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婓 第297節
云婓站在噴泉旁,目睹幻像成形又迅速消散,短暫捕獲到熟悉的身影,表情中充滿詫異。 “這是預言?”云婓鎖緊眉心,轉頭看向魔樹之母。 “是的?!蹦渲篙p輕頷首,對幻像中呈現的一切并不感到驚訝,“這座噴泉和精靈的預言之泉同出一源,偶爾會出現預言場景?!?/br> 云婓動動嘴唇,心中有太多疑問,反而不知從何說起。 “不用為此煩惱?!笨闯鏊男乃?,魔樹之母單手按住他的肩膀,安慰道,“預言之所以是預言,全因尚未實現。你看到的可以是真也可以是假。選擇權在你手中,不必囿于幻像,只需要堅持你的信念,按照你的意志做出決定?!?/br> “預言可以虛假?”云婓迎上魔樹之母的目光,雖然口出疑問,實則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當然?!蹦渲感χc頭,“鮫人就是最好的證據?!?/br> “我明白了?!痹茒蟠瓜履抗?。 “不過,我建議你考慮一下光精靈?!蹦渲感χ鴮υ茒笳UQ?,“他的容貌數一數二,性格也不算太糟糕。陸地和海洋種族中,能和他相比的鳳毛麟角,錯過難免可惜?!?/br> “我會考慮?!痹茒笮α诵?,rou眼可見的放松,不復見曾經的緊繃。 魔樹之母挑了下眉,按了按云婓的肩膀,隨即收回手,沒有繼續多言。 接下來的時間,噴泉沒有任何異狀,也未見新的幻像出現。 云婓整夜未睡,并不感到困倦。 他告辭魔樹之母,獨自走出房間,信步穿過走廊,停在一扇落地窗前。雙頭推開窗扇,感受清晨的涼風,頓覺神清氣爽。 陽光灑落,未能持續太久,即被堆積的烏云遮擋。風力驟然增強,裹著沙石砸向窗棱,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遠處騰起龍卷風,黑云壓頂,昭示一場暴風雨即將到來。 魔界的天氣總是變幻莫測。 在黑晶宮這段時日,云婓見多天氣變化。上一刻晴空萬里,下一刻電閃雷鳴;上午還是細雨綿綿,下午竟飄起鵝毛大雪。 黑暗深淵的能量結成屏障,嚴密包裹住黑晶宮,使宮殿不受惡劣天氣影響。 深淵城就沒這樣的好運。 僅僅一個星期時間,城內竟連發兩場大水。 洪水過境,道路被淹,房屋被水包圍,雄城淪為一片澤國。 好在城民們富有經驗,早就習慣惡劣的天氣。日前巴琴斯前來送信,當面告知云婓,每年這個季節深淵城都會發洪水。 “今年的情況算是不錯,水位遠低于往年。再過半個月,洪水就會退去。留下的泥漿融入土地,來年會有不錯的收成?!卑颓偎官┵┒?,對種地頗有心得。 云婓很不適應,更加感到奇怪。 “魔族也要種田?” “陛下,我們也要吃飯?!卑颓偎贡砬閲烂C,認為必須同云婓講清楚,不能讓新魔王產生錯誤認知,“我們不僅種田,還會畜牧漁獵。不事生產的魔界領主被人鄙夷,遲早被領民推翻?!?/br> 回憶起和巴琴斯的交談,云婓仍覺得不可思議。 身為黑暗的象征,深淵領主的繼承人,比起帶兵打仗更熱衷種田畜牧,并為此感到驕傲。 “算不算不務正業?” 年輕的魔王搖搖頭,每次回憶這場對話都會有顛覆之感。 沉思間,風力再度增強,呼嘯著襲向城堡。 云婓迅速合攏窗扇,幾乎就在同時,雷聲轟鳴,云層爬過閃電,暴雨從天而降。雨水沖刷過窗外,漫開一道道水簾。 地底傳來轟鳴,深淵中騰出十余道光柱。透明的屏障再次出現,隔絕雨水,使宮殿不受侵襲, 云婓在窗邊站了片刻,窸窸窣窣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他轉過身,發現是一株墨綠色的藤蔓,正爬過走廊,小心翼翼盤繞在他腳下。 蔓枝抬高,展開鋸齒狀的葉片。葉下垂掛的不是藤花,而是一串串紫紅色的果實,外形像葡萄,口感也極其類似。 “多謝?!痹茒笳乱淮?,一顆接一顆送入嘴里。任由藤蔓跟在身后,沿著旋梯去往宮殿頂層,推開臥室房門。 門扉開啟的剎那,房間內亮起火光。 兩道火線劃過墻壁,點燃壁燈上的蠟燭。燭光搖曳,飛濺出火星,引燃桌上的燭臺。 火光膨脹,交相輝映,驅散一室昏暗。 云婓走入室內,腳下是柔軟的的長毛毯,穹頂布滿彩繪,墻壁上雕刻圖騰。 房間內流淌魔力,同他的力量產生共鳴,自然形成閉環。 藤蔓游入室內,貼上墻圍偽裝成裝飾。 云婓打了個哈欠,仰面倒在床上,單臂搭在前額,隨意打了個響指,房門自行關閉。 耳邊流淌樂聲,舒緩疲憊的神經。 云婓睜眼望去,穹頂的彩繪變得鮮活,畫中魔女撥動琴弦,演奏出優美的旋律,宛轉悠揚,引人沉醉。 琴聲讓云婓想起精靈王。 白皙的手指覆上領扣,摩挲著豎琴邊緣。腦海中閃過預言畫面,很快又被驅散。 云婓又打了一個哈欠,翻過身,抱住柔軟的毯子,在樂聲中緩緩入夢。 這場大雨持續整日,覆蓋黑暗深淵,籠罩整座深淵城。 同一時間,白船城卻是艷陽高照,海面碧波蕩漾,天空中不見一絲云彩。 今天的白船城格外熱鬧。 來自荊棘領、刺槐領、灰柳領和鐵杉領的騎兵陸續抵達,卡德薩城的騎士也不落人后。 騎士們列隊進入城池,帶隊的官員見到塞提,短暫寒暄之后,各自肩負起職責,依照國王的命令守護海港和城池。 鮫人的海船大批聚集,由個位數增至十位數,再到百位數、千位數。附庸種族的戰船也陸續抵達,大大小小的船只停泊在一起,擠擠挨挨,占據整個碼頭。 深海鮫人追隨迦芙納公主,以舉族之力興兵,消息傳遍海洋。 鮫人之主怒不可遏,宣稱他們是背叛者,和迦芙納一同被驅逐流放。帕斯卡利王子傷勢痊愈,伺機請命領兵。 這一次,安斯卡伽沒有拒絕見他。 走入大殿之后,帕斯卡利立即單膝跪地,向父親發誓壓服叛亂,向迦芙納復仇血痕。 “父親,請相信我!” 鮫人之主神情冷酷,僅是點點頭,授予帕斯卡利集結軍隊的權力。 大祭司戈烏里坐在一旁,兜帽遮擋住他的面孔,一雙狹長的眸子凝視帕斯卡利,笑得意味深長。 報仇雪恨。 鮫人王室的血染紅海洋,才是真正的洗雪逋負,以償舊恨! 第234章 帕斯卡利獲得任命,手握鮫人之主的旨意,快步走出王宮。 宮殿大門前,數名鮫人等候許久。他們穿著半身甲,袒露雄壯的肩背,手持黑色三叉戟,是不折不扣的殺戮機器。 帕斯卡利在臺階上現身,鮫人停止交談,目光一起望過來,等待他宣布答案。 “父親同意我召集軍隊?!?/br> 帕斯卡利走下臺階,高舉金色的魚骨,上面布滿精美的雕刻,全部是串聯的鮫人文字。這些文字起源自上古時期,盛行于鮫人王國初創時,歷史相當古老。 “我將率領軍隊橫掃迦芙納,讓她付出應有的代價!” 相比前些日子的頹喪,此時的帕斯卡利意氣風發。他俯視在場鮫人,笑容肆意張揚,仿佛已經看到迦芙納全身染血,被他刺穿心臟的場景。 “遵從您的命令,殿下!” 黑尾鮫人單手握拳,用力捶在胸口,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們彎腰時,背部向上隆起,凸起鋒利的骨刺。骨刺和魚尾同色,爬滿螺旋狀的花紋,內部流淌毒液,看上去異??刹?。 “請允許我們打開深海牢獄,釋放最強悍的戰士?!币幻谖蝉o人抬起頭,直視鮫人王子,當面提出請求。 “他們是重罪囚徒?!迸了箍ɡ櫭?,對黑尾鮫人的提議并不贊同,“他們觸犯了鮫人的律法,需要長期服刑,不可能輕易釋放?!?/br> 帕斯卡利不認為自己有釋放囚犯的特權。 近段時日以來,鮫人之主的態度讓他清醒,發熱的大腦冷靜下來,他終于看清自己的位置。 事實上,他同迦芙納沒有任何區別。 若非大祭司的預言,父親不會堅定支持他。單以個人能力而言,父親更青睞迦芙納。 這讓帕斯卡利異常不安。 他沒有膽量質問鮫人之主,只能將一切怪罪到迦芙納頭上。他固執地認為只要殺死他的meimei,一切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可要達成目的絕非輕而易舉。 黑尾鮫人的提議讓他心動,深海牢獄中的囚徒無比兇殘,是恐怖的戰爭機器。他卻不敢輕舉妄動。 鮫人之主的權威如同大山,沉沉壓在他的頭頂。稍有行差踏錯,到手的權利就會淪為泡影。 帕斯卡利變得謹慎,不再無所顧忌。他學會隱藏自己的心思,只為追尋最高的權柄。 然而黑尾鮫人不知道這一切。 在他們眼中,帕斯卡利的謹慎被解讀出另一種含義,那就是瞻前顧后,縮手縮腳,缺乏決斷的勇氣。 鮫人們對視一眼,對帕斯卡利極其失望。 “殿下,事急從權?!币幻谖蝉o人靠近帕斯卡利,試圖勸說他改變主意,“事關戰爭勝負,您理當做出最符合利益的決斷?!?/br> “昆圖斯,我不想冒險,這樣會觸怒我的父親?!迸了箍ɡ麌@息一聲,道出最真實的原因,“我的一切權力來自鮫人之主,他隨時可以收回?!?/br> 黑尾鮫人面面相覷,集體陷入沉默。 如果阻礙來自鮫人之主,的確不能意氣用事。他們希望擊敗對手,毀滅深海鮫人,卻不希望引來鮫人之主震怒。 正糾結時,一道身影出現在鮫人王子背后。 大祭司戈烏里繞過石柱,全身包裹在斗篷中,半張臉遮擋在兜帽下,僅能看到蒼白的下巴和極薄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