霽月難逢 第4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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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亭柔冷笑一聲:“大年初三約好了一起寫作業,你信嗎?” “信信信!有什么不信的!”旁邊的外公立刻插話,“他要回去找朋友玩就讓他去嘛,假期不玩什么時候玩!” 蔣序有點愧疚的低著頭:“等我過幾天再回來看你們?!?/br> “乖孫?!蓖夤珨[擺手,不太在乎的樣子:“玩去吧!” 許亭柔被氣笑了,叮囑蔣序:“做作業知道嗎?” 蔣序這時候說什么都點頭,直到上了車揮別父母親人,他拿出手機想給池鉞發個消息,猶豫了一下還是收回去,想給對方一個驚喜。 客車人挺多,各個攜家帶口大包小包,只有蔣序背了個書包,孤零零坐了兩小時的車,到家時已經過了12點。 他隨便吃了點東西,又把吉他拿出來仔細擦了一遍??戳搜蹠r間,池鉞還沒有消息。 他有點坐不住了,去樓下敲了兩下門,開門的是徐嬋,后面跟著池芮芮探頭探腦。 “阿姨過年好?!笔Y序有點不好意思,“我找池鉞?!?/br> 然后他聽見徐嬋溫聲回答:“池鉞還沒回來呢?!?/br> “找了個兼職,說是今天下午能回來,但剛剛來消息,高鐵晚點了,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到?!?/br> 徐嬋看著蔣序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詢問:“要不我再幫你打電話問問?” “不用不用?!笔Y序回過神,連連搖頭,“我自己給他發消息?!?/br> 回到樓上,客廳里一片冷清,只有蔣序一個人。陽臺上常春藤被風吹得搖頭晃腦。蔣序終于忍不住給池鉞發消息。 蔣序:你在哪兒?什么時候回來? 對方消息得快,幾乎是秒回。 樓下:路上。 樓下:等我回來。 這四個字像是又魔力,立刻安撫一些蔣序的焦躁。但他還是隱約覺得有些不安,給池鉞發了一個“注意安全?!?/br> 池鉞回復:好。 屋里依舊很安靜。明明在自己家,蔣序突然就覺得自己有點無處可去了。他擔心池鉞會不會在路上出了什么麻煩,總覺得有不好的事要發生。 池鉞肯定不是兼職,蔣序想。他和自己說過,要回一次紹江。 回去會見到他那個爸嗎,會起沖突嗎,會不會出事? 蔣序腦子里有很多不好的聯想。但自己只能在家等,什么也做不了。 電視開了又關,地鐵跑酷三分鐘就死,蔣序在屋里轉了幾圈,最終拿出作業開始做題。 突如其來的凍雨讓高鐵停在了紹江到寧城中間的一個叫長清的站點。列車工作人員安撫著旅客情緒,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重新發車。 晚點接近一個小時的時候,池鉞收到了蔣序的短信。他安撫著蔣序,立刻起身出站。高鐵站門口男男女女舉著牌子問人要不要住宿用車,池鉞飛快掃了一圈,最后在一輛灰色的面包車前停下來。 他敲敲車窗,開口問里面的司機:“寧城走嗎?” “不去,太遠了,沒有人走的?!?/br> 對方回絕了一句,想了想又開口,“可以幫你送到旁邊縣城,那里有去寧城的大巴。走不走嘛?” 池鉞沒有猶豫,拉開車門。 高鐵轉黑車,黑車轉大巴。車上獨有的汽油和皮革味暈得池鉞有點惡心。他不知道自己是因為一天沒吃東西,還是因為貧血。 早上出門前池鉞涂了點酒,但因為太過明顯沒有用紗布?,F在能感覺到頭頂有些濕,可能是滲了點血,也可能是轉車時帽子淋了雨沾濕了頭發,他看不見,不太清楚。 外面是淅瀝瀝的雨,車窗上水痕流動。因為下雨,大巴車開了燈,燈光被雨幕朦朧成一片。蔣序發來一條消息問他到哪了,池鉞回復:快了。 他原以為解決掉紹江的事就能一切順利,但很多事情的發生超過了預計。片刻之后,池鉞又回復了一句:對不起。 晚上七點,天剛剛黑透,蔣序在沙發上蓋著毛毯昏昏欲睡,聽見門鈴被按響。 他立刻驚醒,慌亂之中拖鞋不知道去哪了,干脆光著腳跑過去開門。 “咔嗒”一聲門被打開,池鉞站在門口,高高的個子,身形瘦削,背后是樓道昏暗的燈光。他身上的衣服已經淋濕了,看起來很冷。臉上有青紫的痕跡,像是和人打過架。 蔣序瞪大眼睛怔怔地看著他,一時間忘了說話,反而是池鉞率先開口叫了他的名字。 “蔣序?!背劂X說,“對不起?!?/br> 蔣序如夢初醒,趕緊讓對方進來。 客廳里光照充足,池鉞臉上的傷一覽無余,蔣序剛才的喜悅已經消失,湊過去觀察池鉞的臉,壓著嗓子問:“怎么了?” 他隱約有猜想,但池鉞微微往后仰,避開他的眼神:“沒事?!?/br> 一湊近蔣序就聞到了他身上的淡淡的血味,他指尖微微發抖,整張臉繃得很緊,不接受池鉞的敷衍。 “到底怎么了?” 池鉞第一次聽到蔣序這樣的語氣,這樣的臉色。僵持幾秒后,池鉞主動摘下了帽子。 “一點小傷,不小心弄到的,已經不流血了?!?/br> 他難得解釋這么多,但蔣序卻聽不進去了,他目光落在池鉞的頭上,看見了那個猙獰的傷口。 整個房間陷入了死寂,蔣序安靜了很久,突然開口。 “我們去醫院?!?/br> 他不再看池鉞,立刻折到門口換鞋子,悶著頭不停頓地說話。 “這個傷應該要縫針,我們去市醫院掛急診。身份證帶了嗎,要不要下去拿……” 聽起來蔣序邏輯很清晰,但聲音微微發著顫,手一直發抖,鞋帶半天也沒系好。池鉞走過去,握住蔣序的手臂強行把人拉起來。 “沒事,別害怕?!?/br> 他還想說一句,應該不用去醫院,但是還沒開口,看見蔣序的神情時就停住了。 蔣序哭了。 他眼圈很紅,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強忍著不想落下來,但還是忍不住眨了眨眼,沾濕了睫毛。 窗外雨還在下,綿綿的寂靜無聲??蛷d里燈光柔和,兩個人面對面站在玄關,距離很近。 一片寂靜里,池鉞嘆了口氣。 隨后,他低下頭,親了親蔣序帶著眼淚的睫毛,又無比溫柔的去親吻他的嘴唇。 這是一個溫熱的,夾雜著雨水和眼淚的吻。 池鉞曾經想象過很多次,蔣序是怎么長大的。 應該是在寧城香樟樹和海風清爽干凈的氣味里,在父母精神和物質從不或缺的寵愛中。從小到大成績優異,所以不缺老師長輩的照拂。性格爽朗天真,自然也不缺同學朋友的親密。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愛,他好像從來沒有缺少過。 所以他不退縮,不猶豫,不怕受傷,有勇氣去追求一切,包括池鉞。 池鉞沒有這樣享受愛的權利。在他的17歲到來之前,愛不是饋贈和禮物,是把他釘在人生十字架上的那一枚長釘。 現在他愿意把這枚釘子交給蔣序,任由他穿透自己的心臟。 第46章 談戀愛 “這是被人砸的吧,打架了?” 值班醫生縫完最后一針,瞅了一眼眼前的男孩子,對方除了剛開始縫合傷口時皺了皺眉,始終默不作聲。 “你們這群小孩子,哪來什么深仇大恨,幸好只是額角,要是砸到太陽xue怎么辦,再不濟砸到臉上,毀容了知不知道?” 對方依舊沒有說話。倒是旁邊站著的男生,下巴藏在米白色的圍巾下,臉色比受傷的人還要白,沖著自己說了聲“謝謝?!?/br> “一樓繳費,前面那棟樓一樓藥房拿藥,這棟二樓輸液室掛點滴?!贬t生不放心地叮囑,“傷口不要碰水。最近飲食清淡點,不要吃海鮮,也不要吃辛辣……父母來了沒?” 父母當然是不可能來的,池鉞怕徐嬋擔心,在車上給她打了個電話,告訴她自己明早才能到寧城。 蔣序害怕走來走去影響到池鉞剛縫好的傷口,讓對方到二樓輸液室等著,自己跑到一樓繳費,又去藥房拿藥。 加上縫合費用一共二百四十一元七角。蔣序帶著藥和繳費單再折回二樓找到值班護士,看著池鉞終于打上點滴。 夜里有點冷了,出門前蔣序給池鉞拿了一件自己的外套,現在看見對方打點滴的手露在外面,又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折好,一半墊在底下,一半蓋住池鉞冰涼的手。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頭去看池鉞。 為了方便縫針,池鉞額骨傷口周邊的頭發被剃了一些,現在緊緊壓著雪白的紗布,看起來沒有流血。 他松了口氣,小聲問:“疼不疼?” 池鉞注視著蔣序,看到他的眼神,低聲回應:“不疼?!?/br> 夜里的輸液室除了他們還有其他人,最前方的電視正在放晚間新聞,音量調到最小。兩個人聲音也壓得很低。 蔣序忍了一路,還是忍不住問:“是你爸爸打的嗎?” 他想,要是池鉞不愿意回答,自己就找其他話題繞過去。沒想到池鉞只安靜了兩秒,隨即點點頭。 “他喝醉了,吵了兩句?!背劂X說。 蔣序心臟像是在被人擠壓,皺皺巴巴又酸得厲害。 “不要再回去了?!笔Y序聲音帶著一點懇求,“不要再讓他打你?!?/br> 他垂頭喪氣的樣子看起來比掛著點滴的池鉞還要可憐。池鉞忍不住用另一只手輕輕撥開蔣序額前有些凌亂的頭發。 “不會回去了?!彼兄Z對方,“也不會再見他了?!?/br> 蔣序心情稍微好了點,努力對著池鉞笑了一下。 “你吃飯了沒有,餓不餓?” 池鉞搖搖頭,他從早到晚都在路上,一整天沒有吃東西。但現在他并不是特別餓,只覺得累。 蔣序看出來了,池鉞精神看起來不太好,臉色也有點白,于是又開口:“休息一會兒吧?!?/br> 池鉞“嗯”了一聲,閉上眼睛。 蔣序打起精神盯著吊瓶,擔心點滴空了自己沒發覺。 旁邊的人頭慢慢下沉,靠在了椅背上,發梢隱約擦過蔣序的側臉。 白色的墻壁,白色的燈光。吊瓶換了三瓶,蔣序看著輸液管里透明的液體一滴一滴掉下來,像眼淚一樣安靜地流進池鉞的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