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婓 第175節
云婓鎖緊眉心,不祥的預感變成現實。 他應該相信直覺,這是一件麻煩事。麻煩的源頭在精靈谷,執行者坐在他對面。本以為不需要大動干戈,結果被現實打臉。 他想冷處理,對方顯然持不同意見。 “您喜歡我?這么說不準確。應該說您對我有好感,亦或是好奇?”云婓斟酌片刻,道出他的推斷。 精靈王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陷入沉思。 褐色雙眼凝視云婓,瞳孔中清晰映入他的影子。 如果意志力不夠堅定,被這樣一雙眸子盯著,早就心跳飆升面紅耳赤。云婓卻反其道而行,走向另一種極端,心中預設答案,全身寒毛倒豎,沒有心動只有警惕。 “我的確對您好奇,也有好感?!本`王身體前傾,長發自肩頭滑落,比繡在領口的金線更加耀眼,“您討厭我嗎?” “不?!痹茒髶u搖頭,做不到口是心非。 “恕我直言,單從利益考慮,和我締結婚姻,象征您同精靈谷結盟,東部王國將成為您的盟友,這難道不是一件好事?”精靈王話鋒一轉,擺出無法忽略的現實。 “慶典之后,您將主宰西部王國,逐利者注定粉墨登場?;橐銎跫s能為您減少許多麻煩,甚至能一勞永逸?!?/br> 不知何時,天空中又聚起烏云。 狂風呼嘯,雪花紛紛揚揚,連成漫天雪幕,天地間一片銀白。 雪中摻雜著冰雹,風卷著冰粒敲打在窗上,發出陣陣聲響。 風最大時,窗上的卡扣忽然斷裂,窗扇猛地砸在墻上。風灌入室內,桌上的羊皮卷被掀起,隨風亂舞,發出刺耳的聲響。 云婓迅速站起身,頂風來到窗邊,雙手合攏窗扇。 正準備按下卡扣,一只白皙的手越過他肩頭,手指覆在窗棱上。白光過后,冰霜鎖住裂縫,包裹住斷裂的卡扣,嚴絲合縫,狂風也無法撼動。 “云婓,我可以這樣稱呼您嗎?” 冰涼觸碰臉頰,是一縷鉑金色的長發。 云婓眨了下眼,單手握住精靈王的手腕,順勢轉過身,以絕對強硬的姿態將他推到一臂之外。 “未經我的允許,我不喜歡距離太近?!?/br> “抱歉?!?/br> “您無需道歉,我只是在提醒,并非指責?!痹茒鬀]有回到位置上,而是繼續留在窗前,“關于您的提議,我會認真考慮。如果仍是拒絕,希望您不要介意?!?/br> “我會耐心等待?!本`王禮貌后退,徹底同云婓拉開距離。至于等候的是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 兩人初步達成一致,從表面來看,談話還算是愉快。 樹人和木精靈守在門外,時刻關注室內的聲響,唯恐兩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好在一切順利,直至談話結束,房門再次打開,糟糕的情況也沒有發生。 看到走出書房的精靈王,法洛爾立即跟上去。想要開口詢問,敏銳的直覺發出警告,他不得不壓下念頭。 兩人穿過走廊,即將登上樓梯,法洛爾終于忍不住開口:“陛下,您和雪松領主是否達成共識?” “部分?!本`王言簡意賅。 “僅有部分?”法洛爾詫異道。 “他很難說服?!本`王語帶笑意,明明是拒絕,他竟一點也不感到沮喪,委實令人感到奇怪。 法洛爾呆滯兩秒,陡生不妙預感。 想起光精靈的傳說,再看精靈王的表現,他突然間頭皮發麻。 “陛下,雪松領是重要的生意伙伴,巨龍也在和雪松領主做生意?!彼阅詈檬諗恳恍?,別太過分。 “我知道?!本`王看向法洛爾,疑惑道,“難道你以為我會做什么?” “不?!辈殴?! 木精靈瘋狂在心中吐槽,偏偏不敢開口。 光同暗不可分割,光精靈存在兩面性,一旦啟動某個開關,他們比魔族更缺乏底線。 “陛下,您做任何決定之前,請務必慎重考慮?!狈鍫柨嗫谄判?,生怕精靈王會突發奇想,行事肆無忌憚。 他萬分懷念海希。 聽年長的精靈說,上一代精靈王性格溫和,簡直不像一個光精靈。而眼前這位,完全是上古記載中的真實體現。 “法洛爾,不要擔心。我在追求婚約者,不是要發動戰爭?!?/br> “……”他更擔心了。 然而擔心無法阻攔事情發展。 一直到精靈王返回臥室,背影消失在門后,木精靈始終眉頭深鎖,頭頂仿佛籠罩烏云,稍不留意就會電閃雷鳴。 “法洛爾,你怎么了?”梵依恰好登上樓梯,看到愁眉苦臉的木精靈,不禁感到奇怪。 “事情說來話長?!狈鍫柲罅四竺夹?,視線掃過火精靈,又看向因好奇探頭的幾名精靈,嘆息一聲,“到我房間來,我會全部告訴你們?!?/br> 精靈們面面相覷,不明白法洛爾為何表現得憂心忡忡。 “莫非是國內出事了?”一名水精靈問道。 “不是,是關于陛下和雪松領主的契約?!?/br> 此言一出,精靈們頓時變得嚴肅。 “事情有變數?”梵依問道。 “我不清楚,但我看到了陛下的變化?!狈鍫柍蠲疾徽?,出口的話讓精靈們費解。 “陛下有什么變化?” “光精靈的特質,你們全都忘記了?”法洛爾抬起頭,視線掃過眾人,“這件事很嚴重?!?/br> 精靈們集體陷入沉默。 “不會真這么糟糕吧?”一名水精靈忐忑道。 “只有生命樹知道?!?/br> 精靈生命漫長,精靈谷內存有大量文獻,其中部分傳自上古,清晰記載光精靈的本性,內容從不曾外傳,否則勢必引起一場動蕩,不亞于颶風海嘯。 “樂觀一些,或許事情不會如預想中發展?!睗扇鸢参勘娙?。他和法洛爾同屬于木精靈,年紀更長,性格也更加沉穩。 “希望如此?!?/br> 精靈們在交談中登上樓梯,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他們離開不久,一扇房門忽然開啟,兩名鮫人從室內走出。通過精靈的只言片語,他們捕捉到重要信息。 “精靈們的話很古怪?!?/br> “精靈王和雪松領主有契約?” “需要盡快告知公主殿下?!?/br> 鮫人絕非刻意偷聽,碰巧得到重要情報,決定立即上稟。 迦芙納正感到無聊,面前攤開一本硬殼書,書頁上是精美的珠鏈,樣式十分獨特。書旁散落數顆珍珠,還有兩條散落的金線,已經串好一半,留待繼續完成。 朵拉敲門走進房間,踩到滾落的珍珠,當即彎腰拾起,裝進打開的盒子里。 “殿下,有一件事需要稟報您?!?/br> “什么?”迦芙納翻過一張書頁,隨口問道。 “費什聽到精靈們在說,雪松領主和精靈王定有契約,很可能是婚姻契約?!倍淅Z氣平靜,卻讓迦芙納吃了一驚。 “確定嗎?”鮫人公主騰地坐起身,聲音中充滿興奮。 “不完全肯定,精靈們語焉不詳,只能從話中推斷?!倍淅?。 “足夠了?!卞溶郊{合攏硬殼書,高興道,“我要馬上給父親寫信,與其寄希望于聯姻,不如多給我一片領海,開辟和西部王國的生意?!?/br> “殿下,您的兄長會不滿?!?/br> “我才不在乎他?!卞溶郊{心情飛揚,笑靨如花,看似活潑爛漫,眼底卻清晰燃燒著野心,“同為父親的孩子,我和他一樣擁有王位繼承權?!?/br> “殿下,您決定了嗎?” “是的,朵拉?!卞溶郊{笑意更盛,“父親要我聯姻,未必不是想為兄長鋪路。我不會如他所愿。我有資格爭取王位,我不會輕易退讓?!?/br> “殿下,國王十分寵愛您?!倍淅噲D勸說,奈何語言蒼白無力。 “我知道,父親的確愛我,但他一樣愛帕斯卡利?!卞溶郊{看向朵拉,認真道,“每個人都要面臨選擇,朵拉,你會一直忠誠我嗎?” 朵拉毫不遲疑,以鮫人的禮儀深深彎腰:“我以生命和靈魂起誓,必將忠誠您,成為您的刀和盾?!?/br> “我相信你,朵拉?!卞溶郊{握住女官的手,將她拉起來,“明天,我將同西部王國的新主宰會面,這是我的機會。以利益為紐帶,我終將超過帕斯卡利,父親也無法阻攔?!?/br> “殿下,您需要我做什么?” “和之前一樣,同露西婭女爵身邊的人接觸,盡可能爭取好感?!?/br> “露西婭女爵對雪松領主忠心耿耿,她不可能被外人拉攏?!倍淅\實道。 “不需要拉攏,只需要消弭敵意,留下一個好印象?!卞溶郊{坐回到床邊,道出真實目的,“我和帕斯卡利遲早會正面沖突,爭取更多人的好感,這將對我十分有利?!?/br> “我會竭盡全力助您完成心愿,公主殿下?!?/br> 夜色漸深,風雪越來越大,酒館的生意絲毫不受影響,仍舊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酒館里增設一座木臺,店主雇傭三名侏儒,輪番上臺表現雜耍。兩名樂師在一旁伴奏,比以往的活都要輕松,酬勞卻相當不菲。 風雪中,巡邏騎士陸續回城,結束對強盜的搜捕。 他們離開不久,黑暗中出現一支隊伍,七頭黑鹿同夜色融為一體,腳步輕盈踏雪而過,如同一縷縷黑風。 鹿背上是來自紅海島的魅魔,風掀起她們身上的斗篷,濃密的長發在風中飛揚,黑綢一般,同漫天銀白形成鮮明對比。 古堡露臺上,冰魔忽然站起身,頭上寶石發出紅光,咆哮聲驚動沉睡的魔龍。 房間內,云婓似所感,起身來到窗前,猛然推開窗扇。 冷風迎面襲來,強大的力量在逼近,陌生卻又莫名熟悉。 “魔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