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婓 第93節
如果不是云婓,她還會被蒙在鼓里。 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她的父親不僅剝奪她的權利,逼迫她遠嫁,更在多年前就埋下隱患,連她最后的退路也要掐斷。 一切都是為了她親愛的弟弟,那個應聲蟲一般的繼承人。 憤怒和憎惡在心中燃燒,露西婭發出低笑,目光幽暗森冷,狂暴和殺戮的欲望如蔓草瘋長。她知道巫靈的影響在增強,但不打算抗拒。如今的她需要這種冷酷和暴虐。 察覺露西婭狀態不對,云婓按住契約印記,感受到巫靈的反抗,眼底閃過紅光。 巫靈受到束縛,露西婭的情緒得到控制,眼底的陰暗逐漸散去,仇恨和憎惡依舊存在。 “領主大人,我愿意成為您的執政官?!甭段鲖I改變主意,不準備繼續考慮。她有了新的目標,手中需要力量。 她的弟弟志大才疏,遲早會犯下大錯。 她期待那一天到來。 她會持劍走上戰場,奪回失去的榮耀,將荊棘領這顆寶石鑲嵌到云婓的權杖之上。 “歡迎您成為雪松領一員,露西婭執政官?,F在,您需要休息,兩天后和我一同出發?!?/br> “遵命,領主大人?!甭段鲖I笑了,籠罩在心頭的陰霾徹底散去,甚至有心情和云婓開起玩笑,“我應該向矮人購買幾條地龍,馬車可跟不上魔龍的速度?;蛘吣梢钥犊恍?,讓魔龍抓著我和我的女仆飛上天空?!?/br> 黑荊棘女仆倏地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露西婭。 “地龍是最好的選擇,精靈不會出售獨角獸?!甭段鲖I說道。 “是,您說得對?!迸烷L點頭,開始認真考慮是否真要去購買地龍。如果矮人不肯賣,該去哪里抓幾條。 見她有些疲憊,云婓沒有久留,和甘納一起離開房間。 布魯帶著夏萊姆提前離開,依照云婓的命令,將后者安排在一樓大廳,按坐在一張高背椅上,并給他準備了食物。 自從被關進地牢,夏萊姆日夜顛倒,三餐不繼。偶爾有食物送來,也是半冷的麥粥和湯,搭配刮嗓子的硬面包。 熱氣騰騰的食物擺在面前,他竟有恍如隔世之感,嘗過一口帶著甜味的麥粥,立刻開始狼吞虎咽。 云婓走進大廳,拉開椅子坐在上首,雙手交握撐在桌上,觀察正在風卷殘云的巫師。 吃光盤子里的食物,夏萊姆放下勺子,當場打了個飽嗝。 “食物是否合你的口味?”云婓挑眉看向他,態度有些不明。 “感謝您的招待,領主大人?!毕娜R姆有意改換門庭,仍想要矜持一下,以便于和云婓談條件。 不承想,云婓根本不按牌理出牌,事情也沒有按照他預想的發展。 “布魯,取兩捆羊皮卷交給他,再給他一支筆,墨水多給一些?!痹茒蠼衼順淙斯芗?,吩咐道。 “是,主人?!辈剪敳恍枰H自動手,隨意打了個響指,一切有藤蔓代勞。 看到擺在面前的書寫工具,夏萊姆生出不妙預感。 “領主大人,您這是什么意思?” “把你知道的,認為有價值的東西全部寫下來。我看過之后,會酌情減少關押你的時間?!痹茒笳f道。 “您難道不想招攬一名巫師?”夏萊姆震驚道。 “不想?!痹茒髶u搖頭,回答干脆利落,“我有契約巫師,他足夠強大。你沒有被我招攬的價值?!?/br> 這番話相當不客氣,說得夏萊姆面紅耳赤,羞憤交加。他猛地拍案而起:“你竟然輕蔑一名巫師!” 料到他的反應,云婓沒有半分緊張,身體靠向椅背,漫不經心道:“還記得恩里克嗎,你本該和他一起消失?!?/br> 一句話讓夏萊姆僵在當場,進退兩難,當即汗如雨下。 “你足夠幸運,夏萊姆?!?/br> 夏萊姆軟倒在椅子上,頹然道:“您需要我寫下什么?” “關于王城,王室和貴族,國王和大巫師,城市的布局,城內兵力,凡是你知道的一切?!?/br> 王城的布局和兵力? 夏萊姆驚恐地看向云婓,道:“雪松領主,你想做什么,你瘋了嗎?!” 云婓站起身,掌心壓上桌面,沉聲道:“不想再被關進地牢,你必須證明自己有價值。你該做的是服從,不是發出疑問。夏萊姆,這是我對你的忠告?!?/br> 話音尚未落地,一團紅影忽然從天而降。 云婓熟練地抬起手,抓住撲向他的幼龍,單手提著幼龍走向樓梯,對樹人管家說道:“為他安排一個房間,每天必須寫滿二十張羊皮卷,寫不出馬上送回地牢?!?/br> “遵命,主人?!?/br> 聽到主仆兩人的對話,夏萊姆差點當場暈倒。 惡魔! 雪松領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惡魔! 精靈谷內,精靈王連續數日埋首書海,翻閱關于戰爭的記載。 “夏末之戰?!?/br> 查找的書籍和手札堆積成山,關于這場戰爭的記載卻少之又少。 他起身走向書架,抽出最后一本手札。 手札遭到烈火焚燒,書頁變得殘缺不全,內容斷斷續續,大部分字跡模糊到無法辨認。 這本手札十分獨特,殘存光精靈的力量,是上一代精靈王親筆書寫。 白皙的手指覆上書脊,和焦黑的封面形成鮮明對比。白光包裹書頁,模糊的字跡短暫浮現又快速消失,精靈王不再白費力氣,將手札放入封印盒,決定一同帶去雪松領。 “海希,我的親族,你是否預見到這場戰爭?” 精靈王走到窗前,輕柔的風纏繞著他,低語聲卷入風中,隨風一同飄遠。 第75章 王城赫奧提座落在廣闊的平原之上。 城池占地面積極廣,從奠基到竣工耗費百年時間,其后數次擴建,成為舉世聞名的雄城。 城墻以巨石打造,高近百米。墻頭能容四馬并行,設有圓錐形的箭樓,內部架設巨弓,需要數名強壯的騎士才能拉開弓弦。 城門多達十座,分別立在王城四面。整塊巨木制成門板,上面雕刻精美花紋?;y邊緣黏貼金箔,閃爍耀眼的光澤。 城外有大河流淌,河面平鋪石橋,橋頭建起石堡,常年駐守騎兵。 城內道路四通八達,以石板鋪設,由城門通向中心廣場。 廣場東側,宮殿群巍峨聳立,富麗堂皇。大大小小的貴族府邸拱衛王宮,建筑風格各具特色,帶有明顯的家族特征,令人眼花繚亂。 白色尖塔矗立在王宮西側。 塔樓外層色彩明亮,掛滿綠色藤蔓。蔓枝沿著墻體攀爬,垂落一串串鮮艷的藤花,花香彌漫,四季常開不敗。 塔樓十分神秘,除了大巫師索洛托和他的心腹,極少有外人能夠涉足,國王也不例外。 自從雪松領和刺槐領爆發戰爭,大巫師和國王產生分歧,互相爭執不下,屢次不歡而散。 王宮上空籠罩陰云,再不見平日里的歡聲笑語。 日復一日,爭吵聲持續不斷。貴族們各自站隊,支持大巫師的數量居多。索洛托的權柄日益加重,近乎壓過王權,這讓國王怫然不悅,整日如鯁在喉,卻拿他毫無辦法。 戰場的消息不斷傳來,刺槐領節節敗退,這對王城十分不利。 國王決定派人前去調停,索洛托沒有反對,卻牢牢把控使者人選。他公然撇開效忠王室的貴族,選擇了一名對自己忠心耿耿的巫師。 這場角力中,大巫師略勝一籌,國王滿心憤然,卻也無可奈何。 然而事態的發展讓所有人大吃一驚。 “刺槐領一敗涂地,雪松領大獲全勝?!?/br> “雪松領主為荊棘領的露西婭正義復仇,合法接管刺槐家族領地。刺槐領主在主城接受審判,被判處絞刑。主持審判的是露西婭,曾經的荊棘領繼承者,他的第一夫人?!?/br> “刺槐領主城遭遇蟲群襲擊,貴族騎士不存一人?!?/br> “巫師夏萊姆不知所蹤?!?/br> 刺槐領戰敗,桑德里斯被絞死,索洛托能夠泰然處之。夏萊姆的失蹤實屬于意料之外,讓他無比吃驚。 消息傳回不久,象征契約的羊皮卷突然起火,眨眼燒成一堆灰燼。 “死亡,或者摧毀契約?!?/br> 無論哪一種,對索洛托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 國王不關心夏萊姆死活,索洛托損失力量,他反而感到高興。 可惜好心情沒能維持多久。 騎士送來審判書,證明云婓無視調停,決心吞并刺槐領,他不禁勃然大怒。 在戰爭爆發之前,他和貴族們持有相同觀點,將雪松領主視做廢柴。 在他眼中,年輕的領主就像一只可憐的螞蟻,隨時隨地可以掐死。曾經輝煌的雪松家族注定繼續沒落,遲早消失在王國版圖。 未料想情況突變,這只螞蟻不甘于命運,突然間血脈覺醒,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翻身,刺槐領成為他宣揚力量的踏腳石。 “雪松領主?!?/br> 國王咬牙切齒,想要撕碎羊皮卷,卻被法典條文的力量彈開。 審判書上列舉條文和證據,證明刺槐領視王國法典如無物,對雪松領強取豪奪。桑德里斯得寸進尺,公然挑起戰爭,必須受到懲罰。 這份審判書合法公正,將刺槐家族釘在恥辱柱上。 國王如果不接受,有意顛倒黑白追究云婓,必然面臨不公的指責。 一百年前,雪松家族浴血奮戰,憑一己之力擊退炎魔,戰火才得以熄滅。國王對忠臣的血脈不聞不問,任憑其余貴族打壓,甚至推波助瀾。真相傳揚出去,王室的威信將跌落谷底。 或許這正是雪松領想要的。 “很好,當真很好!” 國王怒火中燒,猛然舉起權杖向地面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