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夕成灰 第44節
霍皖衣一怔。 旋即失笑,輕聲道:“不知道是誰折磨的我,他不懂得憐香惜玉,只有相爺才懂?!?/br> 他話音落下,謝紫殷已坐在他身側,伸手牽住他的手腕。 謝紫殷的手很溫暖,指腹輕柔地從他的指間滑過。 雖然這雙手時常賦予疼痛,可被謝紫殷這樣珍而重之地對待,依舊叫他心動。 謝紫殷低聲笑了。 “傷成這樣,還敢同我說什么好處都會做?” 屋外好似有風。 吹得花枝震顫,竹林簌簌作響,灣灣月華亦在隨風飄蕩,于池波流轉間流入窗欞,在墻邊鋪出搖曳月光。 霍皖衣一時被這句話的笑音勾得心跳漸亂。 他嗅到謝紫殷衣袂間淺淡的香氣。 是淡淡的花香。 他睫羽顫抖,應道:“……只要相爺愿意,我也可以不受傷?!?/br> 謝紫殷湊近來看他。 他們呼吸交纏,曖昧得好似從來都這般親密。 謝紫殷懶懶道:“不巧,我不愿意?!?/br> 霍皖衣的手還在被輕撫按揉,淤青帶來的疼痛微乎其微,只讓他覺得指尖發麻。 他輕聲問:“相爺的意思……還是想要我受傷?” 謝紫殷忽而道:“霍皖衣,你應當十分期望我死?!?/br> 霍皖衣頓了頓。 他說:“是?!?/br> “那我為什么還要喝藥呢?”謝紫殷的聲音像是微風一樣輕。 可每個字落音時都很沉。 壓在霍皖衣的心底。 讓他的心跳從鼓噪到靜寂,又重重的,好似不能再跳動了。 “因為你還活著?!?/br> 謝紫殷唇角掛笑,順勢將他摟在懷中,握著他的手腕慢慢摩挲。 “所以我說什么你都做?” 霍皖衣道:“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br> 謝紫殷道:“縱然我對你隨意施為?” ……霍皖衣的呼吸一滯。 他的目光落在謝紫殷的側臉,片晌,他道:“我什么時候沒有過?!?/br> 謝紫殷道:“那你是否能比從前更主動一些?” 霍皖衣顫了顫睫羽。 他輕聲應答:“……只要相爺愿意喝藥?!?/br> 溫熱的呼吸灑在頸側。 良久。 他聽到謝紫殷低不可聞的笑音:“霍皖衣,你明知道我是故意的?!?/br> “我的確知道?!?/br> 霍皖衣回答,“但我很在乎謝紫殷會不會喝藥?!?/br> …… 夜里床帳搖曳,就連月華也難以在其中攀附,只能隨之晃動漾流。 霍皖衣的眼下凝了好幾顆晶瑩的淚珠。 他仰望窗外夜景。 下頜又被一只手捏緊,目光不由得回轉,重新停在謝紫殷的臉上。 借著夜色,他只看到謝紫殷眉間泣血般的朱砂。 “我給的好處……相爺認為是否足夠?”他這般顫抖著語調發問。 謝紫殷依然居高臨下地看他。 他一旦被他所擒獲,就感覺使不出任何反抗的力道。 是因為虧欠太多所以不愿意抗拒么。 ……還是因為太愛他。 天光蒙亮時,解愁急匆匆而來,身后還跟著一身白衣的陶明逐。 他們踏入屋中,解愁喚道:“相爺……” 陶明逐便先截住那句話。 陶明逐道:“我聽說相爺終于愿意好好喝藥了,特地來守著相爺喝藥?!?/br> 這句話剛剛說完,已有四位侍女各自捧著藥碗走進屋中。 謝紫殷正在對著鏡子簪戴玉冠。 聞言,他一正衣冠,面不改色地將四碗藥湯一一飲盡,淡聲道:“少來這里擾人清夢?!?/br> 語罷,解愁立時為他打簾讓步。 陶明逐瞥了眼放下的床帳,暗自嘆了口氣,跟著謝紫殷走出屋子,目送他在蒙蒙天光中赴往早朝。 作者有話說: 小陶:我有個問題啊,你們倆說希望對方死是你們獨特的表白嗎。 謝相:不是。 霍皖衣:不是。 小陶:哦,那就是了! 第38章 醫書 天氣晴好,陶明逐坐在亭中看游魚嬉戲,追逐來往。 他困倦至極地打了個哈欠。 循著霍皖衣方才的話語,他問:“你是什么意思?” 霍皖衣擺弄著桌上茶壺:“……我應該不用再離開?!?/br> 陶明逐道:“這是當然,你以前就不想走,現在更不會想走,明明有了這么個難得的機會,還沒清閑多少時日,你便又回來了?!?/br> “煩啊,”陶明逐靠著欄桿長嘆不已,“說是重新開始,可你又住回了相府,那還不如不把你送走?!?/br> 霍皖衣轉而道:“關于他的病,你有幾分把握?” 陶明逐道:“沒有把握?!?/br> “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病得這么古怪。說他是病入膏肓,他卻也看著康健精神,把脈也瞧不出什么不對。說他沒有生病吧,他又會心痛吐血……好在你勸他喝藥,他到底的聽進去了?!?/br> “喝藥總比不喝好,能穩住一點病癥,便很不錯了?!碧彰髦鹑嗳嗄?,“罷了,先走一步看一步吧?!?/br> 相府里諸事清凈。 霍皖衣翻開書冊一頁,認真品讀,為著越來越近的科考,他的心神必然要分出幾分。 但這其實令他迷惘。 霍皖衣想。 他如今和謝紫殷,究竟算是個什么樣子,怎般關系? 說關系好,他們卻半點兒不好,說關系壞,他們又十分親近。 以往他權勢滔天,和謝紫殷偷一點歡愉,都覺得快活。 如今他一無所有。 分幾分心神為權為勢,都感覺心中惴惴,難以安寧。 他思緒混沌,又翻了兩頁書頁,實在無法繼續,輕嘆著將書冊放回。 霍皖衣坐在桌前,整個人窩進寬大的座椅里。 有腳步聲傳來。 解愁立于門外,低首道:“……夫人,有一位公子,自稱姓展,在府外求見?!?/br> 展抒懷是頭一次進相府。 他領著好幾箱醫書拜訪,走進屋的第一件事,就是向解愁討要一碗清水。 “我才從外地趕回來,這天熱得我……霍大人,我為了你的事情這么忙前忙后,不說你感不感動,我反正是將自己感動到了?!?/br> 一邊說著,展抒懷撩開衣擺,大張著腿落座一旁,靠在椅背上直喘氣,折扇搖得飛快。 他臉色發紅,鬢邊汗珠淌流,神色間顯得有些狼狽。 霍皖衣打量他片晌,道:“……我只讓你為我搜尋典籍,你這幅樣子,怎么像是逃難回來的?” “別提了!”展抒懷說起這件事就來氣,“我是去找這些醫書典籍的,但找它們哪兒有這么簡單!聽到什么風聲我都要去問,不是高價買,就是想法子智取,遇到性子擰的,和他對陣四五回都是常有的事兒?!?/br> 霍皖衣一頓,蹙眉道:“你為何不找人謄抄一份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