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婓 第230節
“魔雕還是禿鷲?” “八成都有?!?/br> 鶯鳥的叫聲持續拔高,紅海掀起波瀾。海浪一波連著一波,巨大的漩渦出現在海面,巨鱷在海底游弋,隨時準備發動襲擊,撕碎不請自來的家伙。 鶯鳥的戰斗力實屬一般,聚集到一定數量卻不容小覷。 它們的聲音就是武器,能夠影響目標的神智,魔雕和禿鷲也無法幸免。 藏在云后的外來者露出痕跡,立即被音網籠罩。叫聲異常刺耳,充斥四面八方,它們開始眩暈,身體不聽指揮,一個接一個垂直墜落,砸起成片浪花。 落水的剎那,魔雕因為冰冷清醒,身體不斷下沉,立刻變得驚慌失措。禿鷲勉強多幾分耐力,撲騰著奮力掙扎。 恐怖的暗影從海底浮起,巨鱷張開大口,鋒利的獠牙撕咬住獵物,兩頭互相合作,當場將目標絞碎。 龐然大物在海浪中翻滾,一時間波濤洶涌。 魔雕的羽毛隨浪花顛簸,禿鷲的血液融入水中,與紅海同色。 鶯鳥飛出島嶼,振。盤旋在半空,瞅準機會俯沖直下,鋒利的腳爪掠過水面,抓起幾塊碎rou,幸運地分得一杯羹。 十多只魔雕和禿鷲葬身大海,除了無法吞噬的羽毛,連根碎骨都沒留下。 遠處的魔雕見此情形,頓時毛骨悚然。為保住性命調轉方向,再也不敢靠近紅海。 靠近就會沒命,它們未必聰明,但絕不會自尋死路。 可惜它們犯下一個致命錯誤,在飛行時選擇錯誤方向,一頭撞進火山群,遇到搜捕炎魔的亡靈騎士。 相比被巨鱷嚼碎,它們一樣難逃厄運。 火焰城陷落,奧菲斯的痕跡被徹底清除。城池尚未重建,已經打上云婓的烙印。 魔騎士駐守城內,提防有殘余勢力反撲,也防備別的魔族趁虛而入,用武力奪取這片領地。 亡靈騎士出城巡邏,重點搜尋火山群,抓捕漏網的炎魔,一個也不放過。 魔雕飛來時,亡靈騎士正在搗毀巖洞。 十幾個炎魔躲在洞里,將洞口堵得嚴嚴實實。騎士團經過商議,直接暴力強拆。 撞擊聲接連不斷,碎裂的石塊四處飛濺。 炎魔躲進洞窟深處,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生命危在旦夕,哪里還有肆意張狂的模樣,個頂個弱小可憐無助。 他們祈禱石板足夠牢固,能夠保護自己。怎奈天不遂人愿,幾聲鈍響后,黑霧涌入坑道,破碎的石板后出現亡靈騎士的面孔。 “??!” 炎魔發出驚叫,不顧一切刨抓墻面,試圖挖深巖洞。 他們的掙扎徒勞無功。 黑霧膨脹擴散,急速覆蓋炎魔。霧中分離黑色觸手,纏住他們的身體,強行將他們拖向洞口。 炎魔陷入絕望,不想被拖走,周身涌起火焰,正準備拼死一搏,亡靈騎士的動作忽然停住。 這么回事? 發生了什么? 炎魔趴在地上,愈發惴惴不安。 他們嘗試移動,身上的黑霧立刻鎖緊。小心抬起頭,正對上亡靈騎士暴戾的目光,登時如墜冰窖,驚駭欲絕。 觸手繼續向外拖拽,更多黑霧涌來,炎魔的火焰剛剛燃起就宣告熄滅,盡數被吸走,以霧氣為媒介流入亡靈騎士體內。 被拖出洞外時,十幾個炎魔早就全身無力,個別雙眼翻白,因失去力量癱軟在地,看上去奄奄一息。 亡靈騎士沒有絲毫憐憫,將半死不活的炎魔拖在馬后,飛馳穿過火山群,追逐天空的魔雕。 “箭!” 騎士隊長發號施令,騎士們同時松開韁繩,抄起掛在馬背的長弓,弓弦拉滿,箭矢斜指天空。 “放!” 破風聲起,黑色箭雨劃過長空直襲魔雕。 魔雕后悔不迭,認為不該選錯方向。然而世上沒有后悔藥,它們只能一邊互相抱怨一邊倉皇逃命。怎奈運氣實在不好,全都倒霉透頂,最終被箭矢穿透,一個也沒能逃出生天。 在墜落的前一刻,魔雕雙眼閃爍紅光,魔紋短暫發亮,將眼前一幕傳入黑暗荒漠,呈現在西普勒大公眼前。 彼時,西普勒身在書房,腳下是一枚碩大的魔紋,墻壁和屋頂雕刻字鏈,整個房間變成一座法陣。 魔紋持續轉動,紅光大盛,倒懸的光柱圍成一圈。 光中出現四位魔界領主的幻像,分別是暴風城領主查蘭,怒濤領主蘇卡里,黑暗高原之主帕托斯,以及天空城之主歌莉婭。 這樣的場景極其罕見。 自從魔界戰爭結束,奧菲斯被禁錮領主府,幾人間雖保持聯系,卻極少齊聚一堂,頂多以書信往來。 “諸位看到了?”西普勒站在魔紋正中,擴大魔雕送回的畫面,確保四人看得清楚明白。 “艾希莉亞的血脈,僅憑一人之力攻占火焰城,力量不容小覷?!?/br> “魅魔正在聚集,戰爭一觸即發?!?/br> “奧菲斯在火焰城隕落,可以說尸骨無存。下一個會是誰?” 西普勒快言快語,闡明幾人目前的處境。 艾希莉亞的殘暴和瘋狂有目共睹,她的血脈也不遑多讓。當年的事他們都曾參與,奧菲斯的死亡不是終止,恰恰是開始。 “不殺光我們,那個瘋狂的女人不會善罷甘休。如今她更有了幫手?!?/br> “你在危言聳聽?!迸镣兴归_口。他身材魁梧,容貌英俊,黧黑的膚色同西普勒截然不同,性情也是南轅北轍。唯獨貪婪一般無二,殘暴更勝一籌。 “是不是危言聳聽并非你能決定,現實擺在眼前?!蔽髌绽諏ε镣兴沟膬e幸嗤之以鼻,目光轉向在場唯一的夢魔,提醒道,“歌莉婭,你最近遭遇的困境可以向大家明言?!?/br> 歌莉婭眉心緊縮,沒有瞳孔的雙眼睜大,樣子極為不悅。 出于某種原因,她沒有當場發怒,而是依照西普勒的要求,將天空城的困境展示給眾人。 “艾希莉亞掀起洪流,全因我詛咒了她的血脈?!备枥驄I頓了頓,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這是奧菲斯的計劃,我僅是執行?!?/br> “幾次?”查蘭忽然開口。他神情冰冷,全身包裹在斗篷里,比起魔界領主更像是一名巫師。 “一次,不,兩次?!备枥驄I對上查蘭的目光,沒有辦法隱瞞,終究實話實說。 “兩次?”蘇卡里挑眉,他相貌陰柔,聲音華麗,看似一個花花公子,實則為人陰險,手段殘酷,不亞于死去的奧菲斯。 “一次是在艾希莉亞的血脈誕生時,另一次在不久前?!备枥驄I微微蹙眉,作為詛咒的源頭,她能清晰察覺到兩次不同。當年的詛咒似被攔截,但未徹底消散,仿佛有另一股力量存在,她無法完全確認。 “難怪?!碧K卡里環抱雙臂,笑容無比輕佻,“艾希莉亞拒絕所有求婚者,選擇了一個光精靈的血脈,她比任何人都瘋狂。丈夫死了,唯一的血脈被詛咒,還是兩次,歌莉婭,我很驚訝你還能活著?!?/br> “蘇卡里,你在挑釁我?”歌莉婭怒不可遏,危險地鎖定他,“你的口不擇言將帶來噩夢,我會詛咒你,讓你長眠不醒?!?/br> 蘇卡里聳了聳肩,貌似不在乎,終歸有幾分忌憚,沒有再故意激怒對方。 “諸位,爭吵毫無益處?!蔽髌绽兆プC會開口,道出醞釀許久的計劃,“不想落到奧菲斯的下場,我們需要征召軍隊先發制人?!?/br> “攻打紅海島?”查蘭皺眉,顯然不太認同。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辦法?!蔽髌绽粘谅暤?。 室內響起議論聲,幾位魔界領主地位相當,不可能完全聽從一人領導。他們各執一詞,提出不同意見,始終難以達成一致。 “艾希莉亞瘋狂且危險,她的血脈也是一樣?!蔽髌绽仗岣呗曇?,意圖結束無休止的爭吵,“不能斬草除根,我們將時刻面臨威脅。最重要的是黑暗深淵出現異常,泰倫封鎖了深淵城,我們很難得到消息。這件事異乎尋常,時機也過于巧合。我們不能浪費更多時間,必須解決掉麻煩,盡快前往黑暗深淵一探究竟?!?/br> 黑暗深淵,魔王權杖,至高王座。 室內陡然寂靜,變得落針可聞。 沒有魔界領主能抵擋對權杖的渴望,在場幾人同樣不行。他們貪婪、狡猾、殘暴,互相合作也彼此利用,維持一種微妙的平衡,上萬年未曾打破。 西普勒提到黑暗深淵,實質搔到他們的癢處。為減少一名對手,解除后顧之憂,他們不得不認真考慮西普勒的建議。 “我需要時間考慮?!迸镣兴棺钕乳_口。 “出兵不是小事,何況是進攻紅海島?!碧K卡里緊隨其后。 “以艾希莉亞的實力,沒有萬全計劃,很可能變成一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對大家沒有任何好處?!辈樘m相對理智,提出關鍵問題。 “的確?!备枥驄I頷首。 四人的態度發生轉換,卻沒有馬上敲定發起戰爭,主要是心存顧慮,需要進一步衡量利弊。一旦決定出兵,更要提前做出安排,為自己攫取更多好處。 “三天,不能更多?!蔽髌绽照J真道,“黑船頻繁出現在紅海,魅魔大規模聚集。我們不能拖延更久,否則注定被動,很可能會迎來失敗?!?/br> 對于這番話,四人沒有否定。 艾希莉亞能以一己之力殺死十多名魔界領主,在魔界所向披靡。若是單打獨斗,他們百分百不是對手。如西普勒所言,他們需要合作,更要一擊必殺。 “三天后,再度于此會面?!?/br> 五人同時翻開掌心,五道紅光聚成光球,懸浮在魔紋上方,象征他們的誓言。 契約達成,魔紋光芒熄滅,四人的幻像同時消失。 昏暗的室內,只留西普勒站在原地。他看向掌心的魔文,月光透過落地窗照亮他的臉頰,殘佞無所遁形。 “來人!” 他的聲音傳到室外,很快有魔仆回應:“等候您的吩咐,主人?!?/br> “挑選兩個奴隸,年輕,干凈,暗色種族?!蔽髌绽照f道。 “如您所愿?!?/br> 魔仆的腳步聲遠去,不多時,一陣哭聲在地牢中響起,很快被捂住,變成絕望的嗚咽聲。 聲音回響在陰冷的走廊中,和之前無數次一樣,即將化為冤魂的哀嚎。 同一時間,紅海島上,云婓離開艾希莉亞的書房,穿過走廊返回臥室。 藤蔓跟隨在他身旁,墨綠色的葉下綻放藤花?;ㄏ闱呷诵钠?,莫名讓云婓想起兩個妖精。如果他們在這里,八成會提著小桶忙碌整夜。 來到臥室門前,云婓壓下門把手,手腕上的圖騰忽然發熱,他不禁動作一頓。 精靈王? 還是生命樹? 懷揣著疑問,云婓走進室內,反手關閉房門,靠在門上舉起手臂,翻過暗紅色的袖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