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新人新氣象
食堂的飯一如既往地難吃。 要不是上面規定不可將食物帶進辦公室,我絕不愿走進這個死氣沉沉的白色大廳,從廚師手里接過毫無新意可言的午飯以及甜點,找一張空桌木訥進食。 今天的主食是烤土豆?;蛟S負責烘烤的廚師調錯烤箱時間,又或許和同事抱怨最近的煩心事沒注意火候。 總之,土豆焦得一言難盡。 自顧自端著餐盤坐我旁邊的妮可把土豆壓成泥狀,再一勺一勺舀進沙拉中攪拌,本來就黏糊糊的沙拉失去僅有的水潤感,看起來干巴巴的。 “太好吃了,真的!以往我可最討厭吃工作餐,吃一點點就沒食欲了。如果肚子餓得慌,就拿兩片吐司,隨便夾片火腿,喝一杯冷咖啡咽下去?!?/br> 我眉頭一挑,拿起剛放下的勺子,舀一點點土豆泥品嘗,燒焦的古怪味道在口中蔓延。頓時,我覺得要么是自己的舌頭出現問題,要么是妮可的舌頭出現問題,我傾向于后者。 妮可挖起一大勺土豆泥塞進嘴里。 她的餐盤堆滿了各種食物,分量大約是我取得的兩倍。 “我之前待的地方可沒這待遇,既沒有新鮮的蔬菜拌沙拉,也沒有醬汁燴rou,更別說芝士蛋撻!還是熱乎乎的!在這工作幾個月我絕對會胖十斤,保守估計?!?/br> 妮可說話時,臉上的小雀斑隨生動的表情跳動,可能感覺到我的目光,她趕緊露出微笑來,兩瓣大門牙如兔子般抵在下唇上。 我盡量放平視線,不讓她發現我被她獨特的兔子牙奪走注意力。 “你以前待的地方?若我沒記錯,是黑德港監獄吧?!?/br> “是的!一個海鳥都不愿歇腳的鬼地方,你知道那邊的飲食有多可怕嗎?”妮可吐吐舌頭,鼻子皺了皺,“面包有股發霉的味道,天天的菜品除了魚還是魚,我想吃點有機蔬菜都吃不到,現在我聞到魚的味道都會直接吐出來!” “這邊很少吃魚,”我放下勺子,兩口吃完芝士蛋撻,“附近海域里的魚類幾乎不能食用……反正島上的食材通過海上列車從帝國直接運過來,蔬菜不少?!?/br> “棒呆!調過來前我還在擔心是不是又要過頓頓都是魚rou的日子,現在看來,完全是我擔心過頭了?!?/br> 調過來?這個用詞有些奇怪,但我沒有多想,而是敷衍道,“合你口味就好?!?/br> “娜諾西副官,你多少歲了?”妮可眨巴眨巴眼睛,睫毛在空中飛舞。 我對她話題轉變之快而感到訝異,遲鈍好幾秒才猶豫道,“二十三?!?/br> “二十三?可你現在已經是A區的副官了!其實剛來的時候,我還以為你和我都是新人呢,差點直接問你是從哪里調來的。嘿嘿,我宣布,從現在開始我的偶像從卡里將軍換成娜諾西副官你了!”她再次做了個俏皮的表情。 我勉強笑了笑,暗嘆一口氣。若她只是想找個靠山幫扶幫扶,那她算是找錯對象了。 吹捧我的新人要不了幾天就會發現我是A區副官中最微不足道那個,毫無半分實權在手。 過分刻意的討好只會讓我困窘不堪,不知道怎么向他們開口解釋我不是他們想象中那樣,有意巴結就能提供便利的上司。 好在這些年輕人各個都會察言觀色,不日就摸清我在A區的分量,主動收斂最初的熱絡,與我保持距離。 在這里,我已經習慣一個人。 妮可拿紙巾擦嘴,她的餐盤里連土豆屑都沒剩下,“你不餓嗎?娜諾西副官,我只見你吃了一個蛋撻,要不要再添點兒奶酪檸檬餅?” “不用?!蔽冶M量擺出冷臉,從旁邊拿起帽子壓在頭上,遮擋住眉毛,只露出一雙沒有感情的眼睛來。 打發這些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端出難搞的性格,讓他們知難而退。 但她自動忽略我冷淡的語氣,依舊如清晨吵人的鳥兒一樣和我分享她在黑德港監獄的見聞。 我對她日復一日重復的檔案整理工作毫無興趣,事實上,我希望她能立即閉嘴。 食堂太過安靜,她活潑的聲音略微凸顯,惹來一眾目光,走在她身旁的我無可避免地被別人打量。 “娜諾西?!闭陕愤^一張餐桌,有人和我打了個招呼。 我硬著頭皮回應向我說話的特琳奇副官,而她周圍幾人通通只是淡淡看了我一眼,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后,又重新小聲交談起來。 A區好幾個副官喜歡聚在一起用餐,其中沒有我,我都是單獨挑桌子坐。 與人緣好不好無關無關,畢竟被貶職前我也喜歡挑空桌單獨坐。 那時人人都恨不得坐在我對面,甚至是我周圍的桌子也坐滿了人,好幾十雙勺子磕碰在餐盤上發出響聲,我的耳朵都要碎了。 哪怕我尷尬得要命,全程僵硬微笑,他們都仿佛看不懂我表情似的夸獎我,從工作能力夸到手指甲。 新人們喜歡問我過去的事,是否畢業于某帝國知名大學,家鄉在哪兒。他們試圖找到和我扯上關系的途徑。 就像現在的妮可。但要不了多久,她會清楚討好我沒什么前途,自然而然就不再找我。 我的生活回歸安靜,安靜地吃飯,安靜地在飯后慢慢品嘗一杯放有三顆方糖的咖啡。 有時候,安靜帶來的安全感是任何防御措施難以比擬的。只要我沉默下去,就不用費力翻找過去的影子,回答不必要的問題,譬如我從來沒上過學,譬如我的家鄉是一個落后的小鎮。 “坐海上列車來這里時,我都不敢相信如此美麗的島嶼竟然是一座監獄,光看山上的娛樂設施和海灘風光,我還以為這里是度假勝地呢。幸好,收拾行李的時候裝了泳衣與按摩油!太有遠見了!” 我聽著有些不對勁, “這里……確實是一座很特殊的監獄,不過那些設施并不是為獄警提供的?!蔽野巡捅P放在清潔區,“這些你都不知道嗎?” 妮可無辜地看著我,“什么?!居然不是!好吧,我高興得太早了……我爸說這里的工作更有前途,非要把我調過來,我稀里糊涂就換崗了?!?/br> “把你調過來?” “他是黑德港監獄獄長呀?!?/br> 突然,她好像想起什么,拍拍腦袋,“似乎來之前的那個晚上我爸說什么,這里的貴人很多,要抓住機會之類的。哎呀,我想就一監獄,平日里管管囚犯,能遇到什么貴人啊,當時就玩手機去了,沒仔細聽?!?/br> “……” “娜諾西副官,那些娛樂設施不開放給我們休閑休閑,開放給誰???總不會是監獄里的犯人們吧?” 我從來沒遇到像她這樣大大咧咧的下屬,不,已經不能大大咧咧來形容了。 而為什么她的父親會選擇把女兒推進火坑……這不是我該關心的問題,每個人都有說不出口的故事,我也不例外。 妮可從咖啡機旁拿走一塊方糖塞進嘴里,神色憂郁,“這年頭,犯人都能邊坐牢邊度假,還有沒有道理了?” 現在我幾乎能確定,她與那些有意接近我的新人不同。 我原本想解釋幾句,但她看向我的眼睛亮閃閃的,就在剛才,她還那么開心的說我就是她以后的偶像。 那些地方真正的作用是什么,她日后自會知道,我苦澀地想,還是不要打破她現在的好心情。 “不要去海里,也不要去山上?!?/br> 妮可一愣,她嘴角還有沒擦干凈的土豆屑,我從口袋里拿出紙巾遞給她,“嘴沒擦干凈,妮可?!?/br> “噢!抱歉?!彼w快道歉,接過紙巾狠狠擦了幾下,興許因為窘迫,她擦得很用力,嘴角突兀地紅了。 ————————tbc. 作話:感覺自己在寫很奇怪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