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婢 第98節
瞧著這個年輕的少年,總讓她感覺到,比自己的弟弟沈天還要親切。 “小公爺可知道,我為何要從公子身邊離開?” “公子生的俊俏又年輕,博學多才,前程似錦,跟著公子,我將來也不會過得差到哪里去?!?/br> 裴境是他的情敵,沈妙貞如此夸贊他,叫溫齊直撇嘴。 但他也不能否認,在西京這些世家子弟中,裴境是這些青年才俊中的翹楚。 “難道不是因為,長樂郡主為難你,裴境那個軟蛋怕了長樂郡主,沒有出面救你嗎?” 沈妙貞搖搖頭,想要說,公子不是個軟蛋,他并不是害怕長樂郡主,而是在自己的名聲前程和她之間,選擇了前者。 也沒有必要解釋,她微微一嘆:“這個原因可能有吧?!?/br> “最主要的是……我不想做妾?!?/br> “小公爺,你會娶我做正妻嗎?” 溫齊果然一愣。 沈妙貞心中了然:“我只是個在普通的農家女,因為幸運得了公子的青眼,被教的像個世家小姐一般,但我并不是個真正的世家小姐?!?/br> “小公爺,我沒有強大的娘家,幫不了自己的夫君,娶我這么一個出身的姑娘做正室,只會引來嘲笑和閑話?!?/br> “可就算高高在上的世家小姐們嘲笑我癡心妄想,說我是白日做夢,但是……我不愿做妾,更不愿做你們這些高門公子的妾?!?/br> “我將來的夫君,跟我家世相當,敬我愛我護著我,我也會為他cao持家務,生兒育女,哪怕日子過得窮,可我們自己有手有腳,只要努力經營,總會熬過苦日子?!?/br> “我既不愿做侯門裴六郎的妾,為何剛剛脫離煎熬,又要去做公府溫大郎的妾呢?” 溫齊知道了她的意思,他本來就是個很聰明的少年:“沈jiejie,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誠然,我確實不能娶jiejie為妻,可是,我可以不娶妻!” “jiejie為我側室,便是我唯一的妻子,我可以終身不娶正妻,這一生一世,身邊只有jiejie一人!” 沈妙貞驚訝的同時,臉上露出狐疑的神情。 “我知道jiejie不信我,但是等我說明白,jiejie就明白了,我的娘親也是側室,曾經淪落教坊司,罪籍的女子不能為妻,只能為妾,這是大梁律法定下的,爹爹愛娘親,自有了娘親后,哪怕娘親為妾,爹爹也沒有妻?!?/br> “我家中兄弟幾個,都是娘親一人所出,爹爹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而且哪怕現在不能將jiejie扶正,只要我努力掙軍功,遲早能換個賞賜回來,讓陛下下旨給jiejie扶正,給jiejie誥命的身份,到了那時,誰還會輕視jiejie?” 空青焦急的等待著,不安的往屏風里張望,那模樣就像是等待妻子生產的丈夫。 不過,此時躺在里面的可不是他的妻子,是他的主子。 大夫出來,神色沒有異常,開了藥,只說是急火攻心,沒什么大事,但長此以往下去必然會損傷心脈,一定要好好養著。 空青送走了大夫,回來進了內室,往屏風里面一瞧,裴境已經醒了。 他躺在床上,雙手握在胸前,眼睛空洞洞的睜開,看著拔步床的床板,那副面無血色的樣子,要不是還在喘氣,空青險些以為公子已經死了。 他嚇得幾乎要哭出來,心中越發的恨沈妙貞。 “公子,您還好嗎,您說句話別這么嚇奴才,要是您出什么事,我們怎么辦,老爺夫人又要怎么辦呢?!?/br> 他哭哭啼啼,裴境皺了皺眉,輕喝了一聲:“聒噪!” 空青立刻不再哭喪:“公子,大夫說您是急火攻心,以后您可得好好養著,不能再想這些事了,尤其是那個端硯的事,她也太沒良心了,公子對她這么好,這女人說走就走,半點情分都不念,真是冷血沒心肝!” 她不叫端硯,姓沈名妙貞。 是個非常好聽的名字,給她取這個名字的也一定讀過書。 這些年,他只是在那張賣身契上看到過她的本名,卻也從沒在意過。 但他還是愿意叫她端硯,這是他給她取得名字,就好像他仍舊擁有著她。 裴境沒有看空青,只是淡淡道:“你再管不著那張嘴,就回洛京老家,我這里是容不下你了?!?/br> 空青嚇了一跳,苦著臉,他是不敢說沈妙貞的壞話,卻仍舊不服氣。 “她都這么對您了,您還護著她?!?/br> “這件事,是我對不起她,不是她對不起我,我既然給不了她想要的,就該早日放她走?!?/br> 哪里算對不起呢,明明賣身契爺燒了,嫁妝也給了,那可都是公子這些年賺的私房錢,對她還不夠仁至義盡嗎? 空青并不算傻,一個男人要如此對待一個女人,必然是愛慘了她。 “公子,您是不是真的愛上了端硯?” 空青的話語有些僭越的嫌疑,不過這是從小陪他長大的,情誼與別人不同,叫他知道自己心中所想,也并沒有什么不妥。 裴境沉默著看著虛空,眼中完全沒有焦距,他不知道,此刻在空青看來,如神一般,冷靜自持,將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從來都游刃有余的他,是多么的迷茫和脆弱。 “是的,我想我愛她?!?/br> 作者有話說: ? 124、124 他如此坦然的承認, 讓空青目瞪口呆。 裴境是什么人,那是如浮云一樣孤高從不肯為誰屈就的神仙公子,能夠為一個沈妙貞破例, 已經變得不再像他,現在居然如此不加掩飾的承認, 他愛那個姑娘。 空青不明白, 公子明明跟愛情是那么的遙遠, 他待沈妙貞種種的好, 也不過是覺得有趣,并沒有給她不可的程度。 “公子,您既然……愛沈姑娘, 為什么……不把她留下, 只要公子稍微使用些小手段,她絕對飛不出您的手心?!?/br> “哪怕沈姑娘不愿做妾又如何, 只要她走不出咱們裴家的門,早晚會死心塌地的陪著您, 等到將來,生下小姐少爺的,她這輩子就注定是您的人了?!?/br> 裴境并不是沒有這么想過,強行留下她又如何, 她跑不了。 可當他看到她的眼淚,那么的晶瑩, 那么的guntang, 這種理所當然的想法讓他覺得煎熬,覺得焦灼。 “你覺得愛是什么呢?” “……” 空青的驚訝已經無法用語言形容, 公子最是討厭跟他們說些什么風花雪月, 認為男子漢大丈夫就該建功立業, 專心前程事業,而不是沉醉于溫柔鄉中,愛情這種東西,只會消磨男人的意志。 空青一愣一愣的,根本就不知道該做什么反應。 “我愛她,想要她幸福,要她開心,如果我給不了她想要的,還不如放她自由,她離開了我,不是很開心嘛?!?/br> “她是開心了,可公子您不開心啊?!?/br> 都著急上火的吐了血,還在這里故作大度呢,空青不知道愛情是什么,但若紫豪待在他身邊不開心,想要離開他嫁給別人,他一定會吃醋會難受。 他才不要放人走。 “公子,您還給了沈姑娘那么多的嫁妝,若是沈姑娘將來嫁了人,有了夫婿,那些錢可就都帶到她的婆家去了,公子您,這不是為別人做嫁衣嘛,您就真的要眼睜睜的看著沈姑娘嫁給別人?” 公子也忒大度了。 他們公子分明是個殺伐果斷的人,現在到是成了個活菩薩? 裴境沉默半晌,聲音冰涼:“可我愛她又如何呢,她對我的影響已經太大了,讓我變得軟弱,變得再也不像自己,離開了也好,至少我不會再因為她而糾結心軟?!?/br> 他的人生依然還會回歸本來的路線,她的出現只是讓他偏航了一瞬,現在終于一切都回歸原本的樣子。 “愛又如何,人生本就不只有愛,對我來說,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也許以后我還會愛上別的女人?!?/br> “把人強行留住,卻給不了她想要的,只是造就一對怨偶?!?/br> “走了好,我心里清靜?!?/br> 空青心里嘀咕,根本就不敢說出來,公子嘴上說著走了好,說著不關心。 可現在的樣子,分明就是一副人生沒有了指望的模樣,絕望又空洞,感覺身體還在這,靈魂卻消失了。 “那……那奴們以后是不是不用打探沈姑娘的消息了?” “……” 裴境的目光古井無波,猶如一灘黑漆漆的死水:“不必了,以后聽到什么,也不用告訴我?!?/br> 他好像分裂成了兩個人,一個靈魂飄在半空中,冷眼看著他這幅樣子,不住的嘲諷他,一直在叫囂著,把她帶回來,不要放她走。 并沒有理會另一個自己的阻止,已經做出了決定,他絕不會后悔。 -------------------------------------------------------------------------- 沈妙貞還是沒有接受溫齊,縱然這少年是如此的真誠,情誼又這般熱烈。 但疲憊如她,并不想再跟所謂的高門公子有所牽扯,成婚就更不行了,他們這些世家,成婚可不僅僅只有情就可以,這是兩個家族之間聯姻,會有很多的顧慮。 她并不懷疑溫齊的認真,只是不相信時間考驗下的人性,又有誰能保證自己永遠不會變呢。 說她膽小也好懦弱也罷,她不愿放手一搏,太過濃烈的愛,只會讓人痛苦。 而且她并不愛溫齊,如果說對裴境,尚且有一絲半毫的迷戀,攪動她的一池心湖,對溫齊就是完全把他當成了弟弟。 當然,以她的身份,也無法大言不慚的認人家小公爺做弟弟,只是在情感上,她看他,就像看小孩子。 溫齊很失望,卻并未因求愛不成便惱羞成怒,從前是如何的照顧她的,現在依然還是如此,在這一點上,他成熟的不像個十幾歲的孩子。 沈妙貞先去了謝家見了江秀雪,說了現在已經是自由之身,給江秀雪驚的不行,沒想到那個表哥居然還真的放了人。 她已經打定主意回洛京,可能以后尋夫家也在洛京,日后再相見就難了。 謝七郎對江秀雪不錯,愿意陪著她回家看一看岳父岳母,也解一解妻子思念父母之苦, 但現在他很繁忙,皇后支持雍郡王,陛下卻有意立符陽王為儲。 兩派斗爭已經進入了白熱化,他作為皇后看重的人,著實走不開。 江秀雪眼淚汪汪的,約定了以后等她回洛京,一定要再見一面后,沈妙貞這才告辭。 之后又拜訪了陳家,此次太青先生出仕,陛下十分看重,強撐著病體授了官職,還親自見了太青先生一面。 太青先生此次出仕,接替要告老還鄉的程尚書,接任他成了禮部尚書。 原本這個職位,是塊炙手可熱的肥rou,雍郡王以一黨和符陽王一黨早就看中了想要安插自己的人,左侍郎和右侍郎分別是他們倆的人。 誰知陛下一個沒選,直接讓陳太青空降。 陳家這些年逐漸式微,家里沒有一個能拿得出手的,一直盼著太青先生能回來出仕,主持大局,卻又對陳夫人挑剔。 太青先生很生氣,帶著陳夫人住在外面,也不回宗族。 這些日子,陳夫人都在為選擇嗣子的事忙碌,得知她從裴家離開,差點驚掉了下巴。 沒想到,她竟看錯了人?那個裴境分明是個占有欲極強的青年,怎會輕易放她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