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死亡與新生
恐懼是一種上古情緒。 它驅使人類向死而生,又推促人類走向死亡。 …… 黃昏的游泳館中。 空無一人的場館寂寞而安靜,落日透過玻璃穹頂在水波蕩漾間灑下一片金色,然后暗影便肆無忌憚的在四處彌漫開來。 江栩知將游泳池邊沿最后一塊水漬清理干凈,她彎下腰,正打算收拾好清潔工具時,身后突然傳來微不可聞的腳步聲。 她尚未回頭,但好像身后的人已經不耐煩于她的無動于衷,忽然伸手輕輕一推。 江栩知猝不及防跌入在早春仍有些涼意的泳池內。 …… 沒有人知道,她怕水。 甚至于連她自己也快要忘記這件事。 她對水的恐懼,甚至于可以追溯到尚在母親zigong羊水中的時刻。 那是一種深深厭惡人生和活著這個命題的恐懼。 她還不會游泳,也不會掙扎。 江栩知甚至還未看見推她的人是誰,便因為缺氧慢慢的向池底沉去。 泳池并不深,但足以漫過她的頭頂。 她感覺到大量的水進入到她的口鼻腔內,呼吸隨之慢慢的消失殆盡,她的視覺同聽覺一起在緩慢的消失。 她的血液在逐漸被淡水稀釋,連同著意識一起。 像一只折了翼的蝶。 死亡并不美。 但人緩慢墜入死亡的過程卻是宛如新生般美麗。 牧桁饒有興趣的看著少女緩慢墜落在池底,終于慢條斯理的起身,跳入泳池中,輕而易舉的將瀕死的小羊羔拖了上來。 少女漆黑的長發濕漉漉的黏在過于蒼白的面頰上,躺在冰冷的瓷磚上毫無生息,伶仃而漂亮。 整座學校,是分裂的。 外面是熱鬧的cao場,今天的籃球比賽還未結束。 而空闊而安靜的游泳館空無一人,冷寂如墳。 又不知道是誰,向江栩知介紹了尚未開啟的游泳館的清理工作。 …… 江栩知在突然降臨的氧氣中恢復意識,她有些遲鈍的睜開眼,清俊儒雅的男生半跪在她身側。 迎著只剩一點點的太陽光,牧桁的臉在陰影中若隱若現,江栩知看不見他眼中慣有的,溫和的笑意,只能聽見男生略帶關切的聲音:“你還好嗎?學妹?!?/br> 她有些艱難的用手按著濕滑的瓷磚,直起身:“沒事?!?/br> 沙啞的聲音是溺水的后遺癥。 少女柔弱的像是剛出生的幼獸,黑漆漆的雙眼透著朦朧的水意,展現出一種平常未有過的無助和迷茫。 牧桁不動聲色的沉了眸。 下一刻,死里逃生的纖弱少女輕輕伸出手,狠狠的將他推入了泳池當中。 牧桁猝不及防的落水,但他身高超出水深,又熟識水性,很快便穩住身體。 他抬頭,少女正站在岸邊,一臉漠然。 他突然笑了起來,日落的陰影浸在他淺透的瞳孔中呈現出一種幽深的欲色,他長臂一伸,輕而易舉的將岸上的少女帶入水中。 也落入他的懷中。 江栩知毫無波瀾的注視著牧桁俯身將要落下的唇,突然開口道:“你最好放開我?!?/br> 那是清理頑固污漬用的刮刀,小巧的一把,被少女攥在手中,抵上了他的喉管處。 …… 江栩知不喜歡和瘋子打交道。 但她的生活里,充斥著這種生物。 像是瘋狂增生的癌細胞一樣,將她的人生死死的困在了其中。 所以你看,生活中沒有王子。 只有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