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婓 第82節
第66章 魔紋持續轉動,紅光和黑霧交織,籠罩整座遺跡。 破敗的廢墟恢復原貌,煙塵彌漫,上萬名騎士在吶喊聲中沖鋒。 馬蹄滾滾猶如奔雷,箭矢如雨,刀鋒雪冷,沖鋒的隊伍交錯而過,失去頭顱的騎士跌落馬下,勝利者拔去肩上的短矛,任憑鮮血流淌,頭盔遮擋下,面容因興奮扭曲,目光兇殘嗜血。 近百名巫師出現在戰場,三五一群,分屬不同陣營。 空氣中電光交織,大地上烈火紛飛,水龍咆哮。黑色的蟲群覆蓋戰場,在刀劍嗡鳴聲中穿梭,身后留下成百上千具干枯的骸骨。 戰場最中央是十名大巫師。 和巫靈相似的外表不同,他們的穿著打扮極具個人特色,身上的長袍異常華麗,斗篷領口刺繡花紋。手中的法杖鑲嵌拳頭大的寶石,末端支在地面,漫不經心點了一下,大地瞬間開裂,蛛網狀的裂紋迅速擴散,邊緣延伸至整座戰場。 云婓認真觀察,發現大巫師彼此敵視,各據一方,互相之間不存在任何聯盟。 兩人捉對廝殺,背后遭遇偷襲。偷襲者一擊不中馬上躲閃,又和第四方廝殺在一起。 場面極其混亂,找不出任何朋友,四面八方都是敵人。 云婓看得眼花繚亂,時間摸不著頭腦。 “不可能吧?” 他預想過多種可能,唯獨沒想過這一種,十方混戰。做夢都感到稀奇,簡直令人匪夷所思。 十名大巫師各自為戰,跟隨他們的巫師騎士也在無差別攻擊。不需要特別鎖定目標,凡是穿著陌生鎧甲使用陌生武器的都是敵人! “雪松領的騎士團在哪里?”云婓掃視整片戰場,很難在混亂中找出目標。 甘納上前半步,法杖前指,釋放一道紅光,鎖定戰場右后方。 “領主大人,在那里?!?/br> 紅光盤旋在戰場上方,顏色極深,和魔紋的光并不相容。 云婓展眼望去,發現一支百人騎兵,身上穿著銀色鎧甲,手中平舉槍矛,胯下戰馬神駿非凡,配備全副馬鎧,額頭豎起尖刺,配合騎士沖鋒廝殺,挑翻對手,不亞于精靈的獨角獸。 這支騎兵的情形不太妙,有數倍的敵人在圍攻他們。 隊伍中沒有巫師,為首的騎士拉下面甲,一次又一次帶頭沖鋒,鑿開敵人的隊形。手中的槍矛穿透敵人胸膛,槍尖從背后透出。擦身而過時,騎士松開槍柄,握住染血的槍尖,猛然向前一拽,槍矛被帶走,重傷的敵人低下頭,胸前是一個洞穿的傷口。 雪松領騎士訓練有素,彼此之間配合默契,戰斗的方式干脆利落,又具有令人顫栗的血腥狂暴。 幾個照面,包圍騎士團的隊伍死傷過半,余者紛紛向后退,不敢掠其鋒芒。 云婓經歷過無數次戰斗,這一刻仍感到熱血沸騰,情不自禁攥緊了拳頭。 雪松領騎士團擊敗對手,沒有趁機脫離亂局,而是策馬穿過戰場,鑿開更多敵人的隊形,期間一次挑飛混戰中的三方,直撲向戰場最中央。 有火光從身后襲來,水龍咆哮落下,張開巨口吞沒騎士。 沖鋒的隊伍波瀾不驚,騎士們同時拽緊韁繩,戰馬發出嘶鳴,速度陡然加快,如利矢飛出,越過火線,撞碎水幕,在奔跑時落下殘影。 不等雪松領騎士團趕到,大巫師的戰局出現變化。原本各自為戰,此時竟數人圍攻一人。強大的力量互相碰撞,巨響聲接連不斷。大地被震碎,恐怖的黑氣洶涌而出。 受到圍攻的大巫師臉色劇變,他憤怒咆哮,指向對面的一名巫師,大聲說著什么。奈何戰場中的聲音過于嘈雜,廝殺聲和慘叫聲交織在一起,馬蹄聲和武器碰撞聲交疊,任憑云婓集中精神,也無法捕捉到完整的一句話,只能零星聽到“魔界”、“背叛”、“黑暗”等字眼。 黑氣涌出地底,在半空聚成狂風,呼嘯著席卷戰場。 風中傳出尖厲的嚎叫。 不同于死靈,是另一種刺耳的聲音,使人頭痛欲裂。即便是數千年前的幻影,云婓也受到影響,短暫頭昏眼花,大腦劇痛,仿佛針刺一般。 好在時間不長,云婓很快從幻覺中掙脫?;貞浄讲乓荒?,雖然有驚無險,他仍驚出一身冷汗。 “那是什么?” “疫魔,一種能傳播瘟疫和疾病的黑暗生物?!备始{凝視戰場,沉聲道,“它們極少離開魔界。一旦出現,勢必會帶來死亡?!?/br> 疫魔圍繞戰場盤旋,騎士措手不及吸入黑氣,臉上浮現不規則的黑斑,眼球爬滿血絲,舌頭脹大吐出唇外,呼吸變得十分困難。 巫師揮舞法杖,試圖驅散黑風。 奈何疫魔數量太多,殺死一批還有更多,根本不畏懼攻擊。它們在風中喈喈怪笑,集中全力撲向巫師。 巫師被黑氣纏繞,出現和騎士一樣的癥狀。他們被迫松開法杖,雙手抓撓喉嚨,在痛苦中結束生命。 雪上加霜的是,繼疫魔之后,炎魔爬出地底。 烈火熊熊燃燒,順著地裂蔓延,點燃無數條火線?;鹁€膨脹樹立成墻,包圍整座戰場。 熱浪滾滾,黑煙彌漫,許多騎士在火中窒息。巫師遭遇炎魔圍攻,陸續被活活燒死。 疫魔和炎魔越來越多,掙脫契約束縛,連召喚它們的大巫師也無法控制,當場遭到反噬。心知中了圈套,大巫師口吐鮮血后悔不迭。 戰場情勢十分糟糕,騎士們束手無策,僅有少數人能勉強自保,其中就有雪松領騎士團。曾是敵人的巫師背靠著背,聯合對抗地底爬出的惡魔,可惜收效不大。 受到反噬的大巫師無法行動,其余九人從戰場中央飛出,如九道流光彈射,法杖揮舞間掃平肆虐的疫魔和炎魔。 乍一看,大巫師占據上風,碾壓惡魔輕而易舉。 九人的表情卻無比嚴峻,沒有一點輕松。 出現在戰場的惡魔實在太多,幾乎無窮無盡。他們不斷消耗力量,無法得到補充。此消彼長,蟻多能噬象,情況會越來越不利。 更糟糕的是疫魔已經在尋找出口,一旦被它們沖出戰場,大范圍散播疫病,四方王國都將遭受劫難。 “是我的錯,理當由我來償還?!?/br> 召喚惡魔的大巫師趴在地上,口中不斷涌出鮮血,手指沾著鮮血畫出巫文法陣。 戰斗中的九人停下動作,不約而同調轉方向,飛回到戰場中心,地裂最早出現的地方。 地上的大巫師抬起頭,沙啞道:“我以生命為鎖鏈,禁錮這片土地。你們快點走,這里很快會塌陷?!?/br> “你的力量不夠?!痹粐サ拇笪讕熼_口,“你難道還沒明白,疫魔能撕毀同你的契約,炎魔大批出現,背后必然有更可怕的力量?!?/br> 單靠一名大巫師的生命,根本不可能關閉通道。他遭到契約反噬,力量瀕臨枯竭,無法徹底禁錮這片土地。 “諸位,是我們掀起這場戰爭,給了惡魔可乘之機。無關正義與邪惡,我們該為此負責?!?/br> 十名大巫師達成一致,面對面站成一圈,口中念誦相同的巫文。 巫師的語言即是力量,文字便是詛咒。 能量不斷凝聚,引導地面的鮮血,流淌成一幅詭異的圖案,是擴大的巫文法陣。 十名大巫師高舉起法杖,將法杖用力插在地上。其后展開雙臂,雙手平舉,繼續念誦巫文。 鮮血組成的圖案快速抬升,浮上巫師頭頂,片刻后轟然下落,穿透十名大巫師的身體覆蓋上地面,邊緣迅速擴展,籠罩全部地裂。 大巫師的力量融入其中,深入地底,剎那間地動山搖。 戰場邊緣地層斷裂,水柱倒懸,環繞斷層連成水幕,遍布網狀電流。 血色巫文籠罩下,連通魔界的道路消失,戰場被徹底封閉,緩慢開始下沉。 疫魔發出嘶吼,炎魔轉身撲來,烈焰沖高數米。 烈火舔舐身軀,大巫師巋然不動,繼續念誦巫文,困住疫魔和炎魔,將它們徹底絞殺,殺不盡也要封入地下。 轟??! 地面向下塌陷,一名大巫師投擲出法杖,在法杖碎裂的同時,將唯一還活著的雪松領騎士送出戰場。光芒傳送的瞬間,為首的騎士攤開掌心,接住掉落的法杖碎片。 死去的騎士和巫師被火焰吞噬,落入黑暗之中,就此長眠地底。 大巫師耗盡生命,接連在火焰中倒下。留下九根法杖樹立在戰場之中,繼承他們的力量,將惡魔全部困住,徹底殲滅。 幻影結束,魔紋停止轉動,紅光逐漸減弱,直至完全消失。 黑霧縮回地下,遺址中的一切恢復原樣。 破碎的骸骨堆積在地面,武器散落其中。九支大巫師法杖立在戰場中央,歷經數千年歲月,力量削弱,無法壓制殘留的黑暗氣息,被云婓和甘納察覺。 “甘納,燒掉這里?!痹茒笊钗豢跉?,沉聲道。不能讓殘存的黑暗氣息流出,即使是萬分之一的可能,也必須徹底掐滅。 “如您所愿?!?/br> 黑袍巫師舉起法杖,雷聲在地底炸響。閃電落入遺址,電火花爆閃,大火瞬間燃起。 火中涌出黑氣,盡數被電光擊穿,剎那間碎裂無蹤。 九支法杖被火焰吞沒,接連斷裂破碎。寶石脫離碎片,上浮至火焰上方。其中一顆徑直飛向云婓,和他帶在身上的手環發生共鳴。 手環是在黑峽城發現,云婓一直帶在身上。此刻吸引來法杖寶石,實在出人預料。 寶石落入手中,云婓感受到微弱力量,考慮片刻,拽過來一株藤蔓,用力向前拋出。 走你! 藤蔓懸浮在半空,葉片舒展,蔓枝交錯,似一張漁網,網住其余八顆寶石,一起送到云婓面前。 熱浪洶涌,火舌席卷,遺址內的一切都被付之一炬。 黑暗力量徹底消失,云婓激發魔紋剝落四周巖壁。轟隆聲中煙塵四起,廢墟被掩埋在石下,永遠沉沒地底。 事情解決,云婓和甘納返回地面。 彼時已是月上中天,天公作美,今夜沒有雨水,風也不太冷??ǖ滤_人點燃火把,在火光下繼續忙碌。 云婓抓住藤蔓爬出地裂,推開魔龍和冰魔的大頭,獨自走到懸掛巫靈的樹人身邊,來來回回轉了數圈,把寶石逐一舉高,觀察巫靈們的反應。 “領主大人,我們不再擁有法杖,也不再渴望擁有力量的寶石?!币幻嘴`開口說道。 云婓抬頭看向他,認出他是自稱和雪松領結盟的那一位?;貞浽趶U墟中看到的幻影,決定對他好一點。最直接的做法就是叫來魔龍,讓它對著巫靈噴氣。 龍息能強悍死靈,自然也能凝實巫靈的身體。 纏繞巫靈的黑暗氣死陡然增強,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掙脫束縛,撲向地面的云婓。 “果然?!痹茒髧@息一聲。 大巫師已經作古,眼前的巫靈實際上是另一種生命,兩者不能混為一談。 文字鏈從他手中飛出,牢牢纏住巫靈。魔紋浮上半空,光芒閃爍,糖塊簌簌飛落,很快堆滿樹下。 巫靈再次被抽走能量,被云婓親手掛上樹。 目睹全過程,夏萊姆目瞪口呆。想到一閃而過的寶石,不由自主咽了一口口水。 他一直跟隨索洛托學習,相當眼熟對方的法杖。法杖上的寶石異常珍貴,被稱為王國之心。云婓拿出的幾顆光芒黯淡,依然有力量流淌。用魔力溫養,鑲嵌到法杖上,絲毫不亞于王國之心。 目送云婓的背影,夏萊姆的心情愈發復雜。背叛的念頭剛剛升起,他突然面容扭曲,心臟似被攥緊,劇痛如跗骨之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