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婓 第55節
“我需要你們對他們進行辨認,找出身份最高的幾人?!痹茒笾赶蚴芸`的騎士,對農夫說道。 “遵命,領主大人!” 農夫們很樂意幫忙,沒過幾分鐘就找出五名騎士隊長。 云婓逐一打量幾人,開口道:“我會放走你們中的兩人,代我轉告刺槐領主,露西婭夫人在雪松領,我接受她的請求,將為她向刺槐領主正義復仇!” “這不可能!”五人反應出奇一致,不相信云婓所言。 看到騎士的反應,云婓索性說得更明白一些:“刺槐領主派人追殺露西婭夫人,殺死荊棘領的使者,污蔑是我所為。我有露西婭夫人的親筆信,能夠證明這件事?!?/br> 不給騎士消化的時間,云婓繼續拋出驚雷:“相關的證據已經送往王城,相信不久就會傳來消息。為了洗刷名譽,我將為露西婭夫人正義復仇,向刺槐領主宣戰!” “此外,刺槐領強占雪松領的一切,我也會親手奪回?!?/br> 刺槐領主絕不會想到,云婓會先一步宣戰。 自卡布羅城開始,戰火正式燃起,年輕的雪松領主將手持利劍,把敵人一個接一個送下地獄。 “告訴刺槐領主,如果膽小不敢上戰場,就在領主府等著我,我會很快攻入他的城池,砍斷他的脖子!” 第46章 短暫的晴日之后,又是一場暴雪。 狂風呼嘯,漫天飛雪,兩名騎士離開卡布羅城,身上只穿著厚外套和斗篷,沒有鎧甲,連像樣的武器都沒有,僅有一把匕首用來防身。 騎士很狼狽,心中充滿沮喪。 在今天之前,他們還是威風凜凜的騎士隊長,奉命駐守卡布羅城,等待對雪松領發起進攻。 不料風云變幻,一夜之間城池易主。 卡布羅城被死靈攻破,年輕的雪松領主大開殺戒,城內出現雪松騎士和樹人的英靈,兩千七百多名刺槐領騎士,活下來的不到五百人。 兩人能夠活著離開,不是自身本領強悍,也不是雪松領主大發善心,而是選中他們給刺槐領主遞送戰書,正式向刺槐領宣戰。 戰馬在雪中奔馳,口鼻噴出熱氣,凝成大片白霧。 騎士隊長握緊韁繩,不斷揮舞馬鞭,只想遠離卡布羅城,遠離那個能駕馭魔龍的可怕領主。 兩人心中清楚,帶回主城的消息很可能激怒領主,一怒之下殺了他們。無論如何,死在劍下總好過變成死靈,或是被死靈殺死。 風越來越強,吹在臉上像鋒利的刀子。 飛雪連成一片,紛紛揚揚,似白色的幕布垂掛天空。 兩人途經一座村莊,發現村子里異常冷清,僅有幾間房子里閃爍燈光。馬蹄聲傳來,燈光迅速熄滅,上前敲門也沒有任何反應。 “算了,繼續趕路?!?/br> 兩人終于想起來,就在不久之前,他們派人來過這個村子,抓走所有能干活的男人,包括瘦弱的男孩和白發蒼蒼的老人。 聽到馬蹄聲,留在村子里的人心生恐懼,以為是騎士又來抓人,自然會關緊家門不肯露面。 兩人又累又餓,卻無法像平時一樣踹開木門。只能灰溜溜上馬離開,希望到下個村莊碰一碰運氣。 馬蹄聲逐漸遠去,熄滅的燈火重新點亮。 緊閉的木門重新開啟,穿著灰布裙子的女人們陸續走出來,手里抓著草叉和鐮刀,望著騎士離開的方向,心中驚疑不定。 “真的走了?” 女人們無法確定。 刺槐領主下達召集令,大批騎士向邊境集結。軍隊需要糧食和干活的人手,要塞附近的村子全都遭殃。 嚴寒的冬季,村民們無法采集,打獵也十分困難,倉庫里的糧食是活命的根本。 然而騎士們不管這些,他們手下的侍從更加兇惡,三番五次闖入村子,搶走村民所有的糧食,還拉走巨牛和駑馬。 村子里的男人陸續被帶走。先是青壯年,隨后就是老人和少年。女人們哭喊著攔住隊伍,祈求馬上的騎士,至少留下不到車輪高的孩子。 可惜沒有用。 她們的眼淚沒有換來憐憫,只有殘暴的鞭子和兇狠的呵斥。 距離上一次騎士到來,時間不超過五天。女人們聽到馬蹄聲就渾身顫抖,既有恐懼也有憤怒。 憤怒到極點,她們拿起了武器。 如果騎士敢硬闖,拼著同歸于盡也要出一口惡氣。 事情的發展出乎預料,進村的騎士只有兩人,見家家不開門,竟然沒有發怒,而是直接上馬離開。 “事情不對勁?!?/br> 換成以往,騎士不會這樣善罷甘休。侍從更加不可能,他們只會更兇。 女人們面面相覷,心中充滿疑問。 “難道他們不是騎士,只是過路的旅人?”一個女人猜測道。 “不可能?!绷硪蝗藫u頭,“軍隊正在邊境集結,這個時候連商隊都沒有,怎么可能會有旅人?!?/br> 戰爭時期,外來者極可能被當成探子,送上絞刑架也不稀奇。 “不管是什么身份,不找麻煩就好?!币幻觊L的女人說道。 女人們停止說話,憤怒的情緒上升,胸中似有火焰燃燒。她們給刺槐領交稅,領主的騎士卻搶走她們的糧食,抓走她們的家人! “一百年前不是這樣?!币粋€滿臉溝壑的老人開口,她支著拐杖,身形傴僂,顫顫巍巍走出家門,目光稍顯渾濁,聲音中充滿懷念,“一百年前,這里是雪松領的土地,領主和騎士從不會這樣對我們?!?/br> “伊姆老人,那是一百年前,早就不一樣了?!?/br> “是啊,不一樣了?!币聊防先藝@息一聲。 她理解村子里的人,她們中的大部分都很年輕,沒有經歷過雪松領最后的輝煌。從出生到成長,面對的永遠是繁重的勞作和無休止的壓榨,難怪會對她的話嗤之以鼻。如果不是親身經歷,她也無法相信領主的騎士并不貪婪,從不會對無辜的村人舉起鞭子。 突然,風中又傳來馬蹄聲,還有車輪壓過雪地的聲響。 女人們頓時變得緊張起來,飛速沖回家中緊閉門窗,透過窗縫向外望,下意識放輕呼吸,握緊手中的草叉和鐮刀。 風雪中,數輛馬車排成一列,滿載著堆成小山的大麥,正向村莊疾馳而來。 趕車的是十多名強壯的農夫,他們穿著厚實的外套,外套上還有頭蓬,拉起兜帽,能最大程度抵擋寒風。 車隊來到村口,農夫掀開兜帽,躲在家中的女人們發出驚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杰德!” “格雷夫!” 認出趕車的農夫,女人們立即推開家門,提著裙子跑過來,激動之情溢于言表。 “你們回來了!” “車上是什么?” “其他人呢?” 眾人包圍車隊,你一言我一語,農夫根本來不及回答。 “停下,快停下!一個一個問,一起問說不清楚。車上是大麥,還有一些鹽。只有我們回來。其他人在卡布羅城,放心,大家都平安?!?/br> 格雷夫是個大嗓門,只有他能壓過眾人的嗓子,控制混亂的局面。 “怎么有這么多糧食?”伊姆老人問道。 “從卡布羅城帶回來的,我們干活的報酬?!?/br> 格雷夫跳下馬車,從懷里取出一個小包,包里是三顆烏黑的糖塊,被他一路揣在懷里,已經有些融化。 “這是糖?”伊姆老人大吃一驚。 “是的,是我得到的獎勵?!备窭追蚧卮鸬?。 伊姆老人滿腹疑團,村子里的女人們也不敢置信。 刺槐領的騎士會這么大方? 這可是糖! 她們從出生到現在,沒有一個人見過。如果不是伊姆老人開口,她們會錯以為是某種凝固的藥膏。 看出眾人的疑問,格雷夫大聲道:“不是刺槐領的騎士,他們都是吝嗇鬼,是貪婪的惡棍。是雪松領主,我們為領主大人干活,領主大人給我們糧食和鹽,還會獎勵糖?!?/br> “雪松領主?你們去了雪松領?” “事情不是這樣?!备窭追驌u搖頭,解釋道,“雪松領主占領卡布羅城,城里的騎士不是死亡就是被抓。雪松領向刺槐領宣戰,卡布羅城到平原鎮的土地都歸領主大人所有,包括城鎮附近的村子?!?/br> 農夫話中的信息量太大,眾人消化許久才反應過來。 “領主大人很年輕也很慷慨。他許諾我們,為他干活就有報酬,當天就能兌現?!备窭追蚶^續說道,“這些糧食是村長讓我送回來,后邊還有。我們決定在卡布羅城干活,還要去黑峽城,那里同樣缺人手。法布爾礦山和銀蹄礦洞將繼續開采,我們可以去采礦,報酬會更加豐厚?!?/br> “如果雪松領戰敗了呢?”幾個女人擔憂道。 她們受夠了刺槐領主和騎士的壓榨,如果格雷夫所言確實,她們愿意效忠雪松領主,給雪松領交稅??伤齻儞膽馉幍慕Y果,萬一雪松領戰敗,刺槐領主不會放過這個村子。 “那是不可能的,雪松領主不可能戰敗?!鞭r夫們一起搖頭,斬釘截鐵道。 “為什么?” “雪松領主強大無比,死靈和樹人服從他,他的坐騎是一頭魔龍!” 聽到農夫這番話,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死靈和魔龍? 這從來不是正義一方。 “我不在乎正義還是邪惡,領主大人給我們糧食,讓我們能吃飽飯,不用被餓死,也不用為一塊硬面包被抽鞭子?!备窭追蛘f道。 村子里的人對視一眼,都能看出對方的堅定。 管他是不是邪惡! 按照伊姆老人所言,這座村子本就屬于雪松領,他們本就該是雪松領的領民。 相同的情形發生在不同的村子,結果如出一轍,比起被刺槐領壓榨,村民們甘愿投向雪松領。只要領主大人信守承諾,他們就愿意為他效忠。 “雪松領主是怎樣的人?是不是很強壯,很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