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婓 第268節
他本意是出一口惡氣,沒奢望能重創對方。結果卻出乎預料,甚至讓他措手不及,感到難以置信。 看到這一幕,魔樹之母怒容盡消,笑意浮現眼底,愉悅和快意顯而易見。 她以自身魔力凝結出黑暗寶石,想方設法佩戴在云婓身上,興趣愛好是其一,更為喚醒后裔血脈,引導他的力量。 今日來看,效果斐然。 “法莫斯,有句話怎么說,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蹦渲傅穆曇舾艨諅鱽?。她刻意催動魔力,確保每一個字都能清晰傳入對方耳中。 生命樹赫然而怒。自誕生伊始,他罕見如此狼狽。 他不得不認清現實,完美的計劃并不存在?;蛟S真如蒂亞所言,他太過自以為是。 肆意cao控生命的軌跡,遲早有一天會遭遇反噬。 自信過頭就是自大,被視為棋子的力量反擊,全是他咎由自取。然而開弓沒有回頭箭,棋子不愿服從,也必須強行挪回到原位! 生命樹釋放綠光,身影再度凝實。 光芒籠罩下,他的雙眼發生變化,瞳孔浸染墨綠。周身的氣息驟然冰冷,殺意凜然。 “云婓,退后!”魔樹之母察覺危險,立即發出警告。同時飛身上前,意圖攔截生命樹。 精靈王比她速度更快。 銀光閃過,擋在云婓面前,代替他承受生命樹的反擊。 爆裂無聲,強悍的力量震蕩開來,空氣發生扭曲。 光芒達到極盛,恍如銀河落地,成千上萬的光點飄浮在空氣中,纏繞精靈王飛舞,在他周身頻繁閃爍。 精靈王為云婓擋下一擊,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他單手按住胸口,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僅有嘴角溢出鮮血。血線未及墜落,已在中途化為光斑,融入飛旋的光鏈。 溢散的能量越來越多,rou眼可見,精靈王變得削弱。生命不斷流逝,他甚至站不穩,踉蹌向前栽倒。 云婓搶上前抱住他,手臂環住精靈王的腰,察覺到異樣,表情頓時變了幾變。 兩人有過多次接觸,對方的 體溫從未如此冰冷。隨之而來的就是輕,光精靈仿佛沒有重量。 全身缺失溫度,如同抱住一團光,虛幻到不真實,好似隨時將要消散。 “景檀?”云婓的心不斷下沉。突然間意識到,他絕不想對方就此消失。 “幫我一個忙?!本`王凝視云婓,其后目光轉向生命樹,“請送我過去?!?/br> 云婓心情復雜,沒有拒絕精靈王,看向生命樹的目光卻極其不善。 生命樹沉默不語,直至精靈王來到近前,才發出一聲嘆息。 “偉大的生命樹,您是我的締造者。我本該守護您,遵從您的命令?!本`王掙脫云婓的手,依靠自己走向生命樹。一步、兩步,三步,他停下腳步,單膝跪地,以初生時的姿態。 “你要背叛我嗎?”生命樹發出質問,聲音中并無怒意,而是充滿了復雜。 “不,我不會那樣做?!本`王抬起頭,認真道,“但我想有自己的意志?!?/br> “所以?” “我將獻祭生命和靈魂,離開您制定的輪回。不會再有光精靈誕生,請您原諒我的任性?!本`王的聲音流淌在風中,異常地平和,更帶著溫柔,同平日里大相徑庭。 生命樹久久地凝視他,看著縈繞在他周身的光逐漸暗淡,心似被觸動。 “我的孩子,我不想失去你?!?/br> 一番話落地,象征生命樹做出讓步。 綠光化為利刃,凌空劈向生命樹的本體,斬斷一根樹枝。斷枝沒有掉落,而是被光包裹,融為一團能量,投入精靈王體內。 溢散的光開始收攏,重現變得明亮。 光精靈抬起頭,似不相信生命樹會改變意志。 魔樹之母冷哼一聲,飛身上前握住云婓的手腕,掀起他的衣袖。象征婚姻契約的精靈圖騰正在消失。從邊緣開始,綠色花紋一點點隱沒,現出原本的膚色。 “起來吧?!鄙鼧湓俅螄@息,用力量托起精靈王,愈合他所有的傷。 確認光精靈平安無恙,生命樹看向魔樹之母,沉聲道:“蒂亞,我很快將陷入沉睡,比預期更早?!?/br> “那又如何,希望我會憐憫,還是將前事一筆勾銷?”魔樹之母嗤笑。聯系他的所做所為,她懷疑自己陷入沉睡的原因。時間太過湊巧,極可能有這棵老樹的手筆。 若她仍在魔界,生命樹的計劃根本無法實施。 膽敢向她的后裔伸手,肆意cao控他們的命運,她勢必將這棵該死的老樹連根拔起! 目及殘留在枝頭的花朵,魔樹之母聲音冰冷,透出無盡殺意:“你最好小心,不要被我抓住機會。否則我會斬斷你的樹身,碾碎你的樹根。你不會留下一顆果實,我發誓焚燒每一顆種子,讓你徹徹底底消失!” 做錯事必須付出代價,生命樹也不例外。 敢以她的后裔為棋子,就要承受她的報復,沒有任何轉圜余地! 第209章 魔界,黑暗荒漠。 兩道光門隔空對立,一道暗紅閃爍,一道懸浮綠意。 魔樹之母和生命樹的力量頻繁對撞,光爆接連發生。能量頻閃,如流星拖曳光尾墜落大地,在偌大的荒漠中降下一場光雨。 光珠落地未見散落,凝固成一團持續燃燒。 火舌躥升半米,光亮達到極致,旋即變得暗淡,從焰心開始消融,大面積煙消云散。 光雨降落時,荒漠城內悄然無聲,家家關門閉戶,唯恐火焰躥入室內。 魔樹之母的力量令他們畏懼,屬于生命樹的能量既引發恐懼又夾雜厭惡。習慣黑暗的種族,乍然觸碰到光,不適感猛然增強。許多城民無法控制魔力,不到片刻時間,全身爬滿形狀各異的圖騰。 光雨持續數個小時,停歇時天將放亮。 暗夜退去,晨光熹微,紅霞漫天舒展。 光芒落向地面,海浪般層疊,沖刷整片荒漠。嶙峋的巖石覆蓋光影,洞開的城門流淌道道彩紋。 暗紅色的藤蔓盤踞樹下,拱衛魔樹之母的本體。 艾希莉亞站在蔓枝上,雙手交握置于身前,仰望頭頂的光門,整夜一動不動,恍如一尊雕塑。 甘納頻繁揮舞法杖,嘗試打破門前的屏障,始終毫無進展。 石巨人和雪巨人合力重擊,拳頭持續砸向綠光。震蕩聲中,屏障依舊牢固,始終紋絲不動。 魔龍在天空盤旋,噴出黑色龍息。幼龍緊隨其后,赤色火煉呼嘯而至,觸碰綠光即刻消散,不留一星半點痕跡。 冰魔和魅魔也在嘗試,奈何徒勞無功。 矮人駕起戰車,巨箭如雨飛出,無一支能突破綠光,紛紛墜落在光屏之下。 泰倫揮動韁繩,飛馬振翅翱翔,意圖找出光屏的破綻,可惜一無所獲。 天空中光芒頻閃,巨響聲不絕于耳,堪比開啟一場大戰。 一團黑風抵達城外,死靈從風中走出,看到這一幕場景,破天荒愣在當場。好在他牢記任務,第一時間找到甘納,傳遞海洋發生戰亂的消息。 “迦芙納公主遭遇追殺,受困海底,派遣女官登陸求救。布魯管家無法專斷,塔里法大人和安德大人傾向出兵?!?/br> “陛下不在這里?!边t遲破不開屏障,甘納有些惱火,巫力猶如鋒矢,靠近就會受傷。 死靈察覺到危險,馬上飄離數米,保持在安全距離外。他甚至低頭查看過斗篷,確認沒有任何破損才松了口氣。 雖說斗篷破了可以補,但要消耗大量魔力。又非在戰場,無法向主人請功,反而顯得遲鈍,實在得不償失。 “你先留下,等陛下回歸再做商議?!备始{勉強收斂脾氣,不再隨時隨地像一個火藥桶。但在外人看來,黑袍巫師仍無比危險,全身上下雕刻著不爽。不想無故被遷怒,最好不要輕易靠近。 死靈領命后藏入黑風,盡可能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甘納飛近艾希莉亞,料定事情無法隱瞞,或許還需要幫助,準備同女大公闡明云婓和迦芙納的關系。 “鮫人公主?”艾希莉亞挑了下眉,貌似并不感到吃驚。 “陛下同您說過?”黑袍巫師猜測道。 “的確說過?!卑@騺嗩h首,想起云婓曾經的解釋,緊繃消去幾分,露出一絲笑容,“他告訴我雙方有契約,迦芙納公主宣誓效忠?!?/br> “事情是這樣?!备始{點點頭,繼續道,“海洋發生戰爭,迦芙納公主和帕斯卡利王子就王位展開爭奪。鮫人之主插手,宣稱迦芙納公主是背叛者,派出軍隊一路追殺,迫使公主藏入深海?!?/br> “安斯卡伽竟然這樣做?”艾希莉亞驚訝萬分,不自覺提高聲音,引來泰倫注意。 飛馬俯沖直下,深淵領主懷揣好奇,主動加入這場談話:“鮫人之主違背了傳統?” “正如您聽到的?!卑@騺嗈D向泰倫,在對方的臉上捕捉到詫異,和自己一般無二,“很不可思議,對不對?” 泰倫贊同女大公的觀點。他感到費解,為何鮫人之主會如此昏庸。 “依照鮫人的傳統,涉及到王權爭奪,鮫人之主必須置身事外。如此才能挑選出最強悍的繼承人,足以懾服海洋種族。安斯卡伽的行為讓我很不理解?!碧﹤惏櫭嫉?。 “偏心壓過了理智。這樣做的結果,注定會招來反噬?!遍艠鋭P文忽然開口。他存在數萬年,見多權柄交替和王權更迭。在鮫人之主年輕時,他曾經見過對方,這位海洋之王的偏心早就現出端倪?!捌??” 艾希莉亞眸光微閃,泰倫眉心緊擰,都對鮫人之主的做法嗤之以鼻。 “還有更多消息?!备始{揮手招來死靈,要求他講明海洋近況。 死靈知曉艾希莉亞的身份,自然不敢隱瞞。除了道出迦芙納公主的困境,還說明塞提聯絡多位領主關閉海港碼頭,斷絕同南部王國的大部分生意,引發鮫人之主不滿。 “據說鮫人之主遷怒陛下?!彼漓`盡量斟酌詞句,將事情說得清楚明白。 “遷怒?”艾希莉亞冷笑一聲,“安斯卡伽昏了頭!” 云婓就是女大公的逆鱗,觸之則死。鮫人之主在荊棘叢跳舞,注定會扎得鮮血淋漓。 “流言傳入西部王國,安斯卡伽分明是在試探。如果做出讓步,他立即會得寸進尺!” “艾希莉亞,你有什么打算?”泰倫問道。 “暫時沒有計劃,等我的孩子歸來,由他做出決定?!卑@騺啺浩痤^,再度仰望天空,凝視兩道光門。 假若云婓要出兵,她必然會施以援手。至于鮫人和魔族默認的界限,她壓根不在乎。 說話間,空中的光門突生變化。 綠色屏障驟然扭曲,表面水波狀蕩漾,片刻后爬滿裂紋,變得支離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