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婓 第270節
魔樹之母卻不這樣想。蘊含怒意的目光刺向建筑,幾乎就在同時,龐大的宮殿群抖了兩抖,雜亂的情緒消失無蹤,只余下恐懼和擔憂。 云婓以為自己看錯,下意識揉了揉眼睛。 事實證明他沒錯,宮殿群的確在發抖,恍如發生地震,引發光柱扭曲,藤橋在半空搖蕩。 “出來?!蹦渲嘎曇舯?,迥異于對云婓的和風細雨,聲音中充滿威脅,“最好不要讓我動手?!?/br> 顫抖戛然而止。 宮殿陷入寂靜,空氣仿佛凝滯。 魔樹之母耐心告罄,黑光出現在身側,轉瞬化為鐮刀,隨時將要劈落。 建筑終于有了反應,一團光球浮起,顫顫巍巍上升,謹慎靠近魔樹之母,討好地蹭了蹭她的手指。 球體十分光滑,表面沒有任何花紋。內部流淌暗光,反復擴散收縮,如同呼吸一般。 明明是一顆球,卻清楚表達出馴服和諂媚。 云婓自認見識不淺,這一刻也難免驚奇。他很想伸手戳一戳,驗證這顆球的觸感是否如想象中一般。 “喜歡嗎?”魔樹之母托起光球,三捏兩捏,壓縮成拳頭大小,遞到云婓面前。 “我能碰?”云婓注視光球,看上去頗為心動。 “當然可以?!蹦渲赣帜罅艘幌鹿馇?,警告它老實一點,旋即對云婓道,“拿過去玩。喜歡地話,我可以多給你捏幾個?!?/br> 大概是不想遭受懲罰,光球主動蹦上云婓的肩膀,討好地蹭了蹭他的臉頰。 云婓如愿以償地捏上去,一抹驚訝閃過眼底,下意識轉頭看向魔騎士。這種果凍一樣的手感,簡直如出一轍。 看出他的懷疑,魔樹之母解釋道:“不用奇怪,他們同出一源?!?/br> 說話間,魔樹之母抓過兩名魔騎士,隨意捏了幾下,又一枚光球躺在掌心。只是體積稍小,魔力也差上一截。 “魔騎士誕生于黑暗深淵,的確是事實。傳言畢生的職責是守護魔王,其實并不然?!蹦渲覆鹕⒐馇?,果凍狀的魔騎士落地,不敢有任何抱怨,只能自行拽過鎧甲,重新將自己武裝起來。 “他們的力量源于這座宮殿,職責是守護魔王權杖,而非魔王。如果不被權杖承認,即使登上王位也無法獲得他們的守護,更可能被他們殺死?!?/br> 魔樹之母展開雙臂,藏于地底的宮殿開始上升。 光柱飛速拔高,托起偌大的建筑群,破除數萬年的束縛,即將以完整的姿態呈現在世人眼前。 “我將它贈與你,我的后裔?!?/br> 魔樹之母握住云婓的手腕,帶著他走向宮殿。 兩人登上殿前臺階,隨建筑一同上升。 “你將是這座宮殿的主人,你的力量將使各族臣服。你將手握權杖統治魔界,梳理混亂的秩序,成為黑暗之王?!?/br> 宮殿群持續上升,藤蔓隨之拉長,蔓枝覆蓋紅光,似流淌的血。 登上最后一級臺階,魔樹之母和云婓停下腳步,站在緊閉的殿門前。 光球蹦起來貼在門上,同門扉上的花紋完全契合,仿佛一把鑰匙,開啟古老的建筑。 厚重的大門向內開啟,門軸轉動,發出吱嘎聲響。 門后是一座寬敞的大殿,地面鋪設水晶,墻壁鑲嵌珍珠。穹頂鋪滿彩繪,三層水晶燈懸掛正中,燈座上不是蠟燭,而是一枚枚發光的寶石。 魔樹之母走進大殿,水晶燈浮現光華。兩側的墻壁上滑過紅光,金色燭臺成對點亮。 “這座建筑并非一成不變,你可以按照你的喜好改變它?!?/br> 魔樹之母揮手,大殿盡頭的墻壁上出現兩扇門。一扇鑲嵌鏤空的金色花葉,門后是盤旋的臺階,通往宮殿二樓;另一扇浮雕樹紋 ,通向宮殿旁側的塔樓。 “塔樓上有許多好東西。上古時期,我從生命樹手里搶來一批寶石,還砍斷他兩根樹枝,一根用來制作魔王權杖,另一根封存在塔頂?!?/br> “您為何要這么做?”云婓感到不解。生命樹的力量源于光明,用他的樹枝制作魔王權杖,怎么想都有些奇怪。 “我厭惡那棵老樹,痛恨他的所作所為。但他有一點說得沒錯,黑暗同光明是支撐世界的力量,相輔相成,缺一不可?!碧岬缴鼧?,魔樹之母怒火難消。突然有些后悔,沒在離開精靈谷前多砍他兩刀。 好在今后還有機會。 那棵老樹相當固執,不會輕易放棄之前的打算。只要露出跡象,她勢必要刨掉對方的樹根。 “光明與黑暗?”云婓摩挲深淵寶石,認真思量魔樹之母的話,垂下雙眸,隱去情緒中的變化。 兩人說話時,宮殿群繼續上升,直至出現在深淵上方。由于體積太大,上升途中不可避免擦撞懸崖,碎裂土層和巖石,彌漫開大片沙塵。 巴琴斯站在懸崖邊,目睹黑色宮殿升起,當場目瞪口呆。 腳下陡然顛簸,裂縫迅速延伸。 他從震驚中回神,顧不上探究宮殿的來歷,立即轉身飛跑,速度快到留下殘影。 身后的地面不斷塌陷,裂縫追逐向前,巴琴斯心如擂鼓,全力召喚飛馬。 天空中飛來暗影,他頓時心中一喜。不料樂極生悲,腳下陡然一空,順著碎裂的巖石向下墜落。 飛馬發出嘶鳴,炮彈一樣追向巴琴斯。 千鈞一發之際,一條藤蔓托住巴琴斯,挽救他岌岌可危的生命。 飛馬終于靠近,巴琴斯單臂勾住馬頸,成功爬上馬背?;仡^望向城堡,在窗口看見一道身影,正是手握權杖的云婓,魔界的新王。 飛馬振翅上升,巴琴斯的視線隨之抬高。 大地盡頭,龐大的隊伍正在靠近。 三頭魔龍翱翔天空,一頭幼龍趴在魔龍頭頂,不時發出叫聲。飛馬騎兵出現在魔龍兩側,謹慎地保持一定距離。 魔龍下方是石巨人和樹人,還有數量眾多的雪巨人。他們交替走在隊伍前方,沉重的腳步聲震動大地。 魅魔輪番飛起降落,調整大軍前進的方向。 暗紅色的藤蔓向前移動,粗壯的蔓枝和獨特的色澤異常醒目。 艾希莉亞站在藤蔓上,眺望出現在深淵上方的宮殿群,源于血脈的力量產生共鳴。 泰倫策馬上前,正好遇到飛馳而來的巴琴斯。 深淵城的繼承人全身狼狽,望見父親如蒙救星,當場噴出眼淚,哭成一個幾千歲的孩子。 “父親,您終于回來了!” 按照常理,巴琴斯不會如此失態。奈何生死線上走一遭,死里逃生之下,情緒難免激動。 泰倫舉起手,安慰也不是,斥責也不是,就是尷尬,無比尷尬。正準備開口,望見走出宮殿的云婓,目及對方手中的權杖,再度感受到世界的參差。 別人家的孩子。 泰倫長嘆一口氣,拍拍巴琴斯的肩膀,突然間釋懷,竟還有幾分欣慰。 傻一點沒事,沒野心更好,至少不會搞事。對比奧菲斯和西普勒那幾個倒霉鬼,有這樣一個繼承人,對深淵家族算是一件好事。 第211章 精靈谷內,暖風和煦,鳥語花香。 蔥蘢綠意覆蓋山谷,綿延開翠色長帶,淹沒魔火留下的焦痕。百花爭奇斗艷,吸引來羽色鮮艷的蜂鳥和大群蜜蜂,在花叢間忙碌飛舞。 自從妖精被趕走,蜂鳥就成了精靈谷的???。反倒是蜜蜂十分少見,大多在山谷邊緣筑巢,極少深入精靈居住的腹地。 微風拂過花海,掀起陣陣花香。 幾名精靈結伴走過,長袍下擺浸染香氣,發尾在風中輕揚。 變故過去多日,生命樹恢復枝葉繁茂,綠意盎然,呈現出蓬勃生機。然而少去的花朵無法遮掩,難免讓精靈憂心。 “樹冠上的花是不是又少了?” 兩名木精靈走到樹下,仰頭望向樹冠。陽光穿透樹枝間的縫隙灑落到兩人身上,為他們覆上一層光影。 “的確,比昨天少了接近一半?!?/br> 曾經花開滿樹,如今僅剩不到百朵。蓬勃的綠意遮掩不住凋零,衰弱已經顯現。 微風繞過樹下,明明帶著暖意,木精靈卻感到冷。 他們沒有再出聲,而是彎腰撿拾落花,搜尋所有花瓣,小心鋪到籃子里,務求不落下一枚。 這個工作需要細心,相當耗費時間,他們卻一點也不煩躁。 從清晨到正午,再到太陽西斜,更多精靈來到樹下,清理出所有花瓣,送回到王宮中,傾倒入殿前的噴泉。 精靈們圍在噴泉旁,手臂高舉,花瓣如雨灑落。 水面泛起波瀾,揉碎一片彩色。 碎裂的花瓣隨波蕩漾,片刻后沉入水下,又隨水柱涌起,降下一場沁人心脾的花雨。 香氣充斥殿內,持續縈繞,壁畫彩繪陸續變得鮮活。 畫上的人物重新有了生命,或是撥動豎琴,輕歌曼舞;或是引弓搭箭,馳騁戰場。 位于大殿盡頭的雕刻格外特殊,畫上的精靈身披鎧甲,手持長矛,正集結起來圍殺兇猛的上古巨獸。 巨獸身負重傷,吼聲跨越時空,清晰回蕩在精靈耳畔。 相隔數萬年,象征毀滅的獸群仿佛再度臨世。 幻像持續足足一刻鐘,樂聲、吼聲和兵器聲交織,匯聚成詭異的旋律,尖銳刺耳達到頂峰,突然間猶如雪崩,迅速開始消散。 幻像無影無蹤,壁畫彩繪歸于沉寂。怪音不再震動耳鼓,大殿內僅余穿行的風聲。 精靈們表情肅穆,為預言之泉降下的征兆感到不安。 “將有大戰發生?!?/br> “或許?!?/br> “預言可以改變,不會百分百成為現實?!?/br> 法洛爾此言一出,殿內陷入寂靜。 精靈們集體沉默,不約而同在心中祈禱,只盼望最糟糕的情況不會發生。 宮殿另一端,精靈王的花園內,噴泉汩汩流淌,水面架起七彩虹橋。溪流繞過花叢,姹紫嫣紅搖曳在風中,一派欣欣向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