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婓 第236節
實事求是地講,她從未有過類似念頭。不僅是她,絕大多數魔族都不會產生同樣的想法。 從出現伊始,死靈就被視為最黑暗的象征。他們常年游蕩在魔界邊緣,從未擁有過領地,也沒有建起城池,自始至終不被任何族群接納。 云婓竟然要給他們一座城? 實在出乎預料,令人難以置信。 “您確定嗎?”赫達遲疑道。 “為什么不?”云婓轉過頭,看向站在墻邊的赫達,“死靈是黑暗生物,屬于魔界,難道不是嗎?” “的確是事實?!焙者_總覺得哪里不對,想要抽絲剝繭,一時之間卻找不到線頭。 云婓行動力極強,打定主意,立刻召喚出死靈,順便將巫靈和亡靈騎士也召喚過來。 不多時,黑風卷過廢墟,風中凸起扭曲的面孔,死靈大批出現。 巫靈懸浮在黑風之上,比死靈的位置高出一截。亡靈騎士策馬靠近,收起武器,聚集在云婓四周。 魔騎士未受召喚,也主動湊過來,占據最靠近云婓的位置。 連魔蛇都不甘落后,游弋在四周,一圈套著一圈,占據大半個廢墟。 天空晴朗無云,廢墟中卻是黑壓壓一片。 云婓站在高處,掃視聚集的隊伍,示意死靈首領和騎士隊長上前,道出自己的計劃:“這里將建起一座城,我決定交給你們?!?/br> “我們?” “是的?!痹茒箢h首道,“死靈和亡靈之地,一座死亡之城?!?/br> 疫魔的毒留下隱患,暫時無法清除,無妨拿來利用。普通魔族無法踏足,正好反其道而行,打造一座獨一無二的城池,在魔界獨樹一幟。 “有了這座城,你們無需再流浪?!痹茒髷傞_掌心,一枚魔紋緩慢升起,在半空中擴大,直至籠罩整片廢墟。 紅光垂掛而下,瀑布般流淌。 云婓的語言化為力量,一字一句嵌入大地。 “以征服者的名義,我賦予你們擁有土地的權利。這座城屬于你們,你們將是這里的主人?!?/br> 話音落下,紅光化作千絲萬縷,投入死靈和亡靈騎士體內,象征契約達成。 廢墟中陷入長久寂靜。 死靈和亡靈騎士停留原地,感受到縈繞在周身的能量,最先體會到的不是激動,而是無措和茫然。 他們居無定所,習慣了四處游蕩飄零。突然有餡餅砸在頭頂,一座城將屬于他們,成為他們的領地。這種感覺極不真實,使他們集體陷入呆滯,遲遲無法做出回應。 瞧見他們的表現,巫靈哼了一聲,心中的酸味毫不遮掩。魔騎士全身冒黑氣,攥緊長矛,視線銳利如刀,嫉妒的情緒近乎化為實質。 好在云婓的聲音及時響起,安撫泛酸的巫靈和暴躁的魔騎士,避免死靈和亡靈騎士遭遇黑手。 “這座城也屬于你們。喜歡的話,都可以在城內定居?!?/br> 聽到這番話,魔蛇集體昂起頭,試圖增強存在感。它們一樣不懼疫魔的毒,看看它們! 一群魔蛇左搖右擺,想忽略都難。 云婓捏了捏額角,吩咐巫靈道:“它們和你們存在契約,由你們來安排。告訴它們別搖了,太辣眼睛?!?/br> “遵命,主人?!?/br> 巫靈立即飛向魔蛇,電光握在手中,長鞭飛甩,電火花連續爆閃。 不想繼續挨抽,魔蛇迅速變得老實,委屈地盤起身體,再不敢搖來晃去讓云婓看不順眼。 從頭至尾目睹全過程,魅魔震驚之余,不忘將消息傳回島上,送至艾希莉亞面前。 三頭魔龍湊到一起,彼此交換意見,同樣產生移居的打算。 “可以請示主人?!?/br> “我們得罪太多同族,很長時間無法返回龍島?!?/br> “這里是個不錯的落腳點?!?/br> 魔龍們達成一致,決定舍棄龍窟,在即將興建的死亡之城安家。 疫魔仍被吊在高處,看到眼前這一切,突然感到絕望。 死亡之城? 太邪惡了! 惡魔都為之顫栗! 和這樣的力量對抗,勝算會有多少? 想到族群和暴風城領主的契約,疫魔頓時眼前一黑,苦澀在心中蔓延,再看不到丁點希望。 第183章 暴風城,顧名思義,終年為狂風籠罩,時常有龍卷風擦身而過,帶走凸起在崖邊的怪石。 雄城立于絕頂,三條棧道通往崖下。主城建筑環山而起,拱衛一座高達百米的尖塔,正是查蘭的領主府,暴風城的中心。 今日,暴風城氣氛詭異,酒館內不見人聲喧鬧,商鋪前未見車水馬龍,各條街道再無人來人往,城內家家關門閉戶,連煙囪都變得冰冷,不曾冒出一縷煙氣。 唯有城外的狂風終日不歇,從早刮到晚。風聲凄厲,持續敲打城內居民緊繃的神經。 城門大開,一隊又一隊銀甲騎兵穿過街道,馬蹄陣陣猶如奔雷。 有膽大的城民隔窗窺探,看到飛馳而過的騎兵,也見到拖在馬后的疫魔。曾經不可一世的惡魔被捆住雙手,狼狽跟在馬后奔跑。假若速度不夠快,下場就是摔倒在地,一路慘叫著被拖向領主府。 待到隊伍過后,城民小心翼翼推開窗,探頭向外望,登時倒吸一口涼氣。 碎石鋪就的長街已然變色,灰白的石頭上飛濺點點紅斑,拖曳出紅色長線,渾如一幅充滿死亡氣息的抽象畫,清晰闖入眾人眼簾。 “這些疫魔做了什么?” “一定不可饒恕?!?/br> “領主大人的怒火難以熄滅,才會派出銀甲騎兵?!?/br> 城民們不敢大聲議論,回憶方才的情形愈發忐忑不安,變得人心惶惶。 眾所皆知,西普勒有剝皮大公之名,殘暴可見一斑。查蘭也不遑多讓。他的力量源于黑暗,手段酷烈殘忍,領主府的墻壁染滿暗色,污漬疊加,全是被屠戮者的鮮血。 “領主的怒火不平息,疫魔肯定要倒大霉?!?/br> 眾人猜不透原因,唯獨知道一點,銀甲騎兵大批出動,疫魔肯定要遭遇懲罰。是生還是死,全在查蘭大公一念之間。 “死亡好過遭受折磨?!庇腥肃哉Z。 他出口的是事實,卻少有人敢附和。 城內遍布查蘭大公的耳目,不曉得哪句話會傳入領主府。為免遭遇不測,眾人紛紛閉緊嘴巴,結束對此事的評論。 窗戶和門再次關閉,隔絕外人的視線。 徒留個別人唉聲嘆息,一陣心煩意亂。懊惱自己疏忽大意,卻也來不及后悔。只能期盼查蘭大公被更重要的事情拖住,沒空閑理會這些風言風語,饒恕他們的口不擇言。 在城民的嘆息中,銀甲騎兵風馳電掣,登上通往領主府的棧道。 疫魔無一人能跟上馬速,全被拖拽在地,衣服變得破破爛爛,手腕勒得青紫,前胸背后傷痕累累,鮮血灑滿石路。 馬蹄聲不曾減慢,棧道上凸起木刺,對疫魔而言又是一種折磨。 他們變得氣息奄奄,仍控制不住發出慘叫。 此時此刻,他們無比痛恨查蘭大公,痛恨祖先簽訂的契約。 這座城下埋藏古老的魔紋,他們的疫病和毒素無法在城內傳播。若非如此,僅是灑落的血就能將這里變成一座死城。 棧道很長,凌空架設。一側是怪石嶙峋的山體,另一側是呼嘯的狂風。 道路盤旋通往山頂,風聲逐漸減弱,繚繞的白霧取而代之。 穿過終年不散的霧氣,棧道終至盡頭。前方赫然是一座蔚藍的大湖,盤踞凹陷的山口。 湖水清澈,風過時碧波蕩漾。 湖心聳立一座高塔,塔底以巨石搭建廣場,占據三分之一的湖面??扇菟鸟R并行的石橋橫跨水面,是進出領主府的唯一通道。 騎士在橋頭下馬,從馬背解下繩索,纏繞在手腕上,列隊向前行進。 整齊的腳步聲穿過橋面,疫魔踉踉蹌蹌跟在隊伍后。少數無法走路,直接被拖在地上,使得傷上加傷,失血過多,隨時可能咽氣。 走下石橋進入廣場,一排絞刑架橫亙在前。 每座木架上至少垂掛五條繩索,除少部分空空如也,其余都吊著淌血的尸體,全是被抓獲的疫魔。 他們雙手被反綁,腳下吊著石頭,脖頸上的繩索持續收緊,舌頭吐出嘴邊,眼球充血,死狀異常慘烈。 穿過絞刑架時,銀甲騎士面色如常,情緒沒有絲毫紊亂。疫魔卻是雙股戰戰,驚駭欲絕。 眼前這一幕太過駭人,他們已經看到自己的下場,預見即將到來的死亡。 隊伍來到塔前,大門從內開啟,兩名魔仆站在門前。他們點頭致意,從騎士手中接過繩子,拖拽疫魔走進塔內。 魔仆身材高大,容貌丑陋,臉上總是戴著面具,性格沉默寡言,是查蘭最忠誠的仆人。 門后是環形石柱,黑石雕鑿的階梯盤旋向上。石階整體懸空,一眼望去仿佛沒有盡頭,仰望時間稍長就會感到眩暈。 疫魔并非首次走進這座高塔,卻是第一次如此絕望。 他們心中清楚,沒有完成查蘭大公的命令,下場注定是九死一生。之前還企圖逃跑,更是罪加一等。 嘩啦! 魔仆拖拽繩索,連接繩子的鐵環互相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疫魔被迫向前邁步,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血痕。 血色印在臺階上,全部被建筑吸收,迅速開始變色,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疫魔失血太多,雙腿如同灌鉛,行動異常艱難。抵達最后一層,他們驚懼交加,終于軟倒在地。無法爬起身,索性破罐子破摔,任由魔仆拖過走廊。 走廊盡頭是兩扇厚重的石門,門上對稱雕刻兩枚圖騰,象征古老的查蘭家族。 石門左右各立一名守衛,人身獸首,肌rou僨張,各持一桿長矛,交錯擋在門前,攔住魔仆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