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婢 第105節
他并未唐突,戴上了鐲子,很快就將她的手放下:“先帶著,等我以后賺了大錢,再給你換更好的?!?/br> 這只鐲子,被裴鄴的手捂的,并不冰涼,反而有些微微的溫熱,他一直貼身放著,這是他身體的溫度。 沈妙貞忽然就紅了臉,縱然這只翡翠鐲子遠比不上公子給她的那些,但她很喜歡,覺得很好。 因為這是一個男人對她的承諾,對她許下的白首之約,以正妻子之禮節相待的尊重。 裴鄴起身:“你等著我,我今日之內就辦好這件事,必不負你?!?/br> 就在他走后一個時辰,沈家便進來幾個自來熟的大漢,都是跟著裴鄴做活的兄弟,跟沈大也是認識的。 他們在沈妙貞的屋子外,給圍了起來,根本就不讓沈家人靠近,沈老爹還想鬧,被這幾個大漢沙包大的拳頭一嚇,便再也不敢生事。 而第二日一早,裴鄴的花轎隊伍便敲敲打打來到了沈家門口。 作者有話說: ? 133、133 雖然倉促, 裴鄴辦事卻極為妥帖,不僅尋了媒婆喜婆,聘禮也準備了五大抬, 花轎隊伍一路吹吹打打,好不威風。 沈天根本抑制不了怒火, 想要把人趕出去, 可阿姐已經許嫁人, 裴鄴手里有婚書, 他的幾個兄弟如黑面門神一般,守著門口,根本不讓沈天進去。 他在沈妙貞房間外, 說了很多話, 哀求了很多聲,她也沒有出來見他。 沈天悔死了, 因為自己做了錯事,阿姐便再也不會原諒他。 裴鄴穿著新郎官的喜服, 騎著高頭大馬,好不神氣,進了沈家門,將那五抬聘禮放在院中。 喜婆還在那里高喊著聘禮單子:“裴家大郎聘金五百兩, 聘雁一對,聘餅一擔, 海味一箱, 云緞五匹,銀釧銀錠銀幢墜一套, 玉簪一對?!?/br> 喜婆每說一聲, 圍觀眾人便發出一聲低呼。 這些聘禮在權貴之家看來, 上不得臺面,實在稱不上闊氣,然而這里乃是平民百姓住的巷子,就如劉三娘那般,家里父親做屠戶,養的起一家子不愁吃穿,嫁女兒要聘禮,二十兩都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可裴鄴竟然聘金便是五百兩,那云緞,銀飾三件套和玉簪都是要用錢的,這些支出在老百姓們看來,實在是一筆不敢想象的巨款。 小綠兒打開房門,喜婆樂滋滋的捧著喜服進了去,要給沈妙貞梳妝打扮。 喜服都是姑娘家自己準備,但他們的婚事如此倉促,沈妙貞怎么可能有時間縫制喜服。 裴鄴便尋遍了洛京的成衣店,終于尋到一件和沈妙貞身量差不多的。 喜娘打量著沈妙貞連連贊嘆,原來是這么一位仙女般的姑娘,怪不得外面那位款爺愿意用五百兩聘禮求娶。 她肌膚光滑無比,吹彈可破,根本就不必涂粉鉸臉,喜娘看了半天覺得根本就沒有下手之處,最后只能在嘴上涂了胭脂,用筆在眉心勾勒出花鈿,如此便已經美艷的不可方物。 喜服因為不是量身定做,款式也有些簡陋,有些寬松,不過腰身處用了腰帶系緊,倒也不會就此拖到地上,不過也因此顯得她腰肢細細的不盈一握,微微一動,便如弱柳扶風,一分的衣裳硬是被她穿出三分風情。 喜婆這個老嫗都看呆了,原本還夸贊裴公子實在財大氣粗,現在看來五百兩聘金,這姑娘就是配得上,外頭那位裴公子真是好艷福。 裴鄴置辦這些聘禮已經用光了他所有的私房錢,可以說是拼盡全力,想要為她置一頂鳳冠,卻囊中羞澀,只能如普通人家,置辦了一頂花冠。 可只要家里有些小錢的人家,哪怕沒有鳳冠,也會給打一只鳳簪,裴鄴咬了咬牙,跟朋友們借了一些銀錢,給她打了一只小金鳳。 沈妙貞的首飾箱子中,有珍珠冠,玉蓮花冠,都是價值連城的寶物,隨便拿個出來,都比這些更加奢華、美麗。 然而她卻珍而重之的戴起那頂不值錢的花冠,簪上那只小小的,有些單薄的金鳳。 她的東西,公子給的嫁妝,娘親留下的,都被她收攏起來,足足有八抬,用紅綢一綁,便是她的所有。 她要一起都帶走。 銅鏡中的自己是如此的美麗,被火紅包圍,讓她分不清今夕何夕。 在喜婆不住的夸贊,說著吉祥話時,沈妙貞露出一個笑容,從今以后,就是一個新的沈妙貞了,公子說她要幸福,那她就一定會開開心心的生活下去。 她再不留戀,蓋上蓋頭,被喜婆和綠兒服了出去。 “新娘子出門了!” 邁出門檻,被扶著往外走,隔著蓋頭,她都能感受到灼熱的視線集中在她身上。 “阿姐,別走,我錯了,你別嫁給別人,你不能,你不能這么做!” 沈天已經幾欲瘋狂,想要過來阻攔,而裴鄴的兄弟們將他攔在原地,甚至還堵住了他的嘴。 喜婆媒婆瞧得嚇了一跳,然而瞧見裴鄴冷然的眼神,還是決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們什么都沒瞧見,畢竟裴鄴才是給他們傭金的人。 沈妙貞微微站定,輕靈悅耳的聲音從蓋頭下響起:“小天,從今往后,你多保重,好自為之吧?!?/br> 她毫不留戀的離開沈家的大門,鉆進了花轎中。 原本的房間,沈妙貞的東西早已搬空,桌子上只剩下一張薄薄的紙,那是這間宅子的房契,是她對沈家最后的報答。 嫁了人,她便再也不是沈家的女兒。 裴鄴親眼看著她上了花轎,松了一口氣,叫人趕緊把聘禮和嫁妝都抬起來,喇叭吹起來,迎親隊伍吹吹打打的走了。 這些東西有十三抬,都是實抬,比不上豪門世界家嫁女,在普通老百姓里也著實算闊氣。 圍著朱雀大街繞了一圈,才進了裴鄴在這里新買的宅子。 沈妙貞心如止水,她并沒有新嫁娘的不安,平靜非常,此刻她再也無法想起六公子,唯有安定。 哪怕裴鄴并不是最優秀的那個,也是她的選擇,她認。 “新娘子下轎了?!?/br> 被喜婆扶著過了廳堂,邁過火盆和馬鞍,拜過了高堂,在一片熱熱鬧鬧的聲音中,被送入洞房。 恍恍惚惚的,居然就這么成婚,她卻完全沒有什么期待,只是自然而然的發生了。 唯一能夠確定就是,他不后悔。 透過蓋頭,她只看到了一片紅色,大戶人家循禮節制,婚同昏,所以都是傍晚成婚,然而她們是平頭老百姓。 沈妙貞想要迫切的逃離沈家開始新生活,而裴鄴也怕她后悔,怕夜長夢多,所以兩人心照不宣,一早便舉辦婚禮。 如此倉促,裴鄴竟然也做到面面俱到,下面的被褥都是新的,上頭撒的桂圓花生等,有些硌,卻讓她覺得意外的踏實。 外頭的喧鬧逐漸退去,她聽到門吱呀一聲的打開。 裴鄴走了進來,面色微熏,帶著一些酒氣,眼中卻是掩飾不住的歡喜。 娶到夢寐以求而嬌妻佳人,如何能不讓他志得意滿,所謂人生三大喜事,他便占了其一。 他挑起沈妙貞的蓋頭,想要學那些酸儒學子們行個禮,卻在看到她那張美貌無比,卻也沉靜如一潭死水般的表情。 他炙熱而恨不得扒開給她瞧一瞧的心,頓時就冷卻了下來。 哪怕已經成婚,他們對彼此仍舊不夠了解,他愛她,傾慕她,可她卻不一定有同樣的感受。 若非因為沈家是這么個情況,傷透了她的心,而他裴鄴又恰好出現,她絕不會如此倉促的下嫁,也可能會選擇別人。 而且經歷過六叔那樣的神仙公子,她真的會愛上誰嗎? 裴鄴心中都知曉,不過沒關系,他能夠等。 他長揖一禮:“裴鄴拜見姑娘,姑娘安好?!?/br> 這一番作為,讓沈妙貞失笑,打破了她那如死水般的表情:“哪有夫君給自家娘子行禮的?!?/br> 裴鄴心中一喜:“在咱們家,就是夫君給娘子行禮?!?/br> “沈姑娘,我……” 沈妙貞噗嗤一聲笑的更加開心:“你都說是給娘子行禮了,怎么還叫我姑娘?!?/br> “娘,娘子,我可不可以叫你妙兒?!?/br> “夫君叫什么都好?!?/br> 裴鄴激動的握住了她的肩膀:“娘子,妙兒,你認我是夫君了?” 裴鄴是個人高馬大,一張俊臉如刀削斧砍,是個很深沉聰明的長相,可現在卻像個毛頭小子,問她的問題都冒著傻氣。 “我們都成婚了,你不是我的夫君,誰是我的夫君呢?!?/br> 一見鐘情心上的姑娘,對著他巧笑盼兮,讓裴鄴心中甜蜜,歡喜的不知如何是好。 “是,是我自然是妙兒的夫君?!?/br> 他拿起桌上而酒杯:“妙而,我們來喝一杯交杯酒?!?/br> 一杯溫酒下肚,燎的整個肺腑都暖和起來,紅暈爬上沈妙貞的臉頰,也為兩人蒙上一層曖昧的氣氛。 洞房花燭,紅紗籠罩,新婚的丈夫和妻子,自然鸞鳳和鳴,鴛鴦交頸。 喝了那酒,裴鄴雙眸更加明亮:“天色不早,不如妙兒早些休息,我來為妙兒拆下頭冠吧?!?/br> 沈妙貞心一緊,她知道成婚意味著什么,她是裴鄴的妻子,理應履行妻子而職責。 溫順而垂下睫毛,坐在銅鏡前,被他卸下花冠,拆下那只小小而金鳳。 她的發絲就像上好的緞子一般,如此絕色而美嬌娘,就該藏在權貴之家的金絲籠中,喝最好的清泉露水,睡最柔軟的錦緞被。 他心中涌起一股愧疚:“妙兒且不要急,我一定會好好努力賺錢,讓你過的更加寬裕?!?/br> 沈妙貞卻不甚在意:“那五百銀子的聘禮,便是你這些年攢下的銀錢了吧,這只金鳳,你可是借了銀子打的?” 裴鄴竟不知她對經濟事也了解,有些不好意思:“并沒有借那么許多,我現在也買了地,等年底的租子收上來,就能還我那些兄弟們?!?/br> “以后莫要在借銀子給我打首飾,我知你是真心,可是咱們一家子是要過日子,我是什么大家小姐不成,還要喝你的血供著我錦衣玉食?從那些銀子中拿一些,快還人家的好?!?/br> 她話說的極為貼心,叫裴鄴心中熨貼,不管她愛不愛他,至少是真心實意跟著他,為他著想。 頭冠也解了下來,沈妙貞微微一頓,伸手就要為他加開衣裳。 裴鄴握住了她的手,如此一個粗糙漢子,此刻卻溫柔的望著她,阻止著她:“我知道你是因為想要擺脫沈家才會嫁給我,你心里還有六叔,但是我可以等,等到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br> 沈妙貞微愣,卻搖搖頭:“我心里沒有六公子,只有你,我對夫君,是心甘情愿的?!?/br> 裴鄴本就是強忍著,怎經得起她這般撩撥:“妙兒,不要惹我,我……我真的不是個柳下惠?!?/br> “誰又要你忍耐,洞房花燭本該如此?!?/br> 裴鄴再也受不得,一把摟住她的腰,帶著她一起栽進床榻深處。 …… 此時,飛鴿傳書的信息,也飛到了西京裴府,到了空青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