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婓 第133節
露西婭每天僅睡不到三個小時,認真閱讀全部內容,不假他人之手,親自抄錄整理,根據王國法典進行分類,列出戈爾貢等人的罪狀。 上到領主下到貴族,全部罪行累累,罄竹難書。 “放下吧。珊德拉,去通知法恩,絞刑架多立一排?!甭段鲖I放下筆,說話間靠向椅背,神情稍顯疲憊,聲音也變得沙啞。 “主人,您需要休息?!迸烷L擔憂道,“您已經連續幾天沒有睡好,長此以往,身體會撐不住?!?/br> 露西婭曾遭契約反噬,身體日漸虛弱,幸虧同巫靈契約,否則必死無疑。 自從進入荊棘領,女仆長將她的一舉一動看在眼里,哪怕知道她已經痊愈,徹底擺脫反噬,仍會下意識擔憂,希望她不要過于勞累。 “珊德拉,我不會逞強?!甭段鲖I抬頭看向女仆長,清楚看到她的憂心,安慰道,“放心,我不會因為別人的錯懲罰自己?!?/br> 女仆長被說服了,向露西婭行禮后離開房間,穿過條石鋪設的走廊,在大廳內找到法恩,當面傳達露西婭的命令。 “多建絞刑架?” 法恩從羊皮卷中抬起頭,想到剛剛竣工的審判臺,在心中估算數量,眉心越皺越緊。 對照關押的人員數量,絞刑架綽綽有余,為何還要增多? 莫非審判對象要增加? 看出法恩的疑惑,女仆長遞上一張羊皮卷,上面記錄有新增的名單,全部是效忠戈爾貢和領地貴族的騎士。 “審判騎士?”法恩詫異道。 “我只負責傳達命令?!迸烷L雙手交疊置于身前,向法恩說明情況,其后轉身離開。 法恩坐在長桌旁,面前是攤開的羊皮卷,上面的內容出自露西婭之手,每一個名字都代表一具絞刑架。 沉吟片刻,法恩壓下遲疑,目光變得堅定。 他疊起羊皮卷,猛然站起身,高背椅向后移動,椅腿和地面刮擦,發出一陣刺耳聲響。 “來人,召集工匠!” 法恩下定決心,動作雷厲風行。 當日,審判臺上又豎起一排絞刑架,匠人爬上梯子,從橫桿上垂掛麻繩。一陣風吹過,繩索齊齊搖蕩,偶爾撞上木架,看上去陰森可怖。圍觀的領民卻神情激動,雙眼通紅,恨不能時間加快,馬上來到審判日。 戈爾貢和領地貴族被關押在石牢,露西婭沒有刑訊他們,但也不會讓他們好過。 石牢是戈爾貢下令建造,最初關押抗稅的領民和商人。其后被貴族利用,各種羅織罪名,冤假錯案比比皆是,死在牢里的人不計其數。 如今風水輪流轉,戈爾貢走進牢房,親身體驗囚室的森冷,稱得上因果循環,惡有惡報。 “吃飯了?!?/br> 看守提著木桶穿過走廊,依次打開牢門上的小窗,將切好的面包丟進去。 面包顏色發黑,硬得像石頭。麥粉僅占一半,大量摻雜麩殼,還有未挑盡的石子,不小心就會咯傷牙齒。 這樣的粗劣的食物,幾乎難以下口。在戈爾貢統治期間,成為荊棘領領民活命的必需品。貧困的村莊里,大部分村民連一小塊硬面包都吃不到,只能靠野果和草根充饑。 守衛曾是其中一員,想到活活餓死的家人,對牢房里的人恨之入骨。 “明天是審判日,這是你們最后一餐!” 硬面包躺在地上,戈爾貢直接用腳踢開,看上去不屑一顧。他堅信露西婭不會殺死自己,暗中醞釀計劃,如何才能聯絡王城重新奪回權柄。 貴族們大多認清現實,聽到守衛的話,意識到命不久矣,竟然嚎啕出聲。個別人還撲向牢門,叫嚷著要指控戈爾貢:“我要見女爵,我有話說!” 守衛沒有理會他們,提著空蕩蕩的木桶離開走廊。 腳步聲逐漸遠去,幽暗的石牢中只剩下哭聲回響,夾雜著拍打牢門的聲音和叫嚷聲,刺耳無比,令人毛骨悚然。 一夜過去,審判日終于到來。 騎士的腳步聲出現在石牢,牢房門陸續開啟,里面的貴族一個接一個被抓出來。他們滿臉驚恐,不斷掙扎叫嚷,還是被騎士抓住胳膊,架起來帶出石牢。 “不,我不去!” “我不想死!” 求饒聲凄厲刺耳,騎士們不為所動,套有護甲的手仿若鋼鉤,貴族拼命掙扎,始終無法擺脫束縛。 關押戈爾貢的囚室在走廊盡頭。 法恩親自打開牢門,兩名騎士走進去,將他拽了出來。 “放開!”戈爾貢厲聲呵斥,“我是荊棘領主,荊棘家族之主,你們膽敢對我無禮!” 騎士充耳不聞,繼續抓著他前進。 法恩走上前,目光落在戈爾貢身上,沒有開口,嘲諷之意顯而易見。 戈爾貢勃然大怒。他試圖掙扎,奈何多日未進食,根本無法對抗騎士。 “法恩,你和露西婭必然受到懲罰!” 法恩冷笑一聲,雙手袖在身前,邁步越過戈爾貢,先一步走出石牢。 露西婭女爵的手下敗將,在強大的實力面前,早就一敗涂地。狺狺狂吠而已,根本不痛不癢,反而令他感到可笑。 走出石牢,陽光瞬間灑落。 不適應突來的光線,戈爾貢下意識閉上雙眼,叫嚷聲戛然而止。 騎士架著他步行向前,前面是排成列的貴族,全都低著頭,外套臟污,頭發胡子亂糟糟,樣子狼狽不堪。 道路兩旁擠滿人群,看到戈爾貢和貴族的樣子,既吃驚又感到痛快。 短暫沉默之后,唾罵聲驟然響起,眾人高舉起手臂,用力揮舞著拳頭,聲嘶力竭控訴他們的罪行,聲浪驚人,山呼海嘯一般。 如果沒有騎士排成人墻,憤怒的領民早就一擁而上,將戈爾貢等人撕成碎片。 從地牢到審判臺,不到十分鐘路程,戈爾貢卻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來到審判臺前,他被人推搡著登上臺階,拖拽到絞刑架前。他的耳畔嗡嗡做響,腳下像踩著棉花,毫無實感。 露西婭站在臺下,一身暗紅色長裙,手執權杖,肅穆莊嚴。 濃密的卷發束在腦后,簪一朵盛放的玫瑰,花瓣的顏色仿佛滴血。 人群的聲音逐漸降低,法恩走上前,鄭重舉起木盒,從盒中拿出一張羊皮卷,當著眾人的面展開,開始高聲朗讀。 “戈爾貢,荊棘家族之子……” 他的聲音穿透力極強,隨風傳出,清晰送入每個人的耳中。 戈爾貢終于聽清,這是關于他的罪狀。他想大聲抗議,叫囂露西婭無權審判自己。奈何被騎士控制,根本無法發出聲音。 “遵照王國法典,判處絞刑!” 法恩讀完一張羊皮卷,很快又拿起第二張。每張都列有一個人名,代表絞刑架上將多出一具尸體。 宣讀完貴族的罪狀,法恩沒有停止。他打開第二只木盒,里面的羊皮卷記載對騎士的判決。 受到審判的超過百人,宣讀審判書耗費數個小時。 期間,領民不時發出咒罵和歡呼,唾棄施行暴政的領主,大罵貪婪的貴族和視人命如草芥的騎士,歡呼露西婭的到來,感恩她的英明和公正。 “行刑?!?/br> 宣讀完罪狀,露西婭親自下令,將有罪之人送上絞刑架。 “露西婭,你不能這樣對我,我不想死……” 戈爾貢被從地上抓起來,他終于認清現實,但為時已晚。 粗糙的麻繩套上脖子,鋒利的毛刺劃傷皮膚。來不及感到刺痛,腳下的木板突然分開,身體懸空,繩索猛地收緊。 戈爾貢瞪大雙眼,聲音被卡在喉嚨里,意識逐漸模糊。 領民們大聲歡呼,不少人流下淚水。罪人受到懲罰,恨意得到宣泄,大仇得報,大快人心。 “今夜不宵禁?!?/br> 審判結束后,露西婭下達命令,結束多日來的宵禁令。 “罪輕的貴族家人和騎士帶去礦山,我將致信雪松領主,用礦石交換大麥和種子,希望能撐到下一個豐收季?!?/br> 露西婭登上馬車,沿途接受領民歡呼,不忘叮囑同車的法恩,盡可能填補糧食的缺口。 “領主大人,給王城的文書要怎么寫?”法恩問道。 “如實記錄?!甭段鲖I手握權杖,上面的寶石繼承自她的父親。這枚寶石十分珍貴,戈爾貢卻棄之不用。她在庫房里找到,命人鑲嵌權杖,隨身攜帶,無比珍惜。 “國王和大巫師自顧不暇,有心也無法插手?!?/br> 在喜悅和歡呼的簇擁下,馬車穿過長街,??吭陬I主府前。 車門打開,露西婭走出車廂。 一名女仆等候在門前,身旁站著兩名騎士。他們來自雪松領,帶來云婓的親筆書信。 露西婭對騎士并不陌生,時常在納德羅身邊見到他們。 “露西婭閣下?!彬T士恭敬遞上一只木盒,盒子里裝有兩張羊皮卷,卷成筒狀,上面蓋有蠟封,烙印的徽章屬于云婓。 騎士被帶去休息,露西婭獨自走進書房。 房門合攏,她快步來到桌前,劃開蠟封,展開羊皮卷細看,表情由平靜轉為驚訝,繼而涌出興奮。 “鐵杉領,王城,調兵?!?/br> 露西婭心潮澎湃,抑制不住激動,不停在室內踱步。最終停在窗前,猛然推開窗戶,眺望晴朗的天空,瞳孔浮現紅光,源于巫靈契約,也是血脈力量在躁動。 “不需要多久,赫奧提將有新的主人?!?/br> 索洛托以卑劣手段控制她的父親,讓荊棘領落入今日境地。道貌岸然的大巫師,必須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平原鎮中,甘納接到云婓傳訊,立即從古堡趕來。 看到委頓在地的王城使者,視線掃過被死靈看守的巨人,黑袍巫師沒有浪費一秒鐘,揮舞法杖將三人捆住,當著兩位領主的面進行審問。 “巫師?”鐵杉領主不信任巫師,代代相傳。自從領地創建以來,巫師塔的觸手始終未能深入主城,成功避免了荊棘領的悲劇。 “我的契約巫師?!痹茒笳f道。 鐵杉領主正想開口,紫紅色的電光從天而降,劈在巨人身上。 黑暗巨人皮糙rou厚,照樣扛不住電擊,頭頂冒出黑煙,身上散發出焦糊的味道,痛苦地在地上打滾,背部、前胸和兩條胳膊皮開rou綻,樣子相當凄慘。 “你身上的黑暗契約源自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