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婢 第115節
每每給她欺負到最后丟臉的哭叫出來,他就會裝成那些迂腐的讀書人,這么給她行禮,讓她臉紅心跳。 “這是大街上,像什么樣子啊?!?/br> 裴鄴笑瞇瞇的看著她的臉都紅了,不以為然,給媳婦兒低低頭又怎么了,在家里討媳婦兒歡心,讓媳婦兒欺負欺負出出氣,并不顯得他一個男人就沒了家主威嚴,沒了男子氣概,反而會讓媳婦兒更加愛他。 六叔也應該跟他學,對心愛的姑娘死纏爛打,伏低做小,只有厚臉皮才能娶得到媳婦兒呢。 要不是他下手快,厚著臉皮去求親,妙兒這個天上的仙女,怎么可能嫁給他? “六叔就跟你說了這些事?沒說什么別的?” “別的,什么別的?” 沈妙貞一愣,看到他臉上的探究和躊躇,頓時了然,她還以為這個心大的不會吃醋呢,原來竟不是啊。 “你介意我跟六公子喝茶?” 裴鄴眼神躲閃,支支吾吾的不敢說話。 “我出來找鐵匠鋪,走的累了去茶館歇腳,偶然遇見的,公子問我為何事煩憂,這才聊了起來,索性就一起喝了茶,公子真是好人,還把金絲軟家借給了我們?!?/br> “我跟公子本也沒什么交集,你若是介意,以后若偶然遇見,我避開他便是?!?/br> 裴鄴有點心虛,怕她認為自己小心眼,急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也沒懷疑過你,六叔是個君子,妙兒更是冰清玉潔的姑娘?!?/br> 呆在公子身邊,都能不讓自己的心被誘惑,保護好自己的身子,又怎么可能在婚后還有別的心思。 “我就是覺得……六叔實在太過優秀,別的男人跟他一比,就被襯成了月亮旁邊暗淡的星辰?!?/br> 手被握住,裴鄴心中一動,兩人四目相對,她溫柔的雙眸,瞬間撫慰了他內心的自卑和敏感。 “真傻,還說自己不是傻蛋,我都已經嫁給了你,怎么還可能心里想著旁人,我們這個小家,才是最重要的?!?/br> 裴鄴心中沒有芥蒂,這樣說開后,兩人感情更勝從前。 沈妙貞其實并不愛裴鄴,沒有那種叫人覺得熾烈的心動,可誰說細水長流相濡以沫的感情,不是愛情呢? 就這么一路說說笑笑的走到了青陽大街的陳府。 太青先生的府邸并沒有置在西京豪族聚集的槐序大街,更是故意離著陳家宗族很遠,把族老們氣了個半死,還什么辦法,因為希望著他提攜族中年輕的子弟,還得熱臉貼他的冷屁股。 可太青先生就把傲嬌進行到底,放話什么時候族中把陳夫人的名字記在族譜上,什么時候才回去,把陳家的人打發了不少。 門房本來還有些沒好氣,開門一看是沈妙貞,頓時松了一口氣,笑容滿面的迎著兩人進去。 “原來是姑娘帶著姑爺來了,奴還道又是陳家的人呢?!?/br> 沈妙貞問:“想來是陳家宗族的,又來煩擾義父義母了?” 門房撇了撇嘴:“還不是聽說老爺太太要手嗣子,這心思都寫在臉上了,想占些便宜撈點好處唄,這些日子打發了好些了?!?/br> 沈妙貞遞上一個點心盒子:“快別氣了,劉叔不必跟那些人一般見識,這盒糕點劉叔拿著吃,不值什么錢,是我親手做的,心情不好若吃點好吃的,就沒那么生氣了?!?/br> 門房受寵若驚的接過,心中又對這位漂亮姑娘的為人處世有了贊。 夫人的這位義女,回回來回回都不空手,對他們這些下人也和顏悅色,也會送點小禮物,不像那些陳家人,一個個明明是上門求老爺辦事,還瞧不起他們這些門房,說他是看門狗,還不如一個年輕姑娘會辦事,可給他氣壞了。 恭敬的領著沈妙貞和裴鄴進內院,卻聽到一陣蹬蹬蹬的聲音。 一團火紅色宛如一陣旋風一般,闖入兩人的視線,這團火紅色咦了一聲,跑過來,好奇的看著兩人。 這竟是一個姑娘,她身上穿的并不是大梁女子慣常穿的大袖衫,或是未婚姑娘嘗穿的對襟小襖,竟是窄袖修身的騎馬裝,還是明媚的大紅色,顯得十分英姿颯爽。 而她的一頭秀發也沒有用簪子盤起,反而編成一個個的小辮子垂在肩膀兩旁,頭上一只黃金額飾,中間嵌著一顆沒怎么打磨光滑的紅寶石,發辮上還墜著一個個絨絨的毛團。 這種黃金首飾,不像是中原的,倒像是蠻族那邊的風格。 而看這個姑娘,生的也與大梁人不同,高鼻深目,眉眼似濃墨重彩,瞳孔還透著微微的湖泊色,分明就不是中原人。 她在那里歪著頭,赤裸裸打量著沈妙貞和裴鄴,讓沈妙貞感覺很不適。 然后,紅裙姑娘把視線落在了裴鄴臉上,挑挑眉,忽然沖過來,嘰里呱啦的說了好幾句話。 裴鄴滿頭問號,沈妙貞更是深深皺起眉。 這,分明是蠻族語! 為什么義父義母家,會有蠻族人,還這么明目張膽的在院子里跑來跑去,現在大梁跟漠北局勢如此緊張,這個女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而且那股灼熱的視線落在裴鄴身上,讓沈妙貞感覺到了冒犯。 “這位姑娘……” 沈妙貞也不確定她會不會中原話,只能試著跟她溝通,裴鄴嚇得都后退了一大步,就為了離這姑娘遠一些。 誰知這姑娘竟不看她,仍舊盯著裴鄴,嘰里呱啦的說了一大堆話。 就在無措之時,陳夫人像是救星一樣的出現:“菩薩奴,你怎的又在院子里縱馬亂跑,把我那些花花草草都踩壞了?!?/br> 從拐角處走來的陳夫人也看到了沈妙貞和裴鄴,走上前來:“貞娘可算來了,我剛還看了時辰,算著你們什么時候到呢,菩薩奴,你過來,我給你介紹介紹,這是我的義女,姓沈,算起年紀來,應該是你妹子呢?!?/br> “貞娘,這位是我的外甥女?!?/br> 作者有話說: ? 147、147 外甥女? 沈妙貞嚇了一跳, 陳夫人說過她的身世,她原本也是清流之家的女兒,父親是做官的, 被卷入海大人一案,一家子被牽連, 她這才被沒入教坊司。 元成皇后攝政時, 曾經提過, 官員犯事牽連子女, 原本好好的清白的官家大小姐成了教坊司的藝妓。 雖說明面上,教坊司是給皇家賣酒,給官員聚會獻藝, 與那些樂伎歌伎之類沒什么區別, 但背地里,為了活著, 這些伎人也會做皮rou生意。 她們這些官員女孩兒,就這么淪落風塵, 且因為是罪籍,只有大赦天下才能脫了這戴罪之聲成為自由身。 本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卻悲慘的淪落風塵,成了別人取樂的玩意兒, 更有甚者,曾經父兄的同僚, 自己要叫一聲伯父兄長的那些人, 不僅不會出手幫忙,還會特意來教坊司點她們陪酒, 羞辱她們。 元成皇后覺得女子生存不易, 想要修改這條法律, 然而當時病重的昭烈帝卻破天荒的,第一次反對元成皇后,說官員犯法,成本極低,只有涉及父母妻兒才能震懾這些別有心思的貪官污吏。 而后來元成皇后的兒子孝文皇帝繼位后,也贊同昭烈帝的想法,那時,元成皇后身子也變得不好,沒有精力管朝政之事,最后也不了了之。 原來陳夫人還有外甥女呢,可這姑娘分明是個蠻族人。 陳夫人似是知道她心中疑慮,面色和藹,看了一眼旁邊的裴鄴,心中有了計較。 “我已經讓廚房準備菜去了,咱們先進來說?!?/br> 跟著陳夫人進了內院,她早已在庭院中的石桌上擺好了茶水點心,因為已是初冬,天氣有些微涼,她叫人將火爐搬到庭院內,這樣烤火也不覺得冷。 “咱們今日吃炙鹿rou,前兒莊子上送來一只肥鹿,我正想著等你來著一起吃呢,今兒便叫他們宰了?!?/br> 叫菩薩奴的蠻族姑娘,一下子便湊到爐火旁,熟練的拿著下人們片好的rou烤了起來。 “當年,我們家被牽連,我從教坊司中被夫君救出,我們家的男丁都被斬,可我那meimei就下落不明,這些年夫君一直在幫我找meimei的下落?!?/br> “還是陛下圣恩,知道了此事,便派了北鎮撫司的錦衣衛們多方查找,才找到我這妹子,原來她流落北方,被一戶普通人家收養,后來嫁給了阿拉木圖城的城主做了側室,我前兒不是去探親,半年多都沒在家,便是去見我那meimei了?!?/br> 阿拉木圖城? 沈妙貞恍然大悟,在裴境身邊時,他們當做閑話聊起過。 如今與大梁作對的蠻族乃是漠北蠻族,而漠南早就在昭烈帝登基后,當初的元成皇后親兄長溫承為大元帥,率騎兵奔襲千里,直取蠻族王庭,將當時的喀耳思汗王和其直系家族直系殺盡,只讓當時的左賢王率殘部逃往了漠北。 昭烈帝打下的疆土是絕不肯還回去的,可蠻族與中原人習性不同,血緣不同,語言不通文化不通,一開始設立了都護府,可昭烈帝在位十五年,幾乎年年都有叛亂,哪怕屠城殺人,也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后來元成皇后攝政后,撤了都護府,改在北寧府西側三百里外設立阿拉木圖城,選了右賢王一脈比較親梁的休屠王子為第一任城主,品階位同大梁親王,以蠻治蠻。 然而元成皇后并不完全信任這位休屠王子,休屠王子可掌管部分兵權,但虎符由朝廷派遣的政事官掌管一半,朝廷提供部分裝備,但漠南蠻族兵馬必須完全聽從漠南調令。 而且她還派人改善漠南環境,在沙漠綠洲植樹造林,派人教授蠻族農耕,開通互市,并鼓勵梁國百姓北遷,與蠻族通婚且遵梁俗者,獎羊一只,酒一壺,在阿拉木圖城設立鎮學,上鎮學的蠻族學生必須學習大梁官話,當官才能優先考慮。 如此蠻梁雜居多年,在中原文化潛移默化的影響下,這些蠻人經過近百年的時間,早已梁化的差不過了。 孝文帝在位時,為表親善,又將當時的楚王之女無憂郡主,賜婚給當時的阿拉木圖城城主呼骨渾邪王子,現任這位城主,便是無憂郡主與呼骨渾邪王子的嫡長子,還取了個梁國名,叫恒,意為漠南蠻族融入梁國,永遠為梁國附庸。 沈妙貞記得,當時公子還贊嘆不已,說元成皇后讓蠻梁雜居,并鼓勵通婚隨梁國風俗,這一招當時看,有許多文臣反對,上書說元成皇后是婦人之仁,會導致梁國百姓血統不純?,F在看來,實在一招瓦解漠南的軟刀子,非常高明的招數。 城主位同親王,義母的meimei竟有這樣一番境遇,雖然是側室,但能生下孩子,而且陳夫人說起時反而面有喜色,想來那位可墩,應該過得不錯。 而這位菩薩奴是恒王的庶女,是一位居次,那便是位同縣主了。 不過跟永寧這種閑散的皇親國戚相比,可能這位菩薩奴居次還更會得到朝廷重視一些。 “菩薩奴一直在草原大漠長大,從沒真正見識過咱們西京的繁華和江南的景色,她想來玩,恒王也上書了陛下,得了允許,我才能帶菩薩奴回來?!?/br> “她自由自在慣了,官話說的不是太好,跟咱們梁國的女孩兒也不一樣,若是有什么冒犯了貞娘你的,你看在我的面上,切莫跟她計較?!?/br> 沈妙貞連稱不敢:“居次乃是真性情,草原的女兒,跟我們截然不同,剛剛在外院遇見,便覺得居次氣質不凡,沒想到竟是王女?!?/br> “義母如今也是苦盡甘來,有了血脈相連的親人,陛下登基,也除了您的罪籍,這豈不是雙喜臨門?!?/br> 沈妙貞奉承的話并不高明的天衣無縫,卻奉承到陳夫人的心坎里了。 菩薩奴在那里考rou,跑來跑去的樣子,像一匹歡快的小馬駒。 她烤好了rou,先端了一盤給陳夫人,陳夫人望著自己這個親外甥女,滿眼的憐愛,她沒有孩子,原本以為家人都沒了,不想meimei活著,還有了外甥女,這滿腔的母愛便都給了這個外甥女。 摸了摸菩薩奴的發辮:“菩薩奴,別光顧著自己吃呀,給客人也烤一些?!?/br> 沈妙貞和裴鄴都很惶恐,連連擺手稱不敢,他們怎么能讓居次給他們烤rou,這可是王女。 “沒關系的,在阿拉木圖城,規矩沒有咱們這么等級森嚴,他們那邊吃的多,烤的也好,菩薩奴很會做這些,什么騎馬射箭的,她在行。反而是咱們梁國女兒的女紅茶道,半點不通?!?/br> “他們那邊是喝奶茶的,我帶回來一些你們嘗嘗,一開始我也喝不慣,可后來卻喝著別有一番風味,尤其能解rou的油膩?!?/br> 陳夫人興致勃勃說著在阿拉木圖城的見聞,很是上頭。 菩薩奴又烤好一盤,居然端著給裴鄴送了過去,還嘰里呱啦說了好幾句話。 裴鄴滿頭霧水,尷尬的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手足無措的看向沈妙貞。 陳夫人沒想到她這外甥女生了這么一出,頓覺臉上無光,尷尬無比,那裴鄴是已經成婚的男人,她這種舉動,若是在大梁,就是赤裸裸的對沈妙貞挑釁,是瞧上了人家夫君。 “菩薩奴,你放在那吧,給貞娘也烤一些,這是我的義女,算起來也是你的meimei呢,你也來親近親近?!?/br> 女孩兒對著裴鄴吐了吐舌頭,沒好氣的將手里的盤子噔的一聲放在他面前,差點把盤子弄碎。 沈妙貞心中升起一股難言的不適。 陳夫人急忙打圓場:“貞娘,你別往心里去,他們草原的習俗,先敬長輩,然后是族中的男人,最后才是女人,菩薩奴不懂咱們的規矩,你別多想?!?/br> 她這么一說,沈妙貞勉強壓下心中的怪異感。 “你這夫君也是裴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