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婓 第24節
馬車留在森林邊緣,曾經的戰馬已經被完全馴化,自顧自低頭吃草,壓根沒有逃跑的念頭。 幾人一起走入森林,在確保絕對安全之前,分散開不是個好主意。 森林里資源豐富,剛剛走出十幾米,伊娜就有了發現。 “快看那里!” 繞過一棵高大的松木,眼前是一個不規則的深坑,圍繞洞口生長兩圈褐色的蘑菇。這些蘑菇個頭極大,最矮的也高過一米。傘蓋張開,飄出一縷縷菌絲,矗立在草叢中,簡直像一棵棵小樹。 “這是什么蘑菇?” 女人們走上前,圍著蘑菇轉了兩圈。觀察外形顏色和氣味,應該是能吃的品種。但這個頭也太大了,讓她們有些拿不準。 “這里有咬開的痕跡,還有蟲子?!币聊缺容^細心,發現傘蓋邊緣的咬痕,另一個女人在菌桿上找到蟲子。 女人們各自掰下一塊,聞了聞氣味,看著流出的汁液,和認識的種類百分百一樣,僅有大小不同,應該可以實用。 “應該可以吃?!?/br> “全都采回去!” 這個發現讓伊娜等人喜悅萬分,紛紛解下藤筐,從里面拿出鐮刀和斧頭。蘑菇太大,徒手采摘不現實,只能用刀砍。 雪松領的領民或多或少繼承樹人血脈,男女老少力氣都不小。伊娜帶頭揮舞鐮刀,將一顆蘑菇砍倒,就地分成數截裝進筐里,再分批運回到馬車上。 女人們來回忙碌,臨近中午,馬車上的蘑菇已經堆成小山。 “繼續向里走嗎?” “蘑菇太多了,車里裝不下?!?/br> “要不要先回去?” 幾人說話時,耳邊突然傳來馬嘶,一聲接著一聲,像是興奮又仿佛帶著畏懼。 “出事了?” 伊娜示意眾人噤聲,以最快的速度沖向森林邊緣。 兩個女人負責抓住韁繩,其余人在車旁警惕,各自手里抓著武器,兇悍的樣子看上去就很不惹。 馬蹄聲由遠及近,幾人循聲望去,就見一支車隊正飛馳而來。 隊伍由三十輛大車組成,每輛車都滿載著貨物。車身蓋有蒙布,固定的繩子十分獨特,比女人身上的衣帶還要色澤鮮亮。 拉車的不是駑馬,而是通身雪白的獨角獸,每一輛車皆是如此。 車上的人穿著相似的斗篷,背負長弓和箭壺。弓身上雕刻精美花紋,不像是武器,更像是一件藝術品。 冷風掀起車上人的兜帽,現出耀眼的長發和標志性的長耳。 女人們站在路旁,瞪大雙眼目送車隊經過,幾乎屏住呼吸。 直到最后一輛大車遠去,伊娜等人方才回神,互相對視一眼,不由自主發出驚呼:“精靈,我們看到了精靈!” 領主府內,云婓尚不知心心念念的物資即將送達,此時此刻,他正面臨一個嚴峻問題,他迷路了。 在自己家里迷路,聽起來很不可思議。然而連續三次走過同一條走廊,在拐角處遇到同一尊雕塑,再遲鈍也能發現不對。 站在樓梯口,云婓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的運氣。 他只是想在新家中走一走,以為不會有任何問題,結果話不能說得太滿,現實馬上教做人。 “管家在就好了?!?/br> 老盧克在樹人森林授課,布魯忙著打掃古堡,兩個樹人都不在身邊,自然沒人幫他引路。他只能自己解決問題,打破這片迷障。 害怕不見得,畢竟是在自己家里,僅僅是困在走廊,沒遇到任何致命機關。 頭疼倒是真的。 又一次面對造型奇特的雕塑,云婓捏了捏手里的藤球,深深嘆息,房子太大,走著走著就會迷路,他能怎么辦,他也很無奈啊。 第25章 困住云婓的走廊幽暗狹長,空曠寂靜。 一側墻壁被兩幅畫占據,畫中描繪規模宏大的古戰場,寫實的畫風將萬年前的慘烈呈現在觀者眼前。 大地鋪滿烈焰,天空降下雪雨。 水中掀起巨浪,浪花成墻,不分敵我卷走交戰各方。 巨龍在空中翱翔,炎魔從地底爬出,精靈和矮人結成戰陣,地xue人挖掘陷阱,挖得太深,釋放出恐怖的黑暗深淵。 人類騎士策馬沖鋒,和半獸人以命換命。戰馬帶著死去的騎士向前奔跑,直至耗盡力氣倒在地上。 樹人遍布戰場四周,粗壯的藤蔓纏繞樹干,蔓枝延伸交錯,結成阻隔烈火的屏障。 有一瞬間,兩幅畫仿佛活了過來。 箭矢如雨,刀劍成林,蒼涼的號角聲和戰場的廝殺聲交織在一起,血色彌漫,震耳欲聾。 黑色漩渦突然生成,意識似要被吸入畫中。 云婓連忙退后半步,更抬手遮在眼前。等了片刻,古怪的感覺褪去,移開雙手,一切已經恢復正常。 他長出一口氣,再不敢盯著墻上的畫作,盡可能遠離,直到后背抵上木制的扶手。 扶手順著走廊延伸,盡頭直連旋梯。下方懸空,有大團黑霧籠罩,入目一片黑暗。冰冷的氣息盤旋縈繞,仿佛下一刻就要纏住窺伺者,將其拽入無盡深淵。 走廊兩端各有一扇木門,門上雕刻精美的圖案。 推開木門,立刻有強光涌出,讓他頭昏腦漲,睜不開雙眼。等到眩暈感過去,視力恢復正常,云婓發現自己又站在原點,木門重新合攏,仿佛從未曾開啟。 走廊上還有一扇門,夾在兩幅畫之間。云婓嘗試開啟,門把手紋絲不動,像是被某種力量壓制住,無法轉動分毫。 一尊古怪的雕塑靠墻矗立,正好位于旋梯和走廊的相接處。 雕塑高達兩米,顏色漆黑,形狀像一把重劍。劍身半入基石,做工有些粗糙??拷鼊Ρ牟课豢逃形淖?,依稀能辨認出屬于魔族,和構成魔紋的十分類似。劍柄末端呈圓環狀,應該有寶石鑲嵌,不知是何緣故只留下一個凹槽。 云婓困在走廊超過一個小時,嘗試過多種辦法,甚至想要暴力破門,始終沒能成功。 不想繼續浪費體力,云婓放棄走動,背靠墻角席地而坐,從懷里掏出一冊羊皮卷,翻找能用得上的魔紋。 藤球跳到他的肩上,蹭了蹭他的耳朵,傳遞出沮喪的情緒,對于沒能幫忙很是不安。 “不用沮喪,一定會有辦法?!狈词峙牧伺奶偾?,權當是安慰,云婓翻開羊皮卷,一頁頁看過去,暫時沒找到開啟通道的辦法,倒是對刻畫魔紋有了新的感悟。 因禍得福? 云婓扯了扯嘴角,算是苦中作樂。 羊皮卷是在藏書室找到,上繪的魔紋多達百種,云婓僅試驗過一種,效果和書中記載的不能說存在差異,只能說南轅北轍,完全不同。 有過這次經驗,云婓變得謹慎,不敢再輕易嘗試。如今實在沒有辦法,他才想碰一碰運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云婓沉浸在魔紋之中,暫時忘記迷路的煩惱。 走廊下的黑霧越來越濃,中心處探出黑色觸手,緩慢向上攀爬,纏繞旋梯立柱,覆蓋一層層臺階。 在接近走廊時,黑霧忽然停住,有看不見屏障擋住前路,阻止觸手繼續蔓延。 黑霧迅速擴張,似巨幕大面積鋪開。觸手糾纏在一起,一次次撲向走廊。如驚濤拍岸,可怕的黑色浪潮持續不斷,遇屏障倒卷,被驅趕回旋梯,不甘地循環盤繞。 異常發生得十分突然,云婓立即起身向后退,避開彌漫的黑霧。藤球牢牢占據他的肩膀,細長的蔓枝探出,結成一面和人等高的盾牌,護衛他的安全。 黑霧來來去去,始終無法突破屏障。 雕塑忽然嗡鳴,底座開始顫動,表面浮現紅光。 觸碰到紅光邊緣,云婓體內魔力涌動,意外和雕塑產生共鳴。 “怎么回事?” 這種感覺十分奇特,雕塑似在呼喚他,吸引他不斷靠近。 黑霧愈發瘋狂,攻擊接連不斷,走廊前的屏障岌岌可危,隨時可能破碎坍塌。 吸引力不斷增強,有聲音在腦海中響起,驅使云婓靠近雕塑,抬手握住斜立的劍柄。 掌心下不是石料的冰冷堅硬,而是一片灼熱。仿佛攥住一塊焦炭,握住大團火焰??植赖臒嵋獍终?,沿著手臂攀爬,和涌動的魔力互相碰撞,直至完全融合。 咔嚓! 石塊碎裂聲突然響起,自劍柄向下,蛛網狀的裂痕迅速蔓延,直至爬滿整尊雕塑。 魔力沿著指尖流入雕塑,云婓大吃一驚,立即想要松開手。不想掌心被牢牢黏住,根本無法脫離。 碎裂聲不絕于耳,黑色石皮大面積剝落,現出一把通體烏黑的重劍。 歷經歲月,這把兵器依舊寒光懾人。 劍身鐫刻魔文,劍柄纏繞秘金,劍尾是一個六爪的金屬座托,原本該鑲嵌寶石的位置空空蕩蕩。 噴涌的黑霧突然停滯,繼而扇形收縮,凝固成一顆暗紅近黑的寶石。 屏障自行散去,寶石漂浮到云婓面前,落入他的掌心。 咔噠一聲,寶石嵌入劍尾,劍上的魔文同時發亮。 魔文陸續浮起,脫離劍身串聯融合,組成一枚圓形的徽章?;照逻吘壧俾p繞,拱衛中心處一把兵器,正是黑色重劍的縮影。 “主人,您沒事吧?” 困住云婓的走廊位于大廳上方,布魯和老盧克正站在大廳里,同時仰頭向上望。 云婓一刻也不想留在走廊,帶著重劍跑下旋梯?;仡^向后望,發現走廊維持原樣,沒有任何奇怪的事情發生,頓時松了一口氣。 確認云婓安然無恙,樹人緊繃的神經開始放松??吹剿治盏闹貏?,兩人又是神色一變。 “主人,能否給我看一下?”老盧克緊盯著重劍,由于心情激動,聲音竟隱隱顫抖。 “可以?!痹茒髮⒅貏f過去。 “主人,這是雪松之劍,由秘金轉換而成,已經在雪松家族傳承千年!”辨認出劍身上的魔文,老盧克和布魯對視一眼,都抑制不住喜悅之情。 “這把劍由魔紋而生,只有雪松領的主人才能喚醒它?!?/br> 非是雪松家族直系血脈,拿到這把劍也無法駕馭。反而會被重劍本身的魔力侵蝕,遭到兵器反噬。 云婓豎起重劍,目光中透出驚奇。按照老樹人的講解,這把兵器不僅來歷獨特,更是雪松領主的標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