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婓 第147節
熱浪席卷而至,洪流般圍困住他。 巫力在迅速流失,索洛托雙眼變得血紅,粗重的喘息聲回響在耳邊。他張大嘴,進入口腔和鼻子里的全是熱氣,肺仿佛在燃燒。 光越來越亮,眼角裂開血痕。 視線由清晰變得模糊,繼而出現幻影。 如同長河流淌,數不清的身影迎面而來,巫師、貴族、騎士、平民,或熟悉或陌生,抵近之后,漠然的面孔陡然猙獰。 他們是怨魂,全部死于索洛托之手。 “幻像、全是幻像……” 索洛托身體麻木,像被釘在地上。 他不斷安慰自己,眼前一切都是幻覺。沖出去,他不能死在這里,不能認輸,一定要沖出去! 突來的號角聲令他僵在原地,血液瞬間凝固。 一支騎士團,全身浴血,盔甲殘破,手中仍牢牢握住長槍和重劍。 戰馬飛馳而來,全身燃燒火光,在奔跑中變成骷髏,牙齒外凸,嘶鳴聲如同地獄的喪鐘。 馬上騎士松開韁繩,武器斜向下,一個接一個沖向索洛托。 幻影穿過身體,被刺傷的劇痛如有實質。 一名騎士迎面撞來時,索洛托看清對方盔甲上的徽章。 “雪松領?!?/br> 索洛托仰面倒在地上,騎士們策馬環繞在他四周,彼此交錯穿梭,垂落的槍尖黑氣縈繞。 “雪松騎士團?!?/br> 索洛托無法判斷真實和虛假,不敢確認這一切是死亡前的幻覺還是真實存在。 馬蹄聲持續不斷,他奮力睜大雙眼,僅能望見一片血紅。 轟! 白光再次爆裂,亮度達到極致。 光芒湮滅所有,幻像消失,索洛托在光中破滅,身體、靈魂、思想,一切的一切,剎那之間煙消云散。 光芒漸漸散去,地上僅余犬牙交錯的裂痕,三座削平的火山,以及大大小小冒著煙氣的焦炭。 石頭被烤化,風吹過變得粉碎。 打探消息的魔騎擦身而過,騎獸快如閃電。 天空中有魔雕盤旋,魔騎士們目及遍地狼藉,無不怛然失色,心生畏懼。 “精靈王為何震怒?” “奧菲斯做了什么?!” 魔界領主們陸續得到消息,不知事情緣由,都有些惴惴不安。即便是想趁機擴張領地的個別人,聽聞魔騎士稟報也是膽戰心驚,徹底打消了心思。 他們的確想攫取好處,但不想魔界遭遇毀滅。 “奧菲斯該被投入火山!” 在世人的觀念中,精靈是光明的代名詞,他們或許脾氣不太好,還有些任性,但絕對和黑暗不沾邊。 魔族們卻不這樣想。 上古時代,兩族糾葛不斷,一直征戰不休。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精靈的本質,光沒有溫度,美麗往往預示危險。拿起武器的精靈無比兇悍,甚至比魔族更加殘暴。 “奧菲斯,你不該惹怒精靈,如今的精靈王和上一代完全不同,他更像是來自上古!” 可怕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開始在魔界風傳。 魔族們不知曉索洛托到來,大多認定是奧菲斯觸怒精靈王,才引來這場災難。 好在白光局限在奧菲斯的領地,他們沒有遭遇實際上的損失。至于奧菲斯的死活,他們完全不在乎。 “奧菲斯十分強大,他曾有機會問鼎至高權力,傲慢到鄙夷所有人。落到如今下場是咎由自取,沒人會樂意幫他,更不會自找沒趣?!?/br> 魔界領主們選擇袖手旁觀,僅有魔騎士持續往返,嚴密關注白光的動向。 關于事情的真相,奧菲斯大公是唯一的知情者。 他站在窗前,目睹白光降臨,看到亮光達到極盛又驟然熄滅。 掌心的黑紋隨之消散,化成一縷縷黑氣,撕扯著盤旋上升。某一刻,黑氣中出現索洛托的面孔,痛苦扭曲,嘴巴張大,似在向他求助。 四目相對,奧菲斯神情冷漠,甚至握住手指,當場掐滅了契約殘存的力量。 黑氣短暫凝固,旋即徹底消散。 索洛托身為一名大巫師,竟然死得如此狼狽,任誰都無法預料。 “精靈王,雪松領主,赫奧提,西部王國?!?/br> 奧菲斯站在窗前,單手覆在窗上,剛一接觸就被封印的力量彈開。 “艾希莉亞!” 相同的情形無數次發生,奧菲斯咬牙切齒,卻沒有絲毫辦法。 失去索洛托的幫助,他很難再觸碰雪松領。如何將力量送入西部王國,他需要認真籌劃。 “沒用的東西?!?/br> 奧菲斯不在乎索洛托死亡,只惱怒對方毫無用處。 為了這顆棋子,他送出魔界寶石,幫助對方成為大巫師,在赫奧提建立巫師塔,結果卻功虧一簣。 “無能的家伙!” 奧菲斯無法離開領主府,似困獸一般來回踱步,徹底陷入暴躁。 他需要雪松領主的靈魂,打破艾希莉亞的封印。如今棋子破滅,爪牙消失,下一步該如何走? “該死的!” 奧菲斯來回走動,發出憤怒的咆哮。 仆人守在門外,聽到室內傳出的咆哮聲,匆忙收回敲門的手,小心翼翼地退后兩步,不想被大公的怒火波及。 相隔整片火山群,是一片以魔力凝聚的紅海。 海水洶涌,如同流淌的鮮血。 海中有一座島嶼,半座沉入水下,半座浮于水面。 島嶼封閉數千年,船只不能???,騎獸也無法降落。外來者一旦靠近,勢必被卷入狂風,在風中支離破碎。 島上有宏偉的建筑,富饒的莊園,茂密的森林,數不清的飛禽走獸。被濃霧掩映,颶風遮擋,近萬年不曾現于人前。 這是艾希莉亞的島嶼,與世隔絕的大公領地。 自從白光出現在火山群,終年縈繞海島的濃霧似有減弱,島嶼邊緣出現騎獸的蹤跡。 霧中傳來馬蹄聲,數名妖艷的魅魔出現在島嶼邊界。 一身彩色長裙,手腕和腳踝纏繞彩紋,這是族群標記。 她們都有一頭濃密的長發,以珍珠和珊瑚裝飾,瑩潤晶瑩,色彩斑斕。 纖腰盈盈一握,腰間懸掛數條長鏈,行動間叮咚做響。細看會發現材質既非珍珠也非玳瑁,更不是珊瑚寶石,而是一顆顆打磨過的海獸牙齒,表面鑲嵌細碎的魔界寶石。 魅魔們停在岸邊,陸續翻身落地。 坐騎發生變化,嘶鳴一聲變成高挑的血族。有男有女,全都面色蒼白,嘴唇鮮紅,指甲烏黑,唇畔凸出兩顆利齒。 “精靈的白光,真是難得一見?!币幻饶终谠陬~前,聲音有些懶洋洋,像是帶著鉤子。 “艾希莉亞大人有什么吩咐?”另一人問道。 “暫時沒有。大公剛剛蘇醒,勢必要恢復一段時間。不過我有預感,島嶼很快將要開啟,如同散去的霧?!?/br> 說話間,魅魔抬起手臂,白皙的指尖縈繞紅光,捕捉到一團白霧,玩具般捏在手里,玩得不亦樂乎。 “諾拉,佐伊,該回去了?!币幻诎l魅魔開口。 “知道了,赫達,你總是這么嚴肅?!敝Z拉抱怨一聲,釋放纏繞的白霧。 血族重新變換形態,托起輕盈的魅魔,調頭向林中走去,噠噠的蹄聲越來越遠,直至再不可聞。 白霧縈繞下,密林的中心,一座古堡巍峨聳立。 古堡前落下吊橋,魅魔們魚貫行入,沿著寂靜的石路前行,表情逐漸嚴肅,不復見之前的輕松。 古堡頂層,以整塊巨石雕鑿的塔樓上,一身紅裙的艾希莉亞背窗而立。 濃密的黑發從肩頭垂落,黑色的雙眼深邃冰冷,皮膚蒼白近乎透明,指甲覆蓋暗紅,并非蔻丹,而是象征詛咒的魔文。 魔文包裹甲面,順著手指延伸,流淌過手背,纏繞上手腕,隱入鑲嵌寶石的袖口之中。 “幾千年了,奧菲斯,你還是沒有任何長進?!?/br> 艾希莉亞剛從沉睡中蘇醒,聲音還有些沙啞。她舉起雙手,凝視流淌的魔文,冰冷的眼底出現裂痕,釋放出久違的厲色和瘋狂。 “背叛者、陰謀者、貪婪的騙子,染上雅辛的血,必須付出代價!” 精靈的力量籠罩奧菲斯大公的領地,吸引眾多魔界領主的目光,無人關注紅海島上的變化。 與此同時,西部王國的王城赫奧提也在發生巨變。 索洛托破碎法杖逃走,頹勢盡顯,僥幸存活也難成氣候。聯軍攻入城內,將王宮團團包圍。 樹人占據城中大小街道,樹根深入地底,王城下的密道無所遁形,斷絕王宮眾人秘密逃亡的機會。 石巨人堵在王宮門前,箭矢失去用處,投擲的槍矛也盡數折斷。 灰柳領主表現得忠心耿耿,幾次率領青狼騎士沖鋒??瓷先ヂ晞莺拼?,實質卻是出工不出力,吶喊幾聲,放一波箭雨即調頭返回。 次數多了,眾人終于察覺端倪,看清他的打算。哪里有什么忠誠,分明是在待價而沽。 有鷹騎士的前車之鑒,灰柳領主不愿為諾威陪葬,身為大貴族又不能隨意低頭,只能另辟蹊徑,向雪松領主展示出實力,借機傳達訴求,以此挽救灰柳領和青狼騎士團。 “jian詐狡猾,毫無忠誠!” 諾威將一切看在眼里,怒不可遏,卻對此束手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