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婢 第74節
這點子錢,對公子來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那東屋非得給你留著,留著就留著吧,小天住西屋,你大哥這成婚也沒房子住,總要把廂房也得整理一新,不然這新媳婦兒對家里不滿意怎么辦?!?/br> “弄屋子的錢,又是一筆銀子……” 沈老爹嘆了一口氣:“貞娘,我雖不是你親爹,你大哥也不是你親大哥,可這些年我待你如何,你心里也明白,當年家里實在沒法子,才賣了你,是爹和大哥對不住你?!?/br> “可我們對你到底還是有情誼的,沒有將你賣給侯府做死契,不然還能多得三兩銀子呢?!?/br> “現在你大哥要娶媳婦,你可不能不管啊,不然你大哥怎么辦,打一輩子光棍不成?” 沈老爹話還沒說完,沈天便打斷了他的話。 “爹,你說什么呢,什么jiejie不是親生的,這是什么意思?” 沈天又驚又怒,站起來要沈老爹說個明白。 他見周圍人表情,大哥和阿姐面上并無訝異之色,顯然是知道這件事的,然而卻只有他一人被蒙在鼓里。 他憤怒生氣的同時,心里竟有一種隱秘的興奮。 阿姐竟然不是他親jiejie,生的那么美那么好看,性子又那么溫柔的阿姐,若不是他的親jiejie,是不是他也可以…… 沈老爹抽了一口旱煙,緩緩道:“我跟你阿娘,乃是半路夫妻,當時我帶著你大哥,她帶著尚還在襁褓中的你阿姐,成婚后就有了你?!?/br> “雖然我不是貞娘的親爹,可比起親爹,我這些年也沒虧待貞娘?!?/br> “現在你大哥得娶媳婦,她如何能干看著不管?” 沈天的心,本如沸騰的海水,咕嘟咕嘟冒著小小的氣泡,然而沒等他確定自己的想法,興奮的跳起來,就被現實打擊到。 所以阿姐還是他的親jiejie,不過是從同父同母,變成了同母不同父。 他有些黯然,情緒不太高昂。 然而沈老爹和沈大哥可不是細致的人,唯有一直沉默的沈妙貞注意到了這一點。 沈老爹話說到這個份上,顯然是打定了主意要沈妙貞負責這個事。 沈妙貞抿抿唇,緩緩道:“我……我現在手里沒有那么多的錢,只能掏出二十兩……” 沈老爹本來好好跟她說,卻沒想到女兒這般油鹽不進,氣的臉都成了豬肝色。 “六公子那樣有錢,區區四十兩又算得了什么,這也拿不出來,你白跟他了?” 沈妙貞咬著下唇,眼圈都紅了:“爹是要我跟公子伸手要銀子嗎?” 沈老爹卻覺得莫名,不知她的委屈從何而來。 “嫁漢嫁漢,穿衣吃飯,你既然跟了六公子,這六公子難道這般摳搜,連幾十兩銀子都不肯予你?還說跟了多么厲害的人物呢,是公子小氣還是你不愿意開口?” “我原還說,做那府衙的衙役,一個月便有一兩銀子的收入,叫你求求公子,活動一番,給你大哥安排進去,你都不肯。如今你大哥娶親,你仍是不管,人家要聘禮四十兩,你就給二十兩,人家如何能同意,尋了那么個有錢有勢的夫婿,也不肯叫家里人沾沾光……” 沈妙貞覺得羞愧極了,她美貌比那些世家小姐更加出色,才情學識也不輸給他們,然而只出身一條,便將她束縛的死死的。 沈老爹不覺得她做妾羞恥,反覺得她沒能給娘家撈更多的好處。 有誰愿意結這樣的親家,拜這樣的泰山。 每每求助公子,公子雖然并沒有表現的不愿意幫忙,可她卻感覺到越發的卑微,公子的幫助,是那么的居高臨下,公子的溫柔像一把軟刀子,一下一下割著她的自尊心,讓她覺得自己低微到了塵埃里,是那樣的無助。 沈老爹并不能理解她這種可笑的自尊心。 好不容易攀上六公子這顆大樹,多撈點好處才是正經。 自尊心是什么東西,那東西能當飯吃? 而且他有沒讓女兒拿幾百幾千的銀子回來,不過拿四十兩罷了,就好像要了她的命似的,就這么小氣嘛? “夠了!” 一聲壓抑著怒氣的低吼聲,是沈天。 見阿姐被逼迫成這樣,而老爹在那里振振有詞,說的這樣理所當然,他實在忍耐不下去了。 “你別在逼阿姐,你們以為她就過得很好嘛?” 親兒子生了氣,沈老爹終于不再咄咄逼人,可他不甘心,猶再嘮嘮叨叨:“她過得有什么不好的,穿金戴銀,吃的用的,也沒見六公子有虧待……” 沈天氣的想給沈老爹兩拳,如果這不是自己的親爹的話。 他因為考中了秀才,在家里說話分量也越來越重:“此事莫要再為難阿姐,她在侯府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也要處處謹慎,陪著小心?!?/br> “大哥的婚事是應該辦,不過爹你選的那個劉屠戶家的女兒,不是個善茬子,怕娶進來搞得家宅不寧。而且他們家又是什么樣的人家,區區一個屠戶的女兒,便要四十兩銀子的聘禮?!?/br> 沈天面色不善:“如今我是秀才,將來還要接著考試,若我將來中了舉人進士,豈不是能給大哥選個更加出色的妻子?!?/br> “爹和大哥若實在看上那個女人,聘禮只有二十兩,沒再多的,她若不想嫁,我們也不必強求?!?/br> “一個屠戶的女兒罷了?!?/br> 沈天自讀了書,又成了秀才,便很有些讀書人的迂腐,也不太能瞧得起白身的平民。 這也算是讀書人大多都有的缺點了。 他從袖口中掏出一個荷包,里面有兩個銀錠子,正是二十兩銀子。 “這錢拿去給大哥做娶媳婦的聘禮,多的沒有,也莫要再纏歪阿姐?!?/br> 沈老爹還想說什么,奈何兒子這秀才老爺的威勢,越發的重了,只瞪了瞪眼睛,便嚇得他不敢再說話。 “她要嫁就嫁,不嫁就拉倒,咱們家也不必巴著她?!?/br> 眼前這半大少年,不過十四,就已經能為她遮風擋雨,他的確在一步一步的,成為她的依靠。 沈妙貞擦了擦眼角的淚痕,默默的繼續去鹵那些rou。 一家子吃了一頓晚飯,誰也沒有說話。 沈天倒是有心安慰一番阿姐,可吃著飯便被同窗叫走,喊他去吃酒。 他如今也是有功名的人,也要出去交際,而招呼他的,最多也都是十七八的少年郎,跟那些四五十才考中秀才的,他們是說不到一起去的。 沈天臨走前,再一次囑咐沈老爹,莫要再去跟沈妙貞要錢。 鹵了一鍋的肘子豬頭,香味四溢,已經是滿院飄著rou香。 裴鄴家就在隔壁,他要帶著沈家大哥做點生意,平日鄰里之間互相也得照拂。 裝了兩份鹵rou,想招呼沈天給鄰居送去,而想起沈天不在,沈老爹還在氣頭,不想理她,沈大哥出去了,又不知蹤影。 沈妙貞嘆氣,只好自己去送。 鄰居兩戶,左邊那家是一家寡婦帶著一兒一女,那家的大兒子已經娶了妻,開門的是他娘子,得知沈妙貞是沈家沒怎么回來過的女兒,那娘子驚訝非常,瞧見她的臉,更是偷偷的瞧了半天。 得知她是來送鹵rou的,歡天喜地的接了,還送了她兩顆腌酸菜。 去裴鄴家,她卻總覺得有些別扭,因為裴鄴也姓裴,還是六公子的遠方親戚,這讓她總覺得,像是被監視了一樣。 忍耐著敲了門,卻沒想到開門的正是裴鄴。 裴鄴只穿著一件單衣,額頭上還有汗珠,透過木門的縫隙,她看到院子里的木樁子,顯然他剛才在打拳,打的渾身直冒熱氣。 裴鄴也是一愣,沒想到是她,拿著布巾擦汗的動作都頓了頓。 他身上那白衫子實在是薄,因為打拳出汗,貼在了身上,勾勒出他上半身硬挺結實的肌rou。 沈妙貞垂下眼睫,將那一碗鹵rou遞了過去,只說自己燉了些rou,給左鄰右舍都送些嘗嘗,快過年了,也算應個景。 這嬌小的姑娘,垂著頭,叫高大的裴鄴只能看到她的發頂,然而她捧著那碗rou的雙手,十根手指纖細如藕芽,肌膚白的晃眼,竟是不知她的手指更白,還是瓷碗更白。 裴鄴聳動了一下喉頭,那股淡雅的幽香又盈滿鼻尖。 她做的并無出格的地方,他們家燉rou實在太香,給鄰居送些嘗嘗,不過正常的走動。 裴鄴的娘親,有時做了餃子包子的,也會送一些給鄰居。 然而他就是有種激動,心口處好似加快了跳動,鼓鼓囊囊,叫他不知所措。 見他接了,沈妙貞正要回去,卻被裴鄴叫住。 沈妙貞不明所以,滿臉茫然的望著他。 裴鄴這才確信,剛才他一閃而過瞥見的不是自己的幻覺,她的眼尾發紅,眼里似有淚痕。 “你……哭了?” 作者有話說: ? 94、94 她怎么哭了呢?裴鄴心中說不出的發悶。 沈妙貞生的絕色傾城, 這般哭泣過后,眼尾發紅,眸中似有nongnong水霧, 若芙蓉瓣上帶露,叫人憐惜的同時卻也想要看她更多哭泣的樣子, 若是貪花好色的男人見了定然想要好生賞玩。 可裴鄴卻絲毫沒有那種奇奇怪怪的心思。 他滿腦子都在想, 她為什么哭, 誰讓她哭的? 隨之而來的便是涌上頭的怒意, 有股沖動,他想要痛揍一頓那個惹她哭泣的人,叫他吃個教訓。 他又不是她的誰, 這么直白的問她, 是不是哭了,實在太逾規矩了。 沈妙貞跟他根本就不熟。 聽了這話, 哪怕知道這男人只是好心的問一問,沈妙貞的臉仍舊冷了下來。 “沒什么, 沙子進了眼睛,所以才迎風流淚,不妨事的,多謝公子關心?!?/br> 沈妙貞本想略一行禮馬上就走, 但畢竟鄰里的住著,太冷淡總也不太好。 “公子一家跟我們家就住隔壁, 我們家的事多勞煩公子相幫, 若是公子家有什么事,也不必客氣, 畢竟遠親不如近鄰?!?/br> 她說完, 自覺沒有做的失禮的地方, 便毫不猶豫的回頭走掉。 裴鄴眼睜睜的看著這姑娘,窈窕裊娜的身影入了木門,門關上后,直接掩蓋了她的背影。 裴鄴的思維很發散,剛剛還在想著誰惹哭了她,現在看到她的背影,不知為何忽然冒出來這么一個想法。 她的腰也太細了吧,真的有好好吃飯嗎? 回了家,沈老爹一見她就努嘴,面色不好,老實木訥不愛說話的大哥,看著她也好似心有怨氣一般。 沈妙貞心中鈍痛,她為這個家做的還不夠多嗎,前些年供著弟弟讀書,攢錢給家里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