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預言
比賽開始了,可是我卻完全沒辦法靜下心來欣賞參賽者們的演奏。 書雋哥哥和倪霏霏,他們兩人剛才到底說了什么? 我回頭,望向坐在我十點鐘方向的書雋哥哥。他沒有什么異樣,時不時壓低身子,和坐在一旁的書蕓姊姊低聲交談,從他的臉上,我找不到任何和倪霏霏打過交道的蛛絲馬跡。 或許這樣也好,至少目前看來,他沒有因為倪霏霏的出現而受到太大的影響,希望他等一下的演奏能夠順利。 「噯,我的手好冷?!古赃叺膰澜B杰忽然出聲,接著將他的右手伸到我面前:「你想想辦法?!?/br> 盯著眼前的纖纖玉手,我翻了個白眼,從包包里掏出一個新的、為我自己準備的暖暖包。 「拿去啦!」不疑有他,將暖暖包塞進他手里,還在碎唸著:「都那么有比賽經驗的人了,是不會自己——」 我的手,倏地被他一把握住。 震驚之馀,我立刻發現,那掌心……明明就暖呼呼的?。?! 「你騙我!」 「噓……」 前排座位有幾個人因我的叫嚷而回頭。 嚴紹杰這傢伙,一副干壞事得逞的模樣,兩眼雖貌似專注的盯著正前方,嘴邊卻噙著壞笑,還得意的將緊握著我的那隻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剛剛是真的有點冷,誰知道被你一碰就熱起來了……」 「誰碰你了!」 「噓……」他傾身朝我覆來,抑著嗓音朝我低語:「現在可不是適合大聲說話的場合,你再不管好你的嘴,我就要來幫你管一管了啊……」 「你!」我咬牙切齒。是錯覺嗎?我怎么覺得自己已經被他吃了好幾口的豆腐? 好女不與男斗,我尿遁總行了吧? 「放手?!沟芍跃o握著我的手?!肝乙ハ词珠g?!?/br> 他沒再多說什么,松開了我,嘴邊的笑意卻更濃了。 現在明明不是上廁所的尖峰時段,女廁門口卻有三、四個人在排隊。 在等待的時候,我聽到幾個上完廁所出來的人的細碎耳語,似乎是,原本就間數不多的女廁,其中一間被人長時間占著,才導致塞車。 暗忖著,我剛剛離開座位時,上場號次輪到7號,嚴紹杰是17號,書雋哥哥是25號,時間應還充裕,便放心等待。 上完洗手間已經是二十分鐘后了。我對著鏡子稍稍補了一下唇膏,正要離開時,那間始終被占著、卻又悄聲無息的廁所,門緩緩的打開了。 雖然不關我的事,出于好奇,我還是用眼角馀光偷偷瞄了眼從那間廁所出來的人。 俗話說,好奇害死貓,就因為這一眼,我不只差點害死我自己,還差點害死書雋哥哥,喔,還有嚴紹杰。 從那間廁所出來的人,是倪霏霏。 她注意到我的視線,惡狠狠地瞪過來,許是正要開口飆罵「看什么看」之類的,見是我,也愣住了。 視線交會之際,令人無法忽視的是,她原本兩顆水汪汪的大眼睛,現在腫得不像話。 「你……還好嗎?」我直覺反應是,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她不回答,別開眼,看到鏡子里的自己,似乎也嚇了一跳。垂下臉,靜默了好一陣子。 一個想法在腦中浮現:倪霏霏現在這個樣子,會不會和書雋哥哥有關? 「你……」我發出一個單音。 她抬眸看我。 我到底在想什么?就算真和書雋哥哥有關,她也不會告訴我。而且我只是出來上個洗手間而已,也該回去比賽現場了。 「我是說……如果你沒事的話,那我走了喔……」 「你是不是想問我和雋剛剛說了什么?」她驀地開口,眼神并不友善。 「跟我來?!?/br> 我猶豫了一會兒,看看時間,跟了上去。 她在演藝廳建筑外圍的一處空曠廊道停下,回頭望住我,在冷冽的寒天中,她那雙哭腫的眼顯得格外凄涼。 這里風雖不大,但因為我出來上洗手間并沒有穿外套,還是覺得好冷。 儘管臉色依舊難看,她下顎微仰,努力在我面前維持著自信和自尊。 「在我告訴你之前,我要先問,你和杰是什么關係?」 「沒特別關係,同班同學?!?/br> 她冷笑一聲,又問:「那,你跟雋又是什么關係?」 我皺皺眉,神色黯淡下來。 「頂多是……師徒關係吧……」 倪霏霏嘴邊的笑意濃烈了些,但那笑,并不懷好意。 見她仍舊掛念兩位師兄,我忍不住開口:「我可以問你一句嗎?」 她輕挑起眉,沒有拒絕。 「你到底把張書雋當成什么?」比起他們剛剛說了什么,我更在意這個問題。 「雋是我喜歡的人,有什么問題嗎?」 瞧她說得云淡風輕,我再次氣憤起來:「那嚴紹杰呢?你同時向他們兩人表白,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淺淺笑起來:「他們兩個人,我都喜歡,不行嗎?」 我愕然。 她自顧自說下去,說得理所當然:「我喜歡雋的溫柔,也喜歡杰的霸道。如果你是想問我『比較』喜歡誰,那應該……還是雋吧……杰太不成熟了,當然,他對你好的時候,是真的很好,好到讓你捨不得放棄他,但是……」她眸色一暗,朝我望來,苦澀中帶著譏諷: 「你剛才也聽到他對我說的話了,他就是那種人,心情好就寵你,心情不好,就會毫不猶豫把你扔掉,只因為你和雋有關係,他才對你有興趣,你總有一天也會像我一樣,他玩膩了,就不要了?!?/br> 若是在以往,或許我會尊重她對嚴紹杰這樣的評價,但自從嚴紹杰在我被白靈和何芳瑀暗算那次挺身而出之后,我無法認同。 「就我所知,他不是你說的這種人?!刮依淅浠貞?。 「到底是不是,就讓時間來告訴你吧,我現在說再多也沒用,畢竟你又沒看過,杰以前對我有多好……」她仰頭,望著灰濛濛的天空,輕嘆一聲: 「唉……以前,看著他們兩個為我爭風吃醋,我覺得好幸福,我就只是……想回到以前那樣而已啊……」 她的表情,彷彿沉浸在那所謂的「幸?!巩斨?,帶著一絲落寞…… 看倪霏霏現在這個樣子,我想,我也不需要多問什么了。 就在我正要開口結束話題之際,仍盯著天空的她,狀似不經意的喃喃開口:「雋原來的那把琴……送給你了?」 我神色一凜。 「不關你的事?!?/br> 「呵呵呵……」她緩緩的,將目光放回我身上,笑得曖昧,又邪佞……「你知道,那把琴對他有什么意義嗎?」 「我不想知道?!怪庇X告訴我,不要去聽她接下來要說的話:「我要回去了?!?/br> 她逕自說了下去,不疾不徐、不慍不火的,娓娓訴說: 「他那把琴,和我現在在用的這把琴,是同時買的,在我11歲、換上我人生第一把成琴的時候,雋和我一起去挑選的?!?/br> 「不要說了?!刮蚁腚x開這里,但我的雙腿卻不聽使喚。 「這兩把琴,是用同一批木材製作出來的,是一體的,就像我和他一樣?!?/br> 「不要說了!我聽不到啊啊啊啊啊……」我摀住耳朵持續喊叫,企圖阻止接收其他聲音。 她走近我,音量也隨著我的妨礙而拉高?!改阋詾?,當他發現我背叛他之后,他為什么會想要教你小提琴?為什么會讓你拉那把琴?」 該死,為什么我還是聽到了? 「夠了!閉嘴!別靠近我!」 我怒喝著退了一步,瞠目瞪視她。 我的極度憤怒,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但隨著她方才那些話語在我腦海中發酵,我開始明白,此刻的憤怒,是因為她句句話都像針一樣,往我心中最在意、最脆弱的那處傷口上扎。 那是我最害怕面對的真相。對書雋哥哥的信任,已經搖搖欲墜…… 她凝住我,久久不語,面色無比平靜,平靜得,讓我害怕……彷彿,她正以一個超然的視角,洞視這一切錯綜凌亂;彷彿,接下來,她所說的話,才是真理…… 「你不是想知道雋剛才跟我說了什么嗎?」 我不想知道了……但我彷彿沒了聲帶,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他說,我永遠是他生命中一個特別的存在?!?/br> 拜託,不要告訴我…… 「而你,就只是,我的替代品而已?!?/br> 心里一空,連淚腺似乎都要跟著被排空…… 然后,像是預言,又像是詛咒: 「歷史會重演,你們三個人,誰也得不到幸福?!?/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