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婓 第77節
露西婭雙手緊握,強壓下心頭怒火。 云婓幫她正義復仇,在戰場上取得大勝,依照王國法典,完全可以擁有這片土地。但要徹底掌控,必須讓桑德里斯接受審判,公布他的罪行,將刺槐家族同領地徹底剝離,不再存有任何聯系。 想到這里,露西婭短暫停下腳步,看向走在身旁的納德羅。 這是個阻礙。 納德羅突然脊背生寒,察覺到露西婭目光不善,頭也不敢回,本能加快腳步,直奔奧列維的府邸。 他不算遲鈍,能猜出露西婭盯著他的原因。 他可以表明立場,眼下卻不是最好的時機。唯一能做的就是避其鋒芒,等云婓回來再說。 經歷過被詛咒的厄運,差一點命喪巫師之手,納德羅的想法徹底轉變,早放棄不切實際的美夢。對他而言,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納德羅腳步匆匆,很快越過露西婭,追上走在最前方的奧列維。 “夫人,雨越來越大了?!迸烷L拖著刺槐領主走過來,出言提醒露西婭。過程中,刺槐領主低垂著頭,一聲不發,仿佛一具提線木偶。 露西婭沒有耽擱,當即加快腳步,跟在納德羅身后走進塔樓。 桑德里斯被拖進大廳,隨意丟在地上。他身上捆著藤蔓,目光呆滯,面色蒼白。大廳內人員來回走動,他的眼球沒轉動一下,如同失去靈魂,對外界的一切毫無感知。 “甘納巫師說過,他的靈魂受到詛咒?!币幻屯炱鹨滦?,確認荊棘紋出現變化,和同伴對視一眼,同時冷笑道,“活該!” 露西婭沒有淋濕,還是被女仆長勸回客房,換上干爽的衣裙。 等她重現來到大廳,發現奧列維和納德羅離開桌旁,正站到窗前,凝視天空中的戰斗。 噬血藤沒有進入府邸,而是鉆進地下,盤踞在塔樓下方。一旦這座府邸中發生異常,它們會再次破土而出,將刺槐領主帶入地底。 雨越下越大,在巫師的力量下,整座城池被雨幕覆蓋。 夏萊姆竭盡全力發動攻擊,水龍不斷出現,盤旋在一起,支撐巨大的水柱。他不僅要對抗甘納,還要設法纏住云婓,給恩里克創造機會。 “恩里克,快動手!” 夏萊姆高聲提醒,被甘納抓住空隙,閃電當頭落下,恐怖的電光將他包圍,畫地為牢,使他寸步難行。 同伴陷入苦戰,恩里克卻在袖手旁觀。他始終無所作為,像是要看著夏萊姆被閃電劈碎。 “恩里克,大巫師知道我的一舉一動。如果你背叛我,大巫師不會放過你!”夏萊姆語出威脅,因憤怒面容扭曲。 “我沒有辦法!” 恩里克試圖為自己辯解。 從剛剛開始,詛咒反噬的力量陡然增強。他之前沒能徹底驅逐黑火,在體內留下隱患。如今和甘納對面,就像是按下開關,黑火再次燃起,讓他置身痛苦之中,五臟六腑都在燃燒。 “少廢話,不想死就快動手!” 閃電從四面八方落下,夏萊姆左支右絀,體內的力量將近枯竭。如果恩里克再不動手,他很快就會落敗,被壓在電光之下。 恩里克狠狠咬牙,揮手放出大片蟲霧。他無法集中全力壓制反噬,黑色的火焰從體內涌出,反向倒扣,將他包裹其中。 “怎么回事?”云婓看清地面的狀況,詢問甘納,“他發生了什么?” “詛咒反噬?!备始{舉起法杖,又是數道閃電劈下,藍紫色的電光斷開水柱,城內的暴雨短暫停歇,“詛咒被破除,力量反噬。詛咒越強,反噬越是猛烈?!?/br> 黑火燃起,又被恩里克強行熄滅。 灰色的蟲群迎面飛來,遇到炙熱的龍息,燃燒的爆裂爆裂聲響成一片。 蟲群被燒成灰燼,又在灰燼中復活。兩次之后,復活的間隔拉長,顯然是恩里克力量不支。 云婓抓住時機,雙手舉起雪松之劍,猛然向前橫掃。劍光劃過,灰霧被斬斷,蟲群淹沒在光中,支離破碎,尸骨無存。 甘納揮舞法杖,掃去蟲群最后的痕跡,其后踏風撲向水柱。 “甘納?”云婓大吃一驚,想要阻攔,甘納已經飛遠。 黑袍巫師全身包裹電光,高舉法杖俯沖而下。距離接近,單手握拳砸向水柱,力量穿透盤繞的水龍。 轟隆一聲巨響,水柱碎裂坍塌,瀑布懸掛在半空,奔涌砸向地面。 甘納面帶興奮,嗜血和殺意隨力量涌動,逐漸控制他的情緒。擊碎天空中的水柱,他沒有后退,電光護住全身,繼續向下俯沖,目標鎖定夏萊姆。 距離越來越近,能看清對方臉上的表情。 甘納揮舞法杖,閃電先一步爆裂,緊接著就是包裹電光的拳頭。 砰! 夏萊姆來不及張開水幕,被甘納一拳砸在臉上,鼻梁斷裂,當場流出鼻血。 砰! 又是一拳落下,地面多出兩顆牙齒。 面對狂暴的黑袍巫師,夏萊姆全無還手之力,只能被動挨打,像是一面破鼓被連續重捶,臉迅速腫起,骨頭斷裂聲清晰可聞。 看到夏萊姆的慘狀,恩里克知道馬上就是自己。拼命壓下黑火,咬牙舉起法杖,釋放灰色的蟲霧。 蟲群從身后撲向甘納,既然覆蓋目標,突然被紅光攔截。 一陣狂風卷過,魔龍出現在恩里克頭頂。云婓手持重劍,劍鋒浮起紅光,輕松碾碎致命的毒蟲。 “年輕的領主,你靠得這么近,太不謹慎了?!?/br> 恩里克獰笑一聲,敞開衣袖,成百上千只灰蛾從袖中飛出,密集扇動翅膀,磷粉簌簌飛揚,隨風撲向云婓面門。 云婓撐起斗篷,擋開灰蛾的磷粉。斗篷內里描繪魔紋,參考巫師甘納的意見,能有效抵擋恩里克的詛咒。 “吃過一次虧,還想我再吃第二次?” “這不可能!” 恩里克連連揮舞法杖,灰蛾一只只爆開,背部的圖案碎裂,被禁錮的靈魂發出慘叫,轉眼化成死靈,黑風呼嘯而至。 聲音傳入城內,奧列維臉色大變:“死靈!” 露西婭表情平靜,示意奧列維稍安勿躁,道:“不用擔心,領主大人能夠應付?!?/br> 正爆捶夏萊姆的甘納停下動作,丟開人事不省的巫師,釋放魔法繩索將他捆住,其后飛身趕來,舉起法杖震碎死靈。 黑風四分五裂,很快又再次聚集。 這些死靈因詛咒而生,恩里克不死,他們永遠無法擺脫束縛,也無法產生自我意識,只能淪為巫師的工具,不斷戰斗殺戮。 黑色的龍息噴出,無法絞殺這些死靈,反而助長他們的力量,給云婓帶來更多麻煩。 “雪松領主,是你給了我啟發?!?/br> 恩里克發出怪笑。下一刻,他竟驅使死靈撲向卡德薩城。一旦死靈進入城內,屠殺不可避免,城池恐將淪為煉獄。 “年輕的領主,你將為你的傲慢付出代價。感謝我吧,卡德薩城將成為你的陪葬!” 云婓面沉似水,目光冷凝。 恩里克讓他想起不好的回憶,不同的場景,不同的對象,一樣的草菅人命,地獄惡鬼拍馬不及。 “恩里克,你該死!” 甘納勃然大怒,舉起法杖釋放電光,阻攔盤旋的黑風。 恩里克哈哈大笑,展開衣袖,釋放出更多灰蛾。 灰蛾數量驚人,后繼剛剛飛出,前方已經爆裂。碎片匯聚成風,風中傳出刺耳的嚎叫,更多死靈因詛咒出現,在巫師的控制下淪為殺戮工具。 魔龍發出怒吼,卻不能噴出龍息,那只會讓死靈更加強大。 甘納釋放閃電,一次又一次擊碎死靈。恩里克根本不在乎,持續不斷放出灰蛾,數量超過上千只。 每一只灰蛾象征一條人命,大部分來自刺槐領。 “他究竟殺了多少人?!” 云婓以為自己感情麻木,很難對他人感同身受。但在此時此刻,目睹恩里克的喪心病狂,他仍控制不住憤怒的情緒。 單手握住死靈契約,云婓向契約注入魔力,召喚出恐怖的黑風。 黑風盤旋而起,表面浮起無數張扭曲的面孔,嘴巴大張,發出刺耳的尖銳嚎叫。 兩撥死靈相遇,黑風撕扯糾纏,死亡氣息無限蔓延,覆蓋大地,觸及長眠地底的古老靈魂。 對于這一切,戰團中的人皆一無所知。 “下去,咬他!” 云婓一聲令下,魔龍張開巨口咬住恩里克,當場咬斷了他的一條胳膊。斷裂的手臂被吐在地上,傷口沒有流血,而是冒出一縷縷黑氣。 魔龍不斷吐著舌頭。 他差點忘記巫師是最難吃的東西,味道簡直像魔界深淵的泥土。 恩里克捂住傷口,因痛苦面容猙獰。 云婓扯下背在身上的口袋,掏出一本羊皮卷,連續撕下數頁。 紅光覆蓋頁面,魔紋接連浮起,一枚枚互相重疊,文字鏈斷裂重組,形成更復雜的魔紋。 眨眼間,文字鏈全部閉合,能量順著鏈條流淌。 魔紋持續轉動,暴雨從天而降,雨中夾雜冰雹,冰雹中穿插閃電,仔細看會發現冰雹不是透明的顆粒,里面包裹尖銳的石頭。 恩里克被魔紋籠罩,勉強支撐起屏障,仍被砸得鼻青臉腫。他試圖沖出魔紋,卻發現頭頂的文字鏈又生變化,能量徹底壓制,讓他無法移動半步。 云婓掌心浮起紅光,能量爆發,促使魔紋變異擴大。 恩里克無處可逃,只能舉起法杖對準魔紋中心,試圖將魔紋擊碎。 集中全力一擊,恩里克自信能掙脫困境。做不到全身而退,至少能抵消能量壓制。 可惜他的對手是云婓,注定一切淪為空想。 魔紋發生變異,文字鏈的組成異乎尋常,恩里克竭盡全力發起攻擊,結果卻是白費力氣,更造成反效果。 伴隨一聲巨響,能量互相碰撞,爆出耀眼的白光。 光芒散去,魔紋安然無恙,文字鏈轉速加快,如泰山壓頂,沉重壓向恩里克。 恩里克發現情況不妙,卻想不出任何辦法,只能苦苦支撐。反噬的黑火漸漸不受控制,火舌沖出,反向纏繞他全身。 趁你病要你命,云婓撕開羊皮卷,又在魔紋中增加一條文字鏈。 魔紋下降的速度更快,壓在恩里克頭頂,將他壓得膝蓋彎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