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婓 第19節
“不,當然不?!奔{德羅沙啞道。 “很好,我喜歡聰明人?!痹茒髥问謸沃掳?,笑著說道,“我希望你給刺槐領主寫信,說你接受我的邀請,到我的領主府做客。同時簽署一份文件,償還兩座礦山歷年的收入?!?/br> “什么?!” “沒聽清?”云婓好心地重復一遍,“你手中的兩座礦山屬于雪松家族,一切出產都屬于我。還需要我說得更明白一些嗎?” 他只要歷年開采所得,沒有要更多賠償,已經是網開一面。債主這般慷慨,欠債的還要不識趣,是嫌要得不夠多? 云婓說話時,布魯和老盧克不約而同豎起耳朵,聽得無比認真。 見納德羅遲疑,老盧克慢下腳步,附著在樹干上的寄生藤蜿蜒攀升,緊緊纏住納德羅的雙腿,鋸齒狀的葉片危險貼近,威脅性十足。 “我寫!”納德羅驚出一身冷汗,再不敢心存僥幸,“我會簽署文件,我還會給堂兄寫信,讓他準備好一切!” 云婓笑容親切,對納德羅的表現十分滿意:“我喜歡坦誠的對話,希望閣下不要介意?!?/br> 這么做自然不能讓刺槐領主低頭,反而會刺激到對方。 不過事情有利有弊,只要對方動手,無論采取什么樣的手段都能將刺槐領推上風口浪尖,為接下來的計劃鋪路。 “不介意,完全不介意?!崩p在身上的藤蔓不斷收緊,納德羅動都不敢動一下,更不敢有絲毫異議。 達成目的,云婓不再刺激可憐的俘虜,轉而詢問老盧克和布魯是否能聯絡更多樹人。 “平原鎮給了我啟發?!痹茒蟮?。 “平原鎮?” “是的?!痹茒笞鄙眢w,對樹人道,“刺槐領不會主動交還礦山,還可能重兵把守。無法收回開采,不如暫時封起來?!?/br> 請樹人圍住礦山,驅逐掉礦工和守衛,再刻畫魔紋封住礦洞。陷阱布置完成,未經他的許可,任何人休想靠近半步。 “礦山不比小鎮,有騎士駐守,很可能發生規模不小的沖突。為防萬一,我需要經驗豐富的幫手?!痹茒蟮?。 “我知道一棵赤松,他應該在刺槐領?!崩媳R克先一步出聲,想起昔日的同伴,難免有些悵然,“我們偶爾會通信,他是否愿意幫忙,我無法保證?!?/br> “請告訴他我很有誠意,他可以開出條件?!痹茒竽壳凹毙枞耸?,任何機會都不容放過。 “我盡量試一試?!崩媳R克道。 那棵赤松特立獨行,十分擅長偽裝,最喜好偽裝成不同種族的商隊,刺探情報的本事不亞于鐵杉領的羽騎士。 上一次通信,赤松正計劃前往刺槐領主城,是否成行暫且未知。無法確定具體位置,只能依靠特殊方式聯絡,希望能夠成功。 三人談話時沒有避開納德羅,后者沒有一絲獲取情報的喜悅,反而通體冰涼。 聽到越多機密,他留在雪松領的時間就會越長,還有可能會被滅口。對于交一筆贖金離開,他已經不抱任何希望。 “下個月,精靈的物資應該送到?!闭劦绞栈氐V山后的利潤,云婓突然想起精靈的承諾。 “精靈?”老盧克想到之前的傳聞,莫非全都是真的? “事情說來話長?!痹茒蟮?。 他一點也不想念精靈,帶著一個大麻煩,走得越遠越好。 他惦記精靈的物資。 可惜沒有便利的通訊工具,手中也沒有信鳥,不然云婓就會知道被他記掛的三個精靈已經抵達海港,成功登上一艘商船,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 由于海獸大批出現,不久前掀起海嘯,離港的船數量銳減。商船的船主是鮫人,對海獸有一定威懾,這才能順利出港。 這一日吃過午飯,法洛爾在甲板和船主說話。 “海獸盤踞不走,許多船只無法出海。船主們打算聯合起來,捕捉造成海嘯的幾只,肅清這片海域?!?/br> 鮫人生于大海,在海中擁有絕對的統治力。 一般情況下,他們和海獸井水不犯河水。這次海獸做得太過分,影響到大家的生計,必須予以威懾。 “希望精靈能提供幫助?!贝鞯?。 海獸全身是寶,鱗片和骨骼價值不菲。為能在出水后保存,需要精靈的封印盒。 “捕獲的三成?!?/br> 這個條件不可謂不豐厚,法洛爾愿意幫忙轉達,是否同意則是由精靈王決定。 兩人剛剛商定,就見梵依大步跑來,一把抓住法洛爾,低聲道:“出事了!” 法洛爾心知不妙,連忙向船主告辭,和梵依一同離開。 目送他們消失在甲板上,船主沒有詢問更無意探究。 他知道精靈身上藏著秘密,靠近他們的艙室總會感到一股灼熱的能量。他本能厭惡這種熱量,自然不會生出半點興趣。 “希望一切順利?!滨o人低聲道。 回到艙室,梵依反手關閉艙門。 室內一片凌亂,澤瑞周身浮現白光,試圖壓制顫動的封印盒。 盒蓋不斷翕張,從縫隙透出熱焰,夾雜金色火星,落在地面就是一個深坑。 海船以特殊材料建造,表面涂抹鮫人獨有的膠,能最大程度抵御水火,堅固程度非同一般。想點燃這艘船的船板,除了炎魔的火焰就只有龍息。 三人對視一眼,心不斷下沉。 封印盒的壓制力越來越弱,繼續這樣下去,恐怕撐不到精靈谷幼龍就會破殼! 第20章 艙室內溫度急劇升高,封印盒透出紅光,從內層開始融化。盒身上的精靈文光芒微弱,隨時可能被龍息焚毀。 “長弓!” 法洛爾當機立斷,拆卸兩把弓弦,迅速纏繞封印盒。過程中手指被灼傷,指腹留下醒目的紅痕,刺痛感沿著指尖蔓延,許久難以消退。 幼龍在蛋殼中翻滾,不斷碰撞封印,試圖從盒內沖出。 梵依接替澤瑞的位置,周身浮現白光,紅發無風自揚。伴隨著悠長的吟誦,古老的精靈文凝聚成形,化成一條條鎖鏈附著盒身,進一步穩固封印,確保弓弦不被掙開。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敝跋奶嗄芰?,澤瑞變得精疲力盡。轉頭看向法洛爾,發現他正握住手指,額角沁出冷汗,不由得吃了一驚,“你受傷了?” “沒事?!狈鍫柲缶o受傷的指腹,即使是一頭幼龍,龍息造成的傷勢也很難愈合,“還能壓制多久?” “最多半天?!辫笠郎袂槟?,清晰感到幼龍的反抗,他必須集中精神,不能有絲毫松懈。難怪澤瑞變得虛弱,這頭幼龍的母親吞噬生命樹的果實,龍蛋出生那一刻,生命樹的能量就融入它的體內。如今它急于破殼,遲早會壓制不住。 “必須想想辦法!” 精靈們心急如焚,恨不能下一刻船只靠岸,飛馳回精靈谷。奈何船在海上,航行速度不是他們能夠決定。 “我去見萊諾?!狈鍫柕?。 實在沒有選擇,只能據實以告,將龍蛋的存在告訴對方。 鮫人是海洋種族,天生排斥炎龍,不會對幼龍產生興趣。需要提防的是其他旅客,幼龍的存在一旦暴露,難保不會有人鋌而走險。 “只能這么辦了?!辫笠篮蜐扇饹]有異議。 法洛爾取出一罐藥膏,挖出一塊涂抹在手上。隨著藥膏融化,刺痛開始減輕,傷口的紅腫消去許多。 用布條纏住手指,遮擋龍息造成的傷痕,法洛爾走向艙門。剛剛握住門把手,腳下突然劇烈搖晃。 “小心!” 伴隨著一聲轟鳴,船板發生傾斜,封印盒從桌面滑落,盒中發出噼啪聲響,緊接著熱焰噴出,捆綁金盒的弓弦寸寸斷裂。盒蓋彈開,半碎的龍蛋滾落在地板上,沿途留下一道赤色的火鏈。 火焰瞬間躥高,連成一片火墻?;鹦撬臑R,發出陣陣爆響。 高溫侵襲,精靈們無法靠近,被迫向后退,一直退到墻邊。 轟??! 沉悶的巨響從海面下傳來,船身遭到外力重擊,傾斜得更加厲害。精靈不得不抓住一切能穩定身體的東西,以防在搖晃中摔倒。 龍蛋順著地板滑至墻邊,蛋殼進一步破碎,表面爬滿裂紋。 火焰猛烈躥升,恐怖的熱浪席卷艙室?;鹕鄾_開艙門和木窗,劇烈噴涌而出。 “快閃開!” 已經無法阻止幼龍破殼,精靈為躲避烈焰撤出艙室,全身浮現白光,隔絕爆裂的火光。 嗷—— 稚嫩的咆哮聲從室內傳出,火紅的幼龍在烈焰中破殼。踏著熱浪沖出艙室,張開蝠翼狀的翅膀,全身纏繞火煉飛上甲板。 “是龍!” 驚呼聲此起彼伏,有兩個半獸人沖向幼龍,忘記了腳下顛簸,連幼龍的尾巴尖都沒碰到就撞到一起,順著傾斜的甲板翻滾,差一點翻出船舷。 “快追!” 法洛爾三人奮力追趕,可惜被摔倒的旅客堵住。 甲板上一片混亂,鮫人水手大聲吼叫,試圖阻止眾人亂跑。旅客們慌不擇路,結果就是在顛簸中東倒西歪,非但幫不上忙,反而加劇混亂。 法洛爾越過兩名地xue人,輕盈跳上船舷,握住搖晃的攬繩,飛身向前蕩去,試圖追上幼龍。 梵依和澤瑞緊隨其后。 三名精靈不斷避開人群,距離幼龍越來越近。奈何船身長度有限,幼龍已經飛出甲板,繼續追下去會落入大海,他們必須止步。 幼龍擺脫追捕,一邊扇動雙翼一邊發出咆哮,在半空中噴出龍息,綿延成一條條火鏈,點燃船帆和甲板。 嗷—— 又是一聲吼叫,幼龍距離船只越來越遠。 船主萊諾站在船頭,身后是燃起大火的商船,臉色異常難看。 沉悶的巨響再次傳來,海面浮現黑影,困住起火的商船。暗影籠罩下,商船如一片樹葉漂浮在茫茫大海上,隨時可能傾覆。 “那是什么?” “海獸,是海獸!” “救命!” 恐慌的情緒迅速蔓延,旅客們亂作一團。幾名商人被推擠到船邊,正對船身下方的黑影,喉嚨似被掐住,因恐懼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