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婓 第114節
格雷的話起了一定作用,皮諾斯對他承諾,會在見到國王之后提到。但就目前而言,他最關注的還是巫師傀儡。 “格雷,荊棘領離王城很遠,巫師塔就在王宮對面?!逼ぶZ斯意味深長道。 格雷張了張嘴,看到對方的堅定,到底咽下到嘴邊的話。 的確,相比荊棘領的權利更迭,查明大巫師是否暗中動手腳,保證王室內部安全更為緊要。 “游俠并不知道我的身份,事情更加可信。以索洛托之前的態度,不得不多加防備?!?/br> 皮諾斯主意已定,不再多做贅言,大步走向王宮,向守衛亮明身份,立即有侍從出來迎接。 “閣下,陛下得知您歸來,在議事廳召見您?!?/br> “我馬上去?!?/br> 皮諾斯向格雷示意,后者立即捧出一只木盒。盒子呈長方形,體積不大,表面雕刻精美花紋,傳說出自精靈之手,是他花大價錢購買。 為了這只盒子和里面的糖,他給了卡德薩城主整整三箱金幣。 “這只是一件藝術品?!?/br> 卡德薩城主當面說明木盒來歷僅是傳說,他是作為藝術片珍藏。這樣做的目的是告誡皮諾斯,這筆生意不存在任何欺騙,事后反悔地話,他不接受任何指責。 “果然是商人?!?/br> 想起奧列維當時的表現,皮諾斯嗤之以鼻。 王宮內一片肅穆,門兩旁的守衛全身鎧甲,侍從和女仆腳步匆匆,神情凝重,預示宮殿主人的心情很不妙。 皮諾斯越看越感到奇怪,詢問侍從:“發生了什么?” 侍從沒有隱瞞,三言兩語說明近日情況,并道出麻煩的源頭:“在荊棘領的戰事上,國王陛下和大巫師發生爭執?!?/br> 皮諾斯面露恍然。 這一幕似曾相識,仿佛數月前的情形重現。 又是一場領地戰爭,又是權利更迭。區別在于雪松領和刺槐領交鋒,關乎兩個家族的復興和絕滅,王城可以出面調和,盡管收效甚微。荊棘領的戰爭發生在兄妹之間,王城想要插手就變得更加困難。 “國王陛下是什么主張?”皮諾斯問道。 “陛下的態度很溫和,大巫師閣下則措辭嚴厲?!笔虖牡脑挷凰汶[晦,皮諾斯一點就通。想到王宮目前的氛圍,很顯然,在爭執的過程中,大巫師索洛托占據上風。 穿過肅靜的走廊,盡頭是兩扇雕刻華麗的木門。門后是寬敞的議事大廳,通常能容納三四百人,今日只有國王一人,貴族的座位上空空如也。 國王諾威高踞王座,環視空蕩蕩的大廳,回憶昨日情形,不由得怒火中燒。 在這座王宮內,就在這間大廳里,本該忠誠他的貴族背刺王權,態度鮮明支持索洛托。 “陛下,大巫師的決策更加正確?!?/br> “背叛者露西婭理應受到懲罰!” “她明目張膽殺死一名巫師,帶兵襲擊荊棘領,挑起一場戰爭,這絕不被允許,王城必須派兵嚴懲!” 貴族們口沫橫飛,言辭逐漸犀利,甚至開始逾越,將大巫師凌駕在王權之上。 諾威無法忍受,也絕不能縱容。然而索洛托德高望重,地位超然,在王城的權利根深蒂固,想要對他動手,必須削弱他的威望。有龐大數量的貴族支持,這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一個死局。 諾威突然感到無力,緊隨而來的就是不安和惶恐。 久遠的記憶突然襲來,他想起上一代灰柳領主的勸告。 儒雅的長者曾經是諾威的老師,在知悉他對雪松領的忌憚時,義正言辭告訴他,絕不能撼動雪松家族。 “劍有雙刃,握住劍柄,它將忠誠的保護你;主動折斷這把劍,你的敵人將再無顧忌。和善的偽裝將會撕開,虛假的面具終將支離破碎。失去武器的保護,你會四面楚歌,遲早有一天任人宰割?!?/br> 他當時是怎么做的? 諾威面沉似水,緩慢攥緊手指,用力到指關節發白。 他年輕氣盛,對勸告置若罔聞,認為對方在危言聳聽。甚者,懷疑對方是雪松家族的盟友,意圖蒙蔽自己。 “我懷疑并驅逐忠誠之人,蒙蔽所有智慧,自以為是,傲慢自大?!?/br> 國王不止一次后悔,但他后悔的不是覆滅雪松家族的力量,而是沒有在成功后提防索洛托,任由對方不斷做大,發展到今日,情況難以收拾。 敲門聲突然響起,打斷了諾威的思緒。 “陛下,皮諾斯閣下求見?!?/br> “進來?!?/br> 伴隨著話音落下,大廳的門緩慢開啟。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入,光滑的桌面反射光線,模糊了兩人的面容。 皮諾斯下意識瞇起雙眼,避免眼球被刺痛。 “陛下?!?/br> 對面傳來腳步聲,國王起身走下王座。皮諾斯立即彎腰行禮。隨著他的動作,捧在手中的木盒變得醒目。 “皮諾斯,親愛的堂弟,你終于回來了!” 皮諾斯身為王室成員,負責為國王搜集情報,向來對國王忠心耿耿,是諾威最信任的重臣之一。 大手握住皮諾斯的肩膀,熟悉的熱量傳導,國王親自扶起他,陰霾多日的心情總算有了一絲好轉。 “陛下,這次出行,我獲得極為重要的消息?!逼ぶZ斯沒有拐彎抹角,直接道出得來的秘聞,“事關大巫師、王室和所有貴族,能撼動王城,摧毀巫師塔的根基?!?/br> “皮諾斯,你能夠確定?”國王表情肅然。 “我以性命和靈魂擔保,我對您的忠誠不可動搖。此事事關重大,只要您下定決心,所有的貴族都將離開索洛托,對他防備甚至怨恨?!?/br> 皮諾斯言之鑿鑿,國王抬手止住他,沒有讓他繼續說下去。 “和我來?!敝Z威轉身走向一間密室,示意皮諾斯跟上,“王宮內絕非完全安全,我想你懂我的意思?!?/br> “陛下,索洛托太過膽大妄為!” “所以,謹慎一些?!?/br> 經歷過數次打擊,遭遇到貴族背刺,諾威對如今的處境已經能泰然處之。 兩人離開大廳,來到一間更為隱秘的暗室。 房門合攏,諾威轉動墻上的燭臺,頭頂垂落一盞吊燈,燈上沒有蠟燭,而是一塊塊打磨過的礦石,拱衛一顆鮫人珍珠,照亮整個房間。 “坐?!?/br> 諾威走到桌旁,拉開一張椅子坐下,示意皮諾斯坐到對面。后者再次行禮,姿態恭敬,沒有因他的態度放松,這是諾威最滿意的地方。 “陛下,巫師傀儡,不知您是否了解過?”皮諾斯將木盒放到桌上,同時開口問道。 “巫師傀儡?” “一種可怕的詛咒,攫取靈魂,讓身體變成傀儡,猶如一具提線木偶,被施咒者cao控?!逼ぶZ斯道出聽來的消息,一字不漏,還加上自己找到的線索和資料。 國王悚然一驚,沉聲道:“你從哪里聽到?” “卡德薩城?!逼ぶZ斯坦然道,“用了一些手段?!?/br> 見國王眉心緊鎖,他繼續說道:“這座城池曾經遭到損毀,如今已經重建,借助糖和甜酒生意吸引不同種族的商隊,繁榮更勝往昔,匯聚各種渠道的消息?!?/br> 皮諾斯轉動手指上的戒指,向諾威展示挖空的托槽。 “我使用了藥劑,被審問的人不可能說謊。事情從雪松領流出,牽涉到露西婭復仇的理由?!?/br> “怎么說?”諾威看向皮諾斯,心跳的速度逐漸加快,他有一種預感,對方接下來的每一個字都對他至關重要。 “荊棘領上一任領主,年輕時英明睿智,每一項施政綱領都充滿智慧。他在年老時卻判若兩人,許多做法和年輕時南轅北轍。有一件事最為蹊蹺,他突然剝奪露西婭的繼承人頭銜,選擇更為平庸的戈爾貢?!痹捳f到這里,皮諾斯目光灼灼,聲音開始加重,“當時,大家都以為他是年老昏聵,因露西婭政見不合才驅逐了她,還匆匆將她嫁去刺槐領,形同為了權利將她流放?!?/br> “的確是這樣?!敝Z威頷首道。 “他沒有收回女兒的繼承人徽章,這十分不合理?!逼ぶZ斯道出自己的猜測,“這次荊棘領掀起戰火,這枚徽章至關重要。沒有它,露西婭無法召集軍隊,也無法證明自己正義。有它在手,局面就變得完全不同。她依舊是荊棘領的繼承人,她是在奪回屬于自己的一切,旁人無從置喙,否則就是違反王國法典自扇耳光?!?/br> 皮諾斯分析得頭頭是道,他相信自己的推斷,上代荊棘領主很可能是大巫師的受害者。 “在完全被控制前,他將自己的女兒送走,還給她留下證據?!?/br> 皮諾斯道出這個結論,看向對面的國王,能清楚看到國王表情中的變化。 “設想一下,如果情況屬實,這會多么可怕。大巫師能隨心所欲控制任何人。身邊的人都變得無法信任,哪怕是最親密的人也可能在下一刻向自己揮刀?!?/br> 諾威的雙眼開始發亮。 如果事情得到證實,索洛托將再不被信任。他會成為貴族的公敵,他們會比自己更想殺死這名巫師。 只要巫師傀儡真實存在,荊棘領主的事無論真假,最后都會變成真的。對索洛托的信任將如雪崩一般,徹徹底底,不留任何余地。 “皮諾斯,這個消息太及時了!” 諾威雙手按向桌面,猛然站起身,激動地握住雙手,在室內來回踱步。 情緒稍微穩定下來,他重新回到桌前,目光看向擺在桌上的盒子,問道:“這里面是什么?” “是糖?!逼ぶZ斯打開盒蓋,現出五彩繽紛的糖果,躺在光潔的盒子里,如同一顆顆無瑕的寶石,“雪松領獨有的糖,價格極高。我從卡德薩城帶回,希望敬獻給您?!?/br> 國王隨手拿起一顆,沒有送進嘴里,而是看了片刻又放回到盒子里,重現壓上盒蓋,道:“如此難得的糖,理當送給大巫師品嘗?!?/br> “陛下?” “要獵殺目標,必須先使其放松警惕。需要讓他知道,我已經眾叛親離,獨木難支,不需要多久就會徹底向他低頭?!?/br> 一盒糖不算什么,關鍵是讓索洛托相信他的威嚴已經壓過王權,在王國之內無人匹敵。 “陛下,我會照您的吩咐做?!逼ぶZ斯捧起裝糖的木盒。他會親自把禮物送到巫師塔,讓索洛托更加得意。 國王和他的臣子對視一笑,暢想計謀得逞的痛快。 在笑聲中,盒中的糖果流動彩光,短暫浮現精靈文??上П缓猩w擋住,兩人皆一無所知。 雪松古堡內,云婓經歷過短暫喜悅,開始為遠道而來的客人頭疼。 精靈們很好招待,有之前的經驗,布魯和盧克準備好一切,自然無從挑剔。 關鍵是同行的巨龍。 聽到布魯的匯報,看到廚房的消耗,云婓徹底明白,為何只有精靈能養得起成群的巨龍。 “這也太能吃了!” 幼龍食量雖大,礙于體型,目前僅和冰魔打平手,尚未超過魔龍。魔龍僅僅一張嘴,云婓供養不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