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婢 第79節
“現在梁朝雖然也有貴妾,卻并不多,因世家通婚,當家主母自不愿出現威脅到自己地位的女子,這同族姐妹嫁一人也逐漸消失,貴妾也就漸漸的沒了?!?/br> “你可見過你姑母家還是舅舅家,置一房貴妾?誰家主母能容得下?況且貴妾就算不是出身大族的旁支之女,也得是家道中落祖上闊過的,你那姑娘的出身占了哪一個?” 裴境可不慌張,他心中早有計較:“端硯性情溫順柔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兒子帶她去云州,這內宅的管家接待,也做得完美無缺,她是最和兒子心意的,除了出身,她哪里也不比那些世家貴女們差?!?/br> “只要她帶著豐厚的嫁妝進門,誰還敢小看她?!?/br> 她不過是說了個事實,這就開始護上了。 二太太頗為無語,她也喜歡那孩子,可奈何那孩子就是出身不高,這是硬傷。 “好好好,我不說這個,你說的那些豐厚的嫁妝,不會全都你自己置辦吧?!?/br> 裴境臉上一曬,忙道:“這些年,兒子拿著咱們家產業的分紅,也開了不少的鋪子買了田產和莊子?!?/br> 見二太太斜眼瞧他,他終于有些不好意思,破天荒的摸了摸鼻子。 “兒子有意,將洛京的三百畝良田,五十畝水田,洛京的兩個莊子,兩個商鋪,還有……還有西京的膳食坊都給她,當做她的嫁妝,另外再打些首飾,弄些元寶銀票的,現銀就不放的太多,弄個五千兩便罷了?!?/br> 二太太倒吸一口冷氣,像是看到什么大怪獸一樣看著自家兒子。 “這些東西,除了洛京的一家當鋪和胭脂水粉鋪,這幾乎是你這些年的全部身家了吧,你打算都給了她?” 裴境搖頭:“沒有全部,現銀兒子還留了一些自用,再說她進了門,這些東西不還是我們倆用,不過是左手倒右手的事,母親不必擔心?!?/br> 這樣的嫁妝,哪怕是稍微沒那么富貴的名門貴女,都是拿不出來的。 不管是西京還是洛京,多的是頂個侯爵伯爵之女的名頭,然而嫁妝卻連幾百兩都拿不出,還要自己做針線活補貼家用的‘貴女’。 他這兒子,不是瘋了,而是真的淪陷在一個小丫頭手里,連自己這些年賺的體己,也都要盡數給了她了。 “這怎么能一樣呢,既然作為人家的嫁妝,那便不是你能隨意用的東西了,你把這些都給了那姑娘,能心甘嗎?” 裴境渾不在意,微微笑著:“母親放心,兒子有本事,能賺錢?!?/br> 二太太見說不動他,只能無奈道:“好,這件事我不阻攔你,我只問你,你非要讓她做貴妾,以后正室見你沒成婚便供著個貴妾,她無法轄制,以后要如何管家如何服眾,因此事導致內宅不寧,你要如何做?” 裴境有些不高興,反駁道:“端硯不是那種生事的人,她最是老實和順,絕不會對主母不敬,若是未來的主母因此事就鬧起來,說管不了家,必然是她自己作妖,跟端硯有什么關系?!?/br> “再說,我就是這般,又沒求著別人嫁,她若接受不了,就別嫁我啊?!?/br> 裴境說得來理直氣壯,言語間,把沈妙貞摘了個干凈。 二太太氣笑了,她這個兒子,拿定了主意,誰都勸不了的,年不過五歲就日日堅持練字,練的手生繭子疼痛難忍,也要堅持下去,老太太心疼的不得了,叫他不要再練了,他都不聽。 現在,這股執拗勁兒用在了女人身上,二太太才覺得到底有多么的叫人生氣。 “你拿定了主意,誰勸你你也是不聽的?!?/br> 他這個性子,豈不是跟二老爺一模一樣,當年二老爺不也是,認定了她,就算要橫插一杠不做君子,不顧親娘的意愿,也要把她娶回家,為了她不知使了多少手段。 可自得了她,那些妖嬈的通房姨娘們,是再也不理了。 “只是,你需記得西京晏王府的丑事,都鬧到了陛下跟前去,實在不像話,咱們家是決不允許那般行事的?!?/br> “兒子省的,請母親放心?!?/br> 二太太也不再多言,想起什么事,她又道:“你過些日子去西京,你舅舅來信,非要你去那里住去,你有表哥表弟們也要準備考試,正好你在那也能教教他們,你舅舅說,院子都給你收拾好了?!?/br> “我沒應承,咱們家在西京的宅子不算大,可勝在清靜,只是多年沒人住,家具什么的還沒安置好,你自己看著辦,要不要去你舅舅那里住?!?/br> 裴境扯扯嘴角,此時倒說起舊事來:“母親您這些年跟舅舅家都不親近,可舅舅卻一直惦記著我們?!?/br> 二太太翻了個白眼:“莫要打趣我,你沒別的事,快快看你的端硯丫頭去吧?!?/br> —————————————————————————————————————————— 白術把銀票拿了回去,如數交給了沈妙貞,只說是當了活期,并沒有提別的,更沒有說公子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沈妙貞見真的當了出去,對白術感激不盡,稍微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心里也在不住的心疼,她十分喜歡那條珠鏈。 她并不知道,銀票是公子給她的,當據是公子叫鄭記掌柜開的,珠鏈現在在公子的手里。 白術也很有心,兩百兩,是一張一百兩的銀票和兩張五十兩票子。 這樣更方便她用,沈妙貞便托人帶回去一張五十兩的票子,四十兩做聘禮,十兩可以將屋子翻新一下,畢竟娶新媳婦,也不能叫人家住舊屋子。 結果那錢并沒有到沈老爹手里,反而到了沈天手中。 沈天更是生氣,堅決不準沈老爹用她給的錢,他心里也有打算,如今他有個秀才的功名,可以去一些小的私塾教書,自己一邊讀一邊攢銀子,總能攢夠大哥娶媳婦的錢,也能搬出這房子。 這間房子,六公子已經把地契給了沈妙貞,相當于是沈家的房了,可沈天跟沈妙貞一樣的心高氣傲,自尊心重,這樣住著,總有寄人籬下的感覺。 他將這五十兩銀票藏起來,不肯讓沈老爹動,要尋個機會,還給jiejie。 沈妙貞卻并不知道弟弟想的那些事,她又托人在金店定做了一只蝦須鐲,這種鐲子用料少,拉絲工藝做出來卻精美。 時下大梁的匯率,金兌銀乃是一兩金子兌十一兩銀,她要了三兩金,算上工費,一共花了三十六兩。 而這只蝦須鐲和那套被面都做完了,她卻一時犯了難,不知拜托誰去送。 畢竟她身份在這里擺著,可不是隨隨便便給世家小姐下帖子,人家就能見的。 最后還是公子出手,叫人幫她送了過去。 裴境將那件事壓在心里,臉色如常的跟她相處,并未讓沈妙貞察覺到,他心里生了氣。 說是生氣也并不妥當,他只是迷茫,沒有人教他,要怎么真心地愛一個女孩子,而外面那些狐朋狗友,都是一群紈绔,只知道買首飾買衣料送女人。 而那些庸俗的女人,都會被一些蠅頭小利哄的很開心。 但沈妙貞不是這樣的,他也不是沒送過,價值千金的蓮花冠她倒是喜歡,可也沒一次都沒戴過。 瞧見那只蝦須鐲,就算是在同輩的姐妹中,這添的妝也是一等一的了,并不算拿不出手。 裴境心里有些發酸,她就那么喜歡江家表妹嗎?如此破費,明明自己沒銀錢,哪怕當了心愛的珠鏈也要給她打金鐲子,還那么傷費心,日日點燈熬油的繡花。 明明她對自己都沒這么上心。 縱然有心理百般的不爽,他也沒有表現出來。 “過幾天,我們要去西京,你若有交代家里的事,便趕快交代清楚?!?/br> “去西京?”沈妙貞一懵:“這一回又是去玩嗎,何時回來呢?” “不是去玩,我要準備會試,可這會試都是在西京考,這一回去,要在那里呆兩年呢,你把行李都帶上,也許還會住我舅舅家?!?/br> 江秀雪年中要嫁去西京,沒想到她沈妙貞倒比她先去了。 作者有話說: ? 100、100 沈妙貞最后也沒能回去, 侯府的事也多,開春了要給公子做春衣和舒適的寢衣,去年的一些經年的舊的, 都不要了,外衣可以讓丫鬟們拿回家去給自家親戚們穿, 但是寢衣這種私密東西就要直接丟了燒了。 江秀雪收到了沈妙貞送來的添妝, 感動的不行, 沒想到, 她這么一個朋友,反倒比她的幾個親庶妹都要上心。 那一床被面,繡的龍鳳呈祥, 精致非常, 一看就用了心,比他家在外面尋的繡娘還要繡的好, 那枕桃上頭鴛鴦戲水,又吉祥又好看, 江秀雪喜歡極了。 單這被面和枕套,就已經叫江秀雪心愛不已,卻沒想到,她居然還給添了一只金子的蝦須鐲。 那鐲子只有三兩, 并不算重金,但拉絲的工藝很是精巧, 攢成的鏤空中, 還串著幾顆小米珠,既不粗苯又適合她細致的腕骨。 她當即就戴上了, 不肯摘下來。 喜歡之余, 江秀雪越發覺得感動, 覺得這個朋友沒白交。 沈妙貞可不同于她那些閨閣的手帕交,或是她那些庶出的姐妹,舅舅家的表姐妹什么的,出身并不好。 她也知道侯府這些妾們的待遇,這個好meimei給她打了這么一只金鐲子,還不知要攢多久的銀子。 打動江秀雪的可不是因為這只金鐲子,她也不是沒見過好東西,自己的長姐還送來一對金鑲瑪瑙的對鐲。 長姐對自己有拳拳愛護之心,可因為長姐的禮物貴重,便比沈妙貞的情誼更重嗎? 這是無法衡量的。 因為長姐雖然是庶出,沒能夠上世家的門檻,嫁了皇商之孫,家里有錢的很,這一對重金打造的鐲子,對長姐來說不過九牛一毛。 然而沈妙貞的蝦須鐲,對她來說,卻幾乎得掏空她一半的積蓄。 一個人若能分給你她的一半,足已見得她對你的真心。 沈妙貞就是這樣知恩圖報,得了一滴水的恩德,恨不得涌泉相報的好孩子,這叫江秀雪越發覺得窩心。 她遣人給沈妙貞帶去一只玉牌,得知他們也要去西京,只要憑著這只玉牌,就能通過家里給的陪嫁鋪子,給她發拜帖。 等她在謝家站穩腳跟,就把沈妙貞接來玩。 此時的江秀雪鐵了心要跟沈妙貞交好,這樣一個會體貼別人的可人兒,怪不得六表哥那樣喜歡她,誰能不喜歡呢,她也喜歡! 江秀雪再次覺得遺憾,若是能嫁給討人厭的六表哥,豈不是就能跟這個好meimei,長長久久的相伴。 沈妙貞的家里,在沈天的堅持下,最終也沒出四十兩的聘禮,沈天堅持不用jiejie給的錢,自己節衣縮食,給大哥重新裝了西廂房。 那屠戶家的三姑娘年紀也不小了,左挑右選,卻也沒有比沈家大哥更合適的人。 她很想嫁給沈天,做秀才娘子,可惜沈天這種年紀輕輕便有了功名的,可是潛力股,雖然世家權貴瞧不上沈天是泥腿子出身。 但末流的小官家的女兒還有有錢的富商家的女兒,可是很愿意帶著豐厚的嫁妝嫁給一個小秀才,畢竟他這樣年輕,說不準,再過三年就考中了舉人呢。 已經有好幾家明里暗里打聽沈天,被他以母親新喪,要守孝三年為由給婉拒了。 沈天有更好的選擇,如何會挑一個屠戶家的姑娘,她無論如何也是攀不上的。 而嫁不了秀才,就嫁秀才的大哥,至少將來生了孩子,沒準還能沾一沾叔叔的光呢。 所以這聘禮只有二十兩,她還是嫁了。 沈家大哥成婚的時候,沈妙貞已經跟著裴境去了西京,不過大哥娶大嫂這種喜事,她可不敢怠慢,只能趕工做了幾套被褥被面,做了一套新衣,外定做了兩根小金簪,就當是送的新婚賀禮。 沈妙貞自覺已經拼盡全力,那兩根小金簪都花了五十兩銀子,尋常婦人連金子這種東西都沒見過的。 繡那些被褥被面,她是趕工做的,每晚點燈熬有,熬得人都瘦了,眼角下面出現了黑青。 裴境心疼不已,勸她不要做了,不如花錢找個繡娘,而沈妙貞卻不聽,堅持自己來做,既不想承公子的人情,又覺得那些繡娘做的沒有自己做的好。 這一番嘔心瀝血做的新婚賀禮,裴境叫人送去沈家,她也算是完成了心頭的一件心頭大事了。 賀禮送了過去,沈家大嫂一直聽說,沈家這小妹在侯府當差,聽說頗得主君喜愛。 見了那些被褥被面倒還覺得高興,等瞧見那兩根金簪,頓時便來了氣,暗地里對著沈家大哥嘟囔抱怨。 說什么,以為沈家小妹在那種高門大戶當差,不知攢了多少銀子,自家親大哥成婚,居然就送了兩根金簪,她還以為能見識見識侯門夫人帶的那種全套頭面呢,連連抱怨沈妙貞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