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婓 第8節
“你說什么,有膽再說一次!”找到碎片的騎士正在炫耀,猛然聽到這句話,認為能力被質疑,頓時火冒三丈。單手按住劍柄,隨時準備給對方一個教訓。 騎士敢口出惡言,自然不懼怕爭斗。 雙方的同伴陸續靠近,各自手按兵器,氣氛劍拔弩張,沖突隨時可能爆發。 另外幾支隊伍做壁上觀,非但無意調解,更是火上澆油,不斷言語挑撥,看樣子十分期待他們打起來。 “唳!” 一聲鳥鳴打破僵局。 騎士們循聲看去,就見一只信鳥自東而來,鎖定旁觀的一支隊伍,在隊伍上空盤旋。 “鐵杉領?!彬T士隊長冷哼一聲,反手用力,寒光收攏,長劍重回鞘中。 騎士們頭腦冷靜下來,心知發生沖突只能便宜旁人,立即放棄對峙。找到碎片的隊伍迅速達成一致,將碎片斷開,各執一半返回領地。 信鳥的到來即是信號,領主們已經等得不耐煩,騎士們必須盡快啟程。找不到武器的隊伍只能搜查大車,帶走幾件貨物交差。 根據目前找到的證據,戰斗發生在精靈在炎魔之間,雪松領僅是機緣巧合淪為戰場。 事情無關雪松領,對大貴族們是個好消息。然而炎魔的出現值得警惕。 百年前一場鏖戰,雪松領陷入火海,騎士團全軍覆沒。雪松家族的實力和地位一落千丈,從金字塔頂端跌落,被大發戰爭財的荊棘家族取而代之。后者踩著雪松家族的血,一躍成為五大貴族之一。 如果炎魔軍團卷土重來,沒有任何一個大貴族愿意重蹈覆轍,成為第二個雪松領。 這個家族的歷史是以戰爭和血火鑄就。哪怕后代不成器,先祖的威名始終不落。礙于這種威名,大貴族以各種手段強取豪奪,到底不敢將雪松領徹底瓜分。 王室有借刀殺人之意,不愿擔負惡名也是事實。 雪松領果真覆滅,面對洶涌的民意,勢必有人要成為替罪羊。 沒人愿意落到如此下場。 大貴族們貪婪無比卻始終沒有踩線,這給了雪松領機會,夾縫生存直至今日。 騎士們策馬奔向邊境,中途和一支運糧隊相遇。 運糧隊反應迅速,帶隊的老人握住韁繩,少年們拽住拉車的巨牛牛角,將糧車帶到路旁,為馬隊讓開去路。 他們不想引起騎士注意,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糧食?” 天不遂人愿,騎士們還是停下腳步。 戰馬打著響鼻,馬蹄在車前踏動,飛濺的泥漿弄臟老人的外套。老人面不改色,摘下頭上的帽子,恭敬向騎士們行禮。 “大人,我們是雪松領的領民,前往領主府交稅?!?/br> 數十年間,雪松領人口流失嚴重。僅有少部分人留下,繼續耕種領主的土地。車上的糧食是今年收獲,依照規矩送往領主府,作為村莊的賦稅。 “交稅?”騎士打馬繞過糧車,突然心生惡意,抽出長劍,用力向下一揮,劃開裝滿谷物的麻袋。飽滿的谷粒順著裂口涌出,被雨水浸濕,堆在地上裹滿泥漿。 車旁的少年雙眼通紅,憤怒地握緊拳頭。 老人眼疾手快,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不許他沖動行事。 “不服氣?”騎士哈哈大笑,打了聲呼哨,全體包圍糧車,一刀接一刀劃開麻袋,任憑谷物灑落。 “廢物不配得到糧食?!彬T士隊長笑容猙獰,長劍抵住老人,劍身拍了拍老人的臉,態度極盡侮辱,“追隨一個窩囊廢,你不認為自己可憐?” 老人低著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任憑騎士口出惡言,始終不發一語。 糟蹋完全部糧食,騎士逞足威風,得意洋洋打馬離開。 老人目送騎士背影,灰白的眉毛遮蓋雙眼,深深嘆息一聲。換成百年前,哪怕五十年前,這些騎士都不敢如此。 “領主不能庇護我們,我們為什么還要給他交稅?!”少年們早有怨言,遇到這場無妄之災,再也忍不住,當場一同爆發。 “附近的村子都走了,只有我們留下來!” “過路的商人都說領主是廢柴,雪松家族會繼續沒落,我們為什么要侍奉他?” “杰弗里爺爺,您教導我們要感恩,可英勇的是老領主,不是一個膽小鬼和窩囊廢!” 少年們你一言我一語,當著老人的面發泄不滿。 老人正準備勸說,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壓過天空的雷鳴,令眾人心頭劇顫。 “快看!”一名少年發出驚呼。 騎士離開的方向,三株藤蔓破土而出,蔓枝瞬間長至十米。 長有鋸齒的葉片沙沙作響,葉片下綻放成串花朵,散發濃烈香氣,相隔數十米仍能聞到。 老人臉色一變,立即發出警告:“捂住鼻子!” 少年們心存疑惑,行動卻快于思考,本能遵照老人的吩咐行事。 騎士沒有這么好的運氣,猝不及防之下遭到圍攻,粗壯的蔓枝阻擋前路,令他們寸步難行。 花香包圍中,騎士們眼皮發沉,根本來不及抵抗就被藤蔓卷住,一個接一個拽入地下。 整個過程僅有短短幾分鐘,對老人和少年們而言卻像是過了一個世紀。 藤蔓來去如風,卷走獵物就全部消失。 如果不是徘徊在陷坑旁的戰馬,八成會以為方才的一幕是雨中生成的幻像。 “杰弗里爺爺,那是什么?”少年們驚魂未定,聲音顫抖。 “伴生藤?!苯芨ダ锢先税V癡望著騎士被卷走的地點,情緒變得異常激動,“那是伴生藤,雪松家族的伴生藤!” 老人的激動讓少年們不知所措,他沒有多做解釋,吩咐少年們看守牛車,自己去牽回戰馬。 他有稀薄的樹人血脈,無法改變形態戰斗,親和力卻超出尋常,使他能輕松靠近戰馬,設法帶回隊伍之中。 戰馬共有二十匹,馬具十分尋常,沒有任何獨特標記。 老人從馬蹄鐵看出端倪,不出意外地話,這支隊伍來自刺槐領。 “可惡的家伙!” 和老樹人一樣,對于這群貪婪的鄰居,杰弗里老人沒有一絲好感,完全是深惡痛絕。 刺槐領的騎士落入陷坑,沒有馬上氣絕身亡。 藤蔓牢牢裹住獵物,飛速在地下穿梭,抵達領主府外的藤墻,突然被看不見的屏障阻攔。 以藤蔓的智慧,想不出原因,紛紛從地下沖出來,甩動蔓枝大發脾氣。 這一舉動苦了被抓的騎士。 他們懸在半空,風箏一樣被甩來甩去。胃中翻江倒海,頭一陣陣眩暈,比死更加難受。 發過一頓脾氣,屏障依舊存在。 伴生藤沒有辦法,只能委屈地爬上藤墻,沒心思進食,將抓來的騎士甩到一邊。 騎士們本以為能逃出生天,不想希望僅存在一秒,接下來就是地獄。 伴生藤丟掉的獵物,寄生藤和血藤毫不嫌棄,歡歡喜喜卷過去。尤其是血藤,胃口大得驚人,幾乎是來者不拒。 精靈是唯一的例外。 對藤蔓來說,精靈不只難吃還對身體有害,就算餓得枯萎也休想它們咬一口! 蔓枝一層層纏擾,血色沿著藤墻流淌,刺耳的慘叫聲剛剛響起就戛然而止。 察覺屏障消失,伴生藤立即爬下藤墻,速度飛快返回到地下。 領主府內,云婓沉浸在知識海洋,連續數日未出藏書室,三餐全靠果實解決。 他專注發掘王國和領地的歷史,仔細抄錄王國內的各項法律,重點查閱繼承權和領地財產權,還為此專門做了筆記。 付出總有回報。 經過數天時間,他為追回財產制定計劃,等到領主府重新開啟,一天三次寫信討債。 這么做未必能追回財產,但能廣而告之,將五大貴族所行公布天下。 狗急跳墻確有可能,但五人之間并非鐵板一塊,只要抓住機會,王室也能借力。 國王想讓雪松家族消失,對威脅權柄的大貴族同樣忌憚。只要cao作得當,架在脖子上的兇器未必不能臨時調轉,成為自己手中的力量。 先是大貴族,接著就是王室。 四面楚歌,舉步維艱。 是挑戰,更是機遇。 啪地一聲,云婓合攏書頁。 在他對面的墻壁上,一幅錯綜復雜的關系圖正徐徐鋪開。目前圖上僅標注部分,仍有大片空白等待填補。 “陰險,狡詐,兇狠,為達目的不擇手段?!?/br> 云婓起身走到墻壁前,指尖擦過一個個名字,在兩處稍作猶豫,最終定在刺槐領之上。 重cao舊業,先從距離最近的開刀! 第9章 戰馬桀驁難馴,除了杰弗里老人,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少年們從出生就生活在村莊,身邊只有耕田和運輸的巨牛,偶爾會見到商人的馬隊,極少能近距離看到騎士的坐騎,難免會心癢。 一名少年手中捧著谷子,行動時小心翼翼,還是被戰馬拒絕,為躲避馬蹄狼狽地摔倒在泥地里,引來同伴哈哈大笑。 “夏克,谷子沒用,沙丘已經試過了?!?/br> 笑聲格外歡快,回響在茂密的林間,驚走藏在樹后的松鼠和狐貍。 “小心點,別被踢到?!苯芨ダ锏?。 “放心吧,杰弗里爺爺!”少年們一邊答應,一邊開始新的嘗試。 杰弗里坐在牛車上,一手握著鞭子,另一只手舉著煙斗。煙桿細長,由橡樹材料制成,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煙絲價格很高,商人們從不肯降價,杰弗里偶爾才會抽上一口,大多數時間叼在嘴里,根本不會點燃。 少年們不斷遭到戰馬拒絕,幾次差點被踢到,始終不肯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