點痛。穿著睡衣頂著一頭亂發出了臥室,沙發上的毛毯整整齊齊疊在一旁,蔣序幾百年沒進過的廚房里,池鉞肩膀寬厚,淺駝色的毛衣挽到手肘,正煎著吐司和雞蛋,鍋里煮著燕麥粥。 蔣序家里是絕對沒有這些東西的,池鉞應該早起去了趟超市。 廚房是開放式,香醇的粥味淡淡往外飄,蔣序不動了,倚靠在墻邊看了一會兒。想起來高中時自己在廚房門口看池鉞洗碗。 那個時候蔣序還在暗戀,全是少男心事,想著以后會不會也有別人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看著池鉞的背影,安靜的等著他。 蔣序想,十年過去了,居然還是我。 池鉞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頭提醒:“去洗漱,馬上吃飯?!?/br> 除了偶爾爸媽來看自己,蔣序難得能在家里吃到不是外賣的東西。他坐下喝完了一碗燕麥粥,五臟六腑都覺得暖,還要故作嚴格的點評:“有點甜了?!?/br> 池鉞也不辯駁,回答:“下次注意?!?/br> 蔣序被“下次”兩個字一唬,接下來對吐司的點評都忘了,把東西吃了個干凈,撐得躺在沙發上不動彈。 池鉞把殘局收拾干凈,又洗了水果,才過來把蔣序拉起來坐好。 下了一夜的雨終于停了,但天色還是陰沉沉。這個天氣不好出門,周末里,兩個人拉上窗簾窩在一起吃水果看電影,看的是老片子,一部高分的懸疑電影。 一到池鉞身邊,蔣序生活能力急劇退化,柚子皮都要別人扒好了遞給他,自己跟大爺似的陷進懶人沙發里,剛開始勉強還坐直了,隨著電影進程越來越歪,最后干脆窩在了池鉞懷里,枕著池鉞大腿,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電影也不看了,仰頭去看池鉞。 池鉞把柚子剝好又掰成小塊,放到蔣序嘴邊。蔣序張開嘴咬住,嘴唇蹭過池鉞指尖。 池鉞垂眸,和蔣序目光對視,蔣序把柚子咽下去,含糊不清道:“看什么?” 池鉞沒說話,眼睛里眸光沉沉,指尖從蔣序上唇拂過去,又落到嘴角,輕輕蹭了一下再放開,滑下去停在了蔣序的喉結上。 蔣序不由自主咽了一下口水,喉結在池鉞手下輕微滾動,酥酥麻麻的。 為了掩飾緊張,蔣序率先指責對方:“我只答應了你追我啊,注意舉止?!?/br> 跟躺人腿上的不是他自己似的。 池鉞反問:“我怎么了?” 蔣序啞口無言,總不能說你摸得我有點看不下去電影了。他不自在的蜷起一只腿,想說點什么挽尊,恰好電話響了。 蔣序如臨大赦,立刻翻了個身起來,抓過旁邊的手機。 來電人顯示的是姜顯。 他愣了一下才接通:“姜顯?” 池鉞的眼皮掀起來,朝這邊掃了一眼。 蔣序沒察覺,對著電話那頭問了句“你回來了?” 池鉞把電影聲音關小,聽見蔣序問了時間地點,又回答道:行啊?!?/br> 等掛了電話,蔣序扭頭看向池鉞,正對上池鉞如漆如墨的眼睛。 “姜顯?!笔Y序說,“說他昨天回國了,晚上一起吃飯?!?/br> 池鉞不咸不淡地“哦”了一聲。蔣序忍不住笑,踹了他一腳。 “哦什么哦,他都結婚了?!?/br> 池鉞也忍不住嘴角微揚。蔣序又輕輕踹了他一下,問:“一起去嗎?” 這次池鉞抓住了他的腳踝輕輕捏了一下。蔣序赤著腳,覺得癢,抽了一下沒抽動,聽見池鉞說“好?!?/br> 姜顯大學時出的國,在美國讀了碩博,又在異國戀愛結婚,逢年過節時才會回來。每次落地都是在申城,都會叫上蔣序一起吃頓飯。 以前都是蔣序自己赴約,所以看到這次對方身邊多了個男人時,姜顯有點意外,先從位置上站起來和人打招呼。 蔣序先給池鉞介紹了一句:“姜顯,我朋友?!庇謱χ@道:“池鉞,我——” 他卡了一下,不知道后面該接什么形容詞。姜顯聽到這個名字反而愣了一下,扭頭仔細看了池鉞幾秒。 池鉞目光平靜和他對視,姜顯笑了笑:“我知道,你同學,我們見過?!?/br> 蔣序被他一說,依稀記得好像是有這么回事。 姜顯率先伸出手,池鉞也伸手和他握了一下,開口說了句“你好?!?/br> 三人落座,叫服務員來點了菜。姜顯自己坐一邊,蔣序和池鉞自然而然坐到了一起。姜顯和兩個人閑聊,抬眸時目光透過鏡片,自然而然從兩人身上掃過去。 其實第一次見到池鉞時,他對這個人印象不太深,只記得那天對方和蔣序一起從學校里出來,話很少,長得挺帥。 他記住這個名字的時間,是在蔣序高考結束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