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婓 第302節
普利烏斯無力掙扎。絕對的力量壓制下,他淪落為砧板上的魚,被巫靈抓住魚尾,以極其屈辱的姿勢離開海底。 巫靈破水而出,沒有掀起丁點浪花。 他們走在水上,手中拖拽國王親衛,找到云婓所在的位置,接連踏風而起。 此情此景闖入眾人眼簾,鮫人王子失去最大的力量,殘存的附庸徹底失去抵抗意志。迦芙納手下的船隊則爆出歡呼。深海鮫人和水妖振奮不已,棱角龜浮出水面,鯨群噴出水柱,嘴里還咬著捕獲的霸王章魚。 勝利的天平發生傾斜,海戰的結果不再有懸念。 隨著國王親衛全部落網,所有附庸戰船投降,海戰以鮫人公主的勝利而告終。 戰后,深海鮫人清理戰場,抓捕殘存的敵人。 他們不放過任何角落,在戰船的殘骸中翻找,霸王章魚的牙齒都被撈起,卻始終不見帕斯卡利的影子。 生不見人死不見尸,俘虜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情況著實詭異。 “殿下,帕斯卡利王子不見了!” 迦芙納站在船頭,眺望被血染紅的海面,當場發出一聲冷笑,對這個結果并不感到意外。 “他沒死,應該是逃了?!?/br> “逃跑?” 戰士為他浴血奮戰,他竟然臨陣脫逃? 深海鮫人面面相覷,對帕斯卡利的行徑嗤之以鼻。 想到選擇帕斯卡利為繼承人,為扶持他不惜驅逐女兒的鮫人之主,眾人禁不住搖頭。 昏庸,獨斷專行,剛愎自用。選擇一個無能的繼承人,注定將鮫人之國帶向衰落。 造成這一切的源頭則在大祭司的預言。 這一刻,深海鮫人不禁質疑戈烏里。 比起維護王國的穩定,大祭司更像要毀滅鮫人,使得海洋生靈涂炭! 一陣海風吹過,帶走彌漫的血腥氣。 海鳥盤旋在遠處,懼于魔龍的存在,不敢靠近這片海域。 它們垂涎霸王章魚的碎塊,遲遲不肯離去。但比起填飽肚子,顯然是小命更加重要。 天空中的魔紋陸續熄滅,烏云散去,重現一片湛藍。 時空之門矗立在空中,表面浮現暗光,在水天一線間分外醒目。 魔龍降低高度,更加貼近海面。 望見龍背上的青年,迦芙納放下三叉戟,以最高的敬意躬身行禮。 船隊中的鮫人、水妖和附庸種族停下動作,無論在船上還是水中,不約而同低下頭,跟隨鮫人公主致敬魔王,向他表示最誠摯的感激之情。 普利烏斯懸掛在半空,身體被魔龍抓住,居高臨下俯瞰海面,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此時此刻,他的心情極端復雜,猶如吞下海獸的毒液,苦澀的滋味難以言說。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無法排解,最終化為頹唐和無盡的絕望,將他徹底淹沒。 第238章 幽暗的海底,海獸群正在捕食。 受困的魚群聚集成團,試圖迷惑獵食者??上Чπ跷?。海獸一次又一次張開大嘴,每次都能咬住目標,將獵物撕裂嚼碎。 獵食進入尾聲,魚群所剩無幾。海獸群正將散去,一道銀光忽然劃過,激起白色水線,直逼海獸頭頂。 鮫人! 警報聲拉響,海獸群四散逃離。 白光如影隨形。鋒利的三叉戟轉瞬即至,當場擊穿一頭海獸的觸手,將它牢牢釘在海底。 海獸強忍著劇痛扯斷觸手,藍色的血膨成霧狀,遇海水凝成顆粒,每一粒都含有劇毒。 留下斷裂的觸手,海獸繼續逃命。 三叉戟自行抽離斷裂的觸手,向上疾飛,被一只蒼白的手牢牢握住。 手指修長,長有鋒利的指甲。手背覆蓋藍色圖騰,蔓延過手腕,纏繞整條手臂,一直延伸至肩膀,消失在殘破的鎧甲邊緣。 血沿著圖騰流淌,似涓涓細流持續不斷。 三叉戟的主人身負重傷,急需要能量補充。海獸成為他的目標,逃得不夠快,勢必要葬身海底。 受傷的海獸落在最后,同族為了活命竟然聯手襲擊它,加重它的傷勢,延緩它的速度,為自己爭取時間。 海獸暴跳如雷,卻對此無可奈何。 白色水線再度逼近,三叉戟襲來,沒有任何懸念,擊穿了海獸的頭顱。 藍色的血大團涌出,海獸尚存一縷意識,本能向前游動十數米。一條觸手忽然被抓住,使它無法繼續向前。 恐怖的陰影罩下,鋒利的指甲穿透它的皮膚,碎裂顱骨,生生挖出拳頭大的腦核。失去腦核,海獸徹底死亡,破布一樣被丟棄,緩慢沉入海底,震蕩起大片細沙。 帕斯卡利收回三叉戟,單手捏碎海獸的腦核,囫圇吞入腹中。 他在光爆中受傷,提前棄船才僥幸逃脫。一路潛入深海,耗費他大量體力,傷勢隨之加重。失血令他頭昏眼花,不得不設法補充能量。 吞噬掉一枚腦核,帕斯卡利沒有滿足,繼續獵殺余下的海獸。直至藍色的血灑滿海底,海獸群死亡殆盡,他才終于收手。 體表的血痕在痊愈,受傷的內臟仍需要調養。 最糟糕的是,光爆引發舊傷,迦芙納留給他的傷口正在隱隱作痛。 帕斯卡利按住肩膀,心中恨意狂燃,視鮫人公主為仇敵。腦海中閃過她在戰船上的樣子,不禁咬牙切齒。 他沒有在獵場久留,體力恢復后,以最快的速度游向王城。 他清楚戰敗的后果。 父親允許他調動親衛,指揮最強的鮫人,結果還是一敗涂地。責罰不可避免,這次會比之前更加嚴厲。 可他別無選擇。 返回王城才能獲得最好的治療,見到父親才能得到保護。傷勢痊愈,他才能再次集結力量,同迦芙納決一雌雄。 懷揣著這種信念,帕斯卡利竭盡全力加速,只求更快抵達目的地。 越靠近王城,海域中越是安靜。 魚群不見蹤影,附庸和商人隊伍無處可尋。連盤踞海底的貝類都大量減少,昭示出異樣,令帕斯卡利倍感不安。 抵達鮫人王城,帕斯卡利的驚疑達到頂峰。 海底雄城悄然無聲,城門大開,卻不見任何人出入。 城內渺無人蹤,四通八達的街道愈顯空曠。民居、商鋪和酒館全都門窗大開,內部空空蕩蕩,不見人影,不聞人聲。 王城一片死寂,置身其間,呼吸和心跳逐漸增快,陰森驚悚之感飛速攀升。 帕斯卡利硬著頭皮前行,距離王宮漸近,終于看到人影。 通向宮殿的道路上,鮫人護衛橫七豎八倒在地上,已經死去多時。他們胸口被洞穿,全部一擊致命。臉上的表情凝固在生命最后一刻,充滿了震驚痛苦和難以置信。 穿過護衛的尸體,前方就是敞開的宮門。 臺階上流淌紅色瀑布,全是鮫人的血。 猩紅匯聚成池,血池中心是豪華的車廂。帕斯卡利一眼認出,那是大祭司戈烏里的車駕。 昔日的王宮被沉默籠罩,恍如巨獸張開血盆大口,急于吞噬所有生命。 帕斯卡利陷入躊躇,他變得猶豫不決,究竟該冒險走進去,還是轉身逃離。 不等他做出選擇,一個聲音在頭頂炸響,萬分熟悉,卻讓他寒毛卓豎,不寒而栗:“帕斯卡利?” 聲音來自宮殿內部,屬于大祭司戈烏里。 他貌似心情很好,語調透出暢快。結合城內的情形,鮫人王子瞳孔緊縮,只覺得毛骨悚然。 帕斯卡利很是后悔。他不該猶豫,本應馬上轉身離開。在發現異樣時他就應該遠離王城,根本不該走進城門! “既然回來了,那就進來吧?!?/br> 戈烏里的聲音再度響起,帕斯卡利陷入恍惚。等他回過神來,發現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在對方的牽引下登上臺階,穿過走廊,徑直來到兩扇緊閉的房門前。 和臺階前一樣,走廊中彌漫血腥氣,門上的圖騰也被染紅。沿著華麗的金紋,滴答聲連續不斷,血珠牽連成線。 一滴血落在帕斯卡利頭頂,滑過他的前額,短暫模糊他的視線。 帕斯卡利緩慢仰起頭,只見頭頂全是鮫人的尸體。 他們被自己的武器貫穿胸口,一個挨著一個釘在屋頂。表情痛苦,傷口泛白,體內的血大多流干,仿佛一尊尊逼真的雕刻,無聲訴說著之前發生的慘烈戰斗。 帕斯卡利陷入恐慌,無法控制心跳,手腳都在顫抖。 吱嘎聲忽然響起,染血的門在他眼前打開。 更加濃烈的血腥氣傳來,帕斯卡利看清室內的情形,不由得駭然失色。 “父親!” 大殿內一片狼藉,桌椅翻到,地板碎裂。墻上爬滿裂痕,穹頂部分塌陷,如同經歷一場颶風。 鮫人之主被釘在墻上。 他四肢攤開,手腕腳踝都被三叉戟穿透,仿佛一只落入網中的蛾。 大祭司站在他對面,手中握著鮫人之主的武器。金色的三叉戟正對鮫人之主的胸膛,輕輕一遞就能刺穿他的心臟,結束他的生命。 帕斯卡利臉色煞白,恐懼和憤怒交織,力量驟然沸騰。他竟然掙脫了束縛的繩索,奪回身體控制權。 “廢物?!?/br> 戈烏里面帶譏諷,輕松避開帕斯卡利的攻擊。手中三叉戟橫掃,帕斯卡利直接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墻上,身體近乎嵌入墻壁。 “我同巨獸交鋒時,鮫人之國尚不存在?!备隇趵锸栈厝骊?,用鋒利的尖端挑起鮫人之主的下巴,強迫他看向自己的兒子,“瞧瞧,和你一樣沒用。如果戈圖斯靈魂仍在,看到自己的血脈如此無能,不知會作何感想?!?/br> 想到可能的畫面,戈烏里冷笑出聲。 笑聲在室內回蕩,狂風平地而起,席卷遍地廢墟,大殿內更顯破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