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1 雨季(2)
和周夕雨坐了三天以來,趙宇賢發現她很安靜,也很規矩。 安靜到像空氣,規矩到他無法抓出她的弊病,好讓他拿去當茶馀飯后的話題。 他原本興致勃勃,想要和其他人分享他的婊子觀察日記,結果一無所獲,別人問他和周夕雨坐如何時,他只能聳聳肩,表示她很安靜。 周夕雨反倒是覺得和趙宇賢坐還好,并沒有想像中的恐怖及惡意欺負,兩人相安無事,桌子間無意形成的縫隙,就像是兩人之間那一條深不見底的鴻溝,誰也都跨不過去。 「好,同學們安靜!表決一下,這節課是要留在教室里畫重點?還是去音樂教室里唱歌?」音樂老師一邊拍著講桌示意大家安靜,一邊詢問著。 「在教室!」 「去音樂教室!」 「老師都不要,我要去你的心里!」 大家像在喊價一樣,瘋狂地向臺前的音樂老師吼著,教室頓時變得像菜市場一樣吵雜,吵的令周夕雨頭疼,她想留在教室里,因為留在教室里,她就不用怕尷尬了。 但最終表決的結果還是去音樂教室。 這道梅雨鋒面滯留在臺灣許久,春雨纏綿,空氣中漫著悶熱的濕氣,周夕雨走在濕答答的走廊上,腳上運動鞋的鞋底早已被她磨平,險些讓她在溼滑的地面滑倒,倉皇間,她扶住了女兒墻,可手中的樂譜因此而散落以地,幸運的是,她走在了最后一個,沒有人發現她的異樣。 「來來來!三個三個坐!欸!你們那里怎么四個?分開!」到了音樂教室,當周系雨正欲落座于潘雅音旁邊時,音樂老師指著周夕雨她們,示意要她們分開,其實周夕雨自知在這四個人里面,她是多馀的,事實上,潘雅音和另外兩個女生比較要好,她也不想給她們帶來困擾,老師都已經發話了,她只得苦笑著,走到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 「欸!你們看婊子自己一個人坐欸!」 周夕雨坐下時,前排的陳郁慈發現了周夕雨自己一個人坐的事情,興奮不已的和她前面的林苡伶說,然而此話一出,其他的女生也齊刷刷地看向了她,霎時間,她尷尬的想要鑽到地洞里去。 幸好這尷尬的感覺很快就隨著流瀉的琴音隨風而去,但被人這樣看的感覺真的很不好,她并非動物,不需要有人來觀賞。 周夕雨漠然地看向眼前樂譜上的音符,發著呆,等待著下課。 「同學來!跟著唱!」 一顆又一顆的音符從音樂老師的指尖跳躍而出,從第一個音一出來,周夕雨便聽了出來,是舒伯特的《野玫瑰》 有一陣子海角七號每天都在電視臺重復播映,周夕雨偶然地看見,便把整部電影給看完了,而范逸臣與中孝介合唱日文版的《野玫瑰》野,則是最令她印象深刻的片段。 「男孩看見野玫瑰,荒地上的玫瑰?!?/br> 「清早盛開真鮮美,急忙跑去近前看?!?/br> 周夕雨最喜歡的就是頭四句歌詞,在她的幻想中,她覺得那玫瑰,便是獨自一人于艱困環境的花季少女,有一天,有一個男孩在清晨偶遇了正在澆花的少女,在驚鴻一瞥后,便愛上了那位少女,在她轉身時,急急忙忙地跑向前,想多看看那位少女。 許多人想要跟著老師唱,可是老師高亢優美的嗓音是全班八輩子都唱不上去的調。 全班都默默地在心里吶喊,希望老師能夠降key,他們可不像老師是學聲樂的,還是唱女高音呢! 「愈看愈覺歡喜,玫瑰、玫瑰、紅玫瑰?!?/br> 「荒地上的玫瑰?!?/br> 第一段末三句的歌詞寫出了男孩對少女的愈陷愈深,女孩那如玫瑰般美麗的模樣,令他念念不忘。 音樂老師好像意識到她的key太高的問題,在第二段時隨即降了一度。 「男孩說我要採你,荒地上的野玫瑰?!?/br> 「玫瑰說我要刺你,使你常會想起我?!?/br> 「不敢輕舉妄為玫瑰、玫瑰、紅玫瑰?!?/br> 「荒地上的玫瑰?!?/br> 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一樣,若不是夠深刻,又怎么會經常想起? 輕舉妄為只會加速了失去那項事物的速度而已。 走出了音樂教室,雨已經停了,濃厚的云層透出了幾縷微光,可光卻并沒有照進周夕雨的心房。 因為那里云層太厚,終年下雨,終年黑暗,終年孤寂,死氣沉沉。 「欸!潘雅音我問你??」周夕雨正欲與潘雅音討論地理報告的事時,潘雅音尚未回答,就被林苡伶拉走了, 林苡伶順帶向周夕雨投向了一個嘲諷的眼神。 周夕雨眼神暗了暗,垂首不語地快速走回教室。 反正,她,習慣了。 習慣了受傷,習慣了自己孤身一人。 而遠處潘雅音和林苡伶的爭執已悄然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