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婢 第93節
永寧用團扇擋在面前,無聲卻肆意的笑了起來,當看見溫齊闖進來,飛起一腳把那兩個仆婦踹飛的時候,她就知道,長樂郡主要吃癟了。 溫家有實權有軍功,元成皇后的母族威名赫赫,便是現在朝堂上的寒門出身的官員,大部分都是得了曾經的探花郎溫豫公的蔭澤,很多進士和同進士,不必與世同臺競爭,一定要世家的推薦書,只要通過小考,就能到各部任職。 她想起皇家流傳的一個大笑話來,長樂郡主幼年時,雍王為了拉攏溫家,想要讓溫齊為婿,然而無論如何明示暗示,溫國公根本就不松口,只說得兒子喜歡。 溫國公便問溫齊,可喜歡長樂小郡主,誰知年幼的溫齊看著還不懂事的長樂小郡主,居然問,這好大一個發面饅頭為什么要問他覺得好不好看。 從此后,皇家女眷尤其是被長樂欺負的翁主縣主們,背地里就會叫她發面饅頭。 溫小公爺,可算是長樂郡主的克星了。 “我們走!” 溫齊才不管長樂郡主是不是要氣哭,他拉著沈妙貞就離開了葳蕤庭。 江秀雪福了福身,也緊跟著他離去。 溫齊叫管事安置了他巡防營的下屬,找了一間干凈的屋子,拉著沈妙貞進去,看到她半邊臉腫的老高,心疼壞了。 這個蕭冰云真是皮癢了,溫齊恨不得再跑回去,把那個打她的奴婢,爪子給剁了。 雍王那個老昏庸,縱的女兒不知天高地厚,不過他也沒幾天蹦跶的時間了,到時候看那個蕭冰云不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我這里也沒有傷藥啊,快點,老孫頭,叫人去請大夫去,架我的車去?!?/br> 沈妙貞被打的那半張臉,紅腫的叫人心驚,湊得稍微近一些都能感覺到腫脹帶來的熱氣。 江秀雪叫人去煮了兩個雞蛋,剝開了給她滾臉,現在也沒有藥,只能先用土法子。 “小公爺今日因為我,沖撞了長樂郡主,會不會……” “你是擔心我會不會被長樂郡主找麻煩?” 沈妙貞點點頭,溫齊笑了出來,明媚燦爛的像個溫暖的小太陽:“放心吧,她對我沒法子的,西京的人都知道我是個混不吝,當面頂撞她又如何,她還不是帝姬公主呢?!?/br> “要不是因為她是個姑娘,她若是個小王爺,我非揍她一頓不可,在西京欺男霸女作威作福,早就看她不順眼了?!?/br> “沈jiejie,你怎么會被這個小魔星盯上?” 溫齊一開口便叫她沈jiejie,江秀雪倒是嚇了一跳,可看兩人都是自若的樣子,自己也不便大驚小怪。 她是剛剛嫁來西京,還以為小公爺就是這種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性格。 然而在西京這些世家子弟眼里,溫小公爺比長樂郡主更加難搞,性子古怪不說還生的孔武有力,沒走仕途進了軍營,還很有出息。 西京有的是想巴結他的,可這位小公爺的性子著實叫人吃不消,若跟人成了朋友他會掏心掏肺兩肋插刀,若是不想結交,還被人湊上去,他是絲毫不給人留面子的嘲諷。 也就只有這個古怪性子家世雄厚,才能叫長樂郡主吃癟了。 “都是我的錯,我想帶著端硯來珍園玩一玩,我們知道長樂郡主在葳蕤庭,以為避著走不會惹到她,誰知被郡主遇上個正著?!?/br> “郡主誠心相邀,我跟端硯只能跟著……” 江秀雪語氣變得恨恨的:“若不是鄭五娘作妖,我們安安靜靜吃完飯,安安靜靜的走,端硯何苦會受這么一場災。這還是表哥的母舅家的親戚,親表妹呢,哪有這么做親戚的?!?/br> “你說的對,沒有鄭家這么做親戚的,這件事我會跟舅舅要個解釋?!?/br> 幾人抬頭望去,大踏步進來的,正是裴境。 他肅著一張臉,渾身的冷氣能將人凍僵。 當目光落到沈妙貞的身上,頓時入冬雪化水,柔和了下來,隨即看到她腫脹的側臉,便是一僵,眸中似有冷光閃過。 沈妙貞剛想下意識的叫一聲公子,因為這些人中,只有公子是她最熟悉的,是她所依靠的。 然而,在看到裴境身后,那位傅小姐也跟著進了來,沈妙貞的話到嘴邊,咽了下去,她只能垂下頭,看著自己衣服上的繡紋。 今日公子穿的是一件藏青色的衣衫,公子喜歡這種素凈的顏色。 而那位傅小姐也穿了一身碧水衫,這樣一前一后的進來,倒像是一對似的。 裴境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她的臉頰,唇角下抿:“疼嗎?” 就連江秀雪都不滿意了,怎么表哥現在就變成了一個大傻子,她害怕嚴肅至極的表哥,此刻也忍不住說道:“都腫成這個樣子了,怎么能不疼呢?!?/br> 溫齊挑挑眉,他敏銳地察覺到了沈妙貞與裴境之間微妙的氣氛,想要火上澆油,不滿的喊道:“裴大哥,你既然也在珍園,怎的不把沈jiejie帶在身邊,若不是我接到了永寧縣主身邊那丫鬟的報信,沈jiejie落在長樂那個女人手里,會有怎樣的下場,你知不知道???” “只要人被她帶走,就如俎上魚rou,到時候她即便給你面子,把沈jiejie放回來,你得到的可能就只是沈jiejie的尸體了?!?/br> 溫齊雖然故意說得,卻也并非是危言聳聽。 “沈jiejie不是你的人嗎?裴大哥為什么不好好護著沈jiejie,叫她被長樂這種人欺負?!?/br> 裴境的目光落到溫齊的身上,卻不知他什么時候與沈妙貞這樣親密了,居然叫她jiejie,他聽得刺耳極了。 “裴公子來珍園,是來給我送那日落下的螺鈿扇子,并沒有帶著這個……這個沈姑娘,裴公子也不知道,郡主在刁難沈姑娘,又怎么去幫忙呢?!?/br> 傅如詩忍不住為裴境開口辯護。 然而她一出聲,沈妙貞的手開始微微抖動了起來。 裴境忍不住了,溫和的面具已經被摘掉,冷然道:“我不是專程給傅小姐送扇子,是有事來珍園,恰巧遇見而已,便把傅小姐那日落下的扇子還給了她,扇子一直由空青保管,我沒有碰?!?/br> 傅如詩臉色一白。 溫齊很不滿,這個裴境是什么意思,不來好好護著沈妙貞,卻跟傅如詩混在了一起,分明就是心里有了別的美人,將沈妙貞忘在了腦后。 然而轉念一想,這未必不是他的機會,裴境不喜歡沈妙貞了,他喜歡啊,正好可以趁虛而入。 沈妙貞忽然輕笑一聲,抬起頭來,臉上居然帶著難以言喻的嘲諷笑意。 “公子都瞧見了是不是?” “那時候,公子分明在,為什么,不來救我呢?” 作者有話說: 加更已全部還完,這是明天的雙更中的一章,這幾天一直三更甚至四更,我的腱鞘炎犯了,手疼得要命,明天開始需要歇一歇,每日只能單更了,請大家見諒 ? 118、118 這句話問出來, 空氣頓時凝結住了。 江秀雪滿頭霧水,卻在聽懂了沈妙貞的問話時,不敢置信的看向裴境。 “表哥……” 如果表哥當時在場, 并且旁觀了這一切,他為什么要眼睜睜的看著, 為什么不出來阻止, 他知不知道, 當時的情況有多危急, 她急的都要哭了,六神無主猶如熱鍋上的螞蟻。 而表哥,就在一邊冷靜的看著嗎? 溫齊也愣住, 他仍舊年輕帶著稚氣, 卻朝氣蓬勃的臉立刻變得扭曲,縱然他想要破壞裴境和沈妙貞的關系, 卻也明白,只要沈妙貞被長樂郡主帶走, 下場絕不會好。 就算能保住性命,也會遭遇毀容甚至被她隨意賞給哪個男人,污了清白。 他了解長樂郡主,這個女人完全能干得出這種事! 她就是個驕縱到沒血沒淚, 輕賤人命,不把人當成人的怪物。 他的憤怒還沒來得及表現出來, 裴境凝視著她, 輕輕的問道:“你發現我在那里?!?/br> 此時的沈妙貞好像完全失去了平日里,那種溫和到恭順, 到沒有脾氣, 仿佛怎么樣都很好的狀態。 此時的她眼眸中帶著明晃晃的諷刺, 就連輕柔的問出的那句話也是如此清晰的質問。 此時的沈妙貞,仍舊是平靜的,帶著笑的,然而這溫柔與平靜下,卻蘊藏著孤注一擲的勇氣。 她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以她的身份,不應該對給與自己一切的公子,她的金主質問他的決定。 因為她不配。 然而此時,好像一切身份的不匹配,階級的不相同,都不存在了一樣。 她就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妻子,在質問著丈夫。 “公子當時,為什么沒有出現呢?” 一直冷靜自持,強大到仿佛無所不能的公子,此時竟不敢與她對視,他看到了,那雙如水的雙眸下,所隱藏著的如巖漿一樣灼熱的焰火。 她已經不想在偽裝下去。 裴境感覺到難堪,第一次無語沉默,他覺得臉上無光,也覺得無法面對。 如果他們只是普通的夫妾關系,他可能都不會這樣難過,因為在旁觀沈妙貞被欺負,被羞辱的全過程中,他的確被傅如詩的話語打動,陷入了兩難的尷尬之地。 是的,他不想打草驚蛇,過早的就與長樂郡主與雍王明面上結仇。 如果他是個如漢高祖一樣的梟雄,此刻倒也沒這么糾結痛苦,畢竟高祖是個為了逃命可以將妻兒都推下馬車的狠人。 他曾以為自己也是這樣的人,大丈夫何患無妻,他很喜歡沈妙貞,愿意把自己掙得全部身家都給她,愿意為了她違背一直以來的原則,甚至愿意不顧裴家的臉面,給她貴妾之位。 然而,他對沈妙貞的喜歡,也就僅僅是如此了。 可那時候,他看到她被長樂郡主欺辱,憤怒之下,什么清名,什么前程,什么計劃,他想要拋卻在腦后,他只想救她,護她,想要弄死長樂郡主和鄭五娘。 是傅如詩的話,將他拉回了現實。 是的,除了沈妙貞,他還有別的想要擁有的東西,而憤怒和不理智,也許會讓他一切的計劃都付之東流。 他開始審視自己與沈妙貞之間的關系。 不知不覺的,他竟然對她如此上心,如此看重,明明就像長樂郡主說的,不過是個生的漂亮些的奴婢,雖然絕色,但也不是找不到替代品。 然而他的內心卻在瘋狂的否認著腦海中的想法,不是這樣的,這個姑娘,絕不是簡簡單單就能被替代的存在。 就在他糾結到最后,忍不住想要沖出去的時候,溫齊出現了。 他松了一口氣,卻說不清是因為擔憂她終于脫險沒事,還是不必自己出面與長樂郡主對峙,也許兩者都有。 現在,糾結她是怎么發現他的,是看到了他,是心靈感應,還是只是詐他,都已經沒有了意義。 裴境一直是個游刃有余的人,面對什么人說什么話,他不喜歡說太多的話,但必要的時候也可以舌燦蓮花。 可現在,他卻只是沉默,什么都說不出口。 “沈姑娘,我尊你一聲姑娘,但你也需知道,裴公子有自己的難處,那種場合下,你要他一個人去跟長樂郡主作對嗎?那可是不給雍王面子,若是真的這么辦了,明年的科考要怎么辦,為了你一個人得罪一個皇親國戚……” “沈姑娘,你是裴公子身邊的丫鬟,一顆心總是向著他的,犧牲你一個成全裴公子的名譽,你作為一個忠仆,難道不覺得應該嗎?裴公子他……分明這么擔心你,氣都沒喘勻的跑來,你還要他怎樣呢?!?/br> “若是你要怨要恨,只管怨我恨我好了,是我阻攔了裴公子出頭?!?/br> 在場所有的人都沒有出聲,傅如詩見不得裴境這樣尷尬,便說出這樣一番話語。 江秀雪眉頭直皺,她的脾氣眼里可容不得沙子,明明是沈妙貞和表哥之間的事,有這個女人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