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嬌 第77節
謝珩呼吸窒緊,眉眼間沉著肅殺的死寂,“一定有解法?!?/br> “下官對蠱毒了解實在無多,除非找到下蠱之人,或是尋來南疆巫醫,蠱毒本就出自南疆?!标懺赫职櫰鹈?,“只是這樣熬時太久,我擔心姑娘的身體承受不住?!?/br> 陸院正沉眉思索,想起還在牢內的謝策,眼睛一亮,“世子的醫術遠在下官之上,而且據下官所知,早年世子隨老侯爺出征時就到過南疆,或許他會知道解法?!?/br> 謝珩笑得冰冷刺骨,謝策當然應該知道,這不就是他的手筆,抹去雪嫣的記憶不夠,還要給她下蠱,無所不用其極! 謝珩無法想象雪嫣曾經受過多少次這樣的折磨,他心如刀絞,恨不得將謝策千刀萬剮。 謝珩顫抖著手輕撫雪嫣的臉頰,想要安撫她,雪嫣只是激烈推開。 謝珩咬緊著牙關問:“陸院正可有緩解之法,能讓她不那么難受?!?/br> 陸院正神色為難,“姑娘的情況只會越來越差,下官只能勉強一試,若是姑娘意志堅定還能多扛些時日?!?/br> * 刑部大牢。 謝策闔眼躺在石床上,眼眶凹陷,臉上染著血污,眉眼間透著死氣沉沉的灰敗,聽到匆忙重極的腳步聲由遠至近傳來,謝策只是略動了動眼皮子。 牢門被打開,一道身影迅疾閃至,一把攥起謝策的衣領,將重傷的他拖了起來。 “謝策,你真是該死!”謝珩暴怒低吼。 謝策緩緩睜眼,無甚力氣的瞇眼打量他,輕勾灰白干裂的唇角,“大哥這是怎么了,深夜又來行刑?” 謝珩緊咬著牙關,忍無可忍的揮拳,謝策猛的吐出一口血倒在石床上,瞇著眼仍在笑,如同感覺不到痛,又似對什么都不在乎一般,笑得詭異瘆人。 謝珩一腳踩著石床,壓下身揪起他的衣領,“解蠱!” 謝策渾濁的眼眸中快速劃過異色,笑意緩緩收起,對著謝珩怒不可遏的眼眸,呼吸一沉。 雪嫣身上的蠱發作了?他留了藥,不會那么快才對。 謝策皺緊著眉。 謝珩攥著謝策衣領的五指收緊,關節咯咯作響,“把解藥交出來?!?/br> 謝策斂起眸色,掀起眼簾,語氣清淺至極,“沒有解藥?!?/br> “你當真以為我不會定你的罪,要你的命!”謝珩聲音低壓,怒紅了眼。 “大哥當然可以殺我?!敝x策目線輕劃,笑得囂張肆意,“可我死了,她該怎么活呢?” 謝珩額頭青筋暴起,“你怎么舍得如此對她,讓她受這樣的罪?!?/br> 謝策心臟被狠狠刺了一下,想到雪嫣如今蠱毒發作時的痛苦,雙手握緊,他冷冷看向謝珩,“大哥不如問問自己,如何舍得讓她受這樣的罪,她只要在我身旁,便不會有任何事情,她也只想在我身邊?!?/br> 謝策揮開他的手,緩緩站起身,黑眸銳利平視向謝珩,“現在是你硬要將她搶走,讓她受這樣的痛苦?!?/br> 謝策繼續刺激著他,“大哥將她還給我,一切就都好了,她也不用承受這無盡的苦楚?!?/br> “再把她交給你折磨?做夢!”謝珩聲音冰冷。 謝策亦冷了眸色,鋒芒畢露,“我怎么舍得折磨她,大哥怕是不知她與我在一起時有多快活,你知道她此刻最想要什么?要我抱著她,吻她……” “住口!” 兩人身上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瀕臨爆發,如果不是顧忌雪嫣身上的蠱,謝珩只怕控制不住當下就會殺了他。 謝策不緊不慢的與他對視,長久的僵持,謝珩終于先退步,他多猶豫一刻,雪嫣就會受多一分的折磨,“給她解蠱,我讓你平安出來?!?/br> “我說了解不了,她此生只能與我綁在一起?!敝x策忽然笑了笑,“當初大哥用侯府來跟我換顧雪嫣,今日我也是這句話,“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她?!?/br> 謝策睇著怒極又顧及著不敢對他做什么的謝珩,輕描淡寫道:“大哥還是盡快把人送來我身邊的好,她撐不了多久?!?/br> 牢門被摔的震天響,隨著謝珩離開,謝策眼里的從容也消失殆盡,隱忍的不舍與驚痛統統透了出來,將玄黑的鳳眸浸染。 * 衛蕭勉強傷口勉強恢復就快馬趕回了京中,得知謝珩在刑部又即刻趕去復命。 謝珩快步從地牢出來,衣袂翻飛儀容早就不復平靜,臉色陰沉的仿若能滴下水。 衛蕭心里一緊,莫不是又生了什么變數,他快步走上前,“主子?!?/br> 謝珩猛的停下步子,眉眼寒冽,戾氣四溢。 謝策只怕早就料到了這步,所以有恃無恐,蠱毒無解,難道他真得要將雪嫣送回火坑。 謝珩凌厲的否決了這個念頭,絕不可能。 他極力壓抑著讓自己平緩下來,瞥向衛蕭,“傳令下去,尋找所有通曉蠱術之人,立刻!” 衛蕭也不敢多問,凜眉道:“是?!?/br> …… 紫芙自那日后就一直被囚禁在暗室,昏暗不見光的暗室被推開,紫芙快速抬起頭,長久的黑暗讓她不能適應光亮,只看到兩個模糊的輪廓。 正暗測會否是世子已經脫困,自己已經被架了起來。 紫芙被帶到了謝珩面前,對上謝珩面無表情的眉眼,她便知情況不妙,跪地道:“見過大公子?!?/br> 謝珩淡看著跪在面前的紫芙,“接下來的問題我只問一遍,若是你敢隱瞞?!敝x珩瞥向她怪異扭曲的右手,冷冷道:“那你的另一手也不必要了?!?/br> 紫芙駭然低眸。 “謝策給雪嫣下得蠱如何解?” 大公子知曉了蠱毒的事,說明姑娘身上蠱已經發作,算日子,也確實差不多了。 紫芙低垂著頭道:“屬下不知?!?/br> 謝珩抬眼,衛蕭會意上前,擒了紫芙的左手向后用力一折,脆響過后,手腕就軟軟垂了下來。 紫芙臉上血色唰的褪去,雙唇發抖,額頭上全是冷汗,顫喘著氣:“屬下真的不知道?!?/br> “我知道你對謝策衷心?!敝x珩目光清掃,“那接下來就腿罷?!?/br> 紫芙抬起頭急道:“屬下真得不知道,世子又豈會將這樣的事告訴屬下,大公子就是殺了屬下也沒用?!?/br> “屬下只知道,每回姑娘蠱毒發作,都只有在世子身邊才能緩解,除此之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弊宪秸f得很急。 謝珩未置可否,捉了她話里的兩個字,瞇起眼重復,“每回?” 紫芙眼皮一跳,“是?!?/br> 謝珩眸光深暗如漩,謝策竟是一次次用這樣方法來折磨她! “姑娘只要離開世子一日以上,身體的蠱便會慢慢發作,最多一次,姑娘撐了三日,人就已經變得神志不清醒?!弊宪讲]有說假話,所以不怕謝珩發現。 姑娘是大公子的軟肋,世子或許能憑此脫身。 三天……謝珩倏然記起謝策曾有一次破天荒回府住了兩夜,離開的后一日又稱有事讓自己去了蘭亭小筑,他是有意為之。 謝珩呼吸驟緊,謝策那時在對雪嫣做什么?! “接著審?!敝x珩丟下話走出暗室。 用力吸著氣,壓在胸口的郁痛強烈至極。 伺候雪嫣的婢女尋著謝珩而來,一見他便道:“主子,姑娘的情況愈發嚴重了?!?/br> 謝珩匆匆趕至屋內,雪嫣緊抱著自己縮坐在床角,渾身發抖,不斷的抽噎哭吟著,一聲聲催的謝珩肝腸寸斷。 陸院正愁凝著目光,看見謝珩連忙道:“下官勉強用了些藥,姑娘好轉了不過一會兒,反噬就變得更猛烈?!?/br> 陸院正這會兒已經絕口不敢再提謝策,方才他分明聽見這位姑娘口里喊著的一字不差,就是世子的名字。 這里面的牽扯糾葛可不是他區區一個太醫能知道的,他須得裝聾作啞。 謝珩看著痛苦不堪的雪嫣心在滴血,“陸院正辛苦一夜,還請去稍作休息?!?/br> 陸院正點點頭,“下官也再去翻閱古籍找找看有沒有應對之法?!?/br> 謝珩走過去抱緊雪嫣,懷里的人如驚弓之鳥,顫抖著不斷推他,過去她能熬過三天,是因為理智在強撐,而現在她本就渴望著謝策,如今蠱毒發作,只會比過去更為嚴重激烈。 墜入無間深淵的無助空洞從骨縫蔓延窒心臟,雪嫣感到的全是絕望,肌膚變得越來越脆弱,她哭啞了嗓子喚,“謝策,謝策,救救我?!?/br> 謝珩雙目通紅,緊緊抱著掙扎的雪嫣,嗓音沉重沙啞,“不要喊他名字,忍一忍,雪嫣,我們忍一忍,我一定可以找到辦法?!?/br> 雪嫣痛苦的推他的肩,身子極力向后仰,勾長的脖頸由如瀕死的墜雁,眼尾淌落的沾濕了鬢發,近乎崩潰的泣吟,仿佛隨時回哭斷氣。 謝珩緊咬著牙關,她痛,他比她更甚,可他怎么能把她送回謝策身邊,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謝珩強逼著自己狠下心,“忍一忍,雪嫣,忍一忍?!?/br> 從日出到日落,兩人糾纏的無一不是狼狽至極,謝珩的衣袍被雪嫣揪扯的皺亂不堪雪嫣更是渾身汗透,整個人好像從水里撈出來一般,眸光更是渙散的沒有了光亮。 “好痛,好痛……你別碰我,好痛啊?!毖╂虥]有了力氣,只能不斷的縮緊自己,隨著時間越久,癥狀也越來越嚴重,被謝珩碰到的肌膚已經覺得疼痛難忍。 雪嫣難以忍受,將唇瓣咬的鮮血淋漓,鮮紅的顏色刺的謝珩瞳孔緊縮,赫然發現雪嫣的肌膚變得異常脆弱,甚至能看到一根根青色的脈絡。 他意識到不對,立刻松開手,雪嫣嗚咽著后退,把自己緊緊縮起不讓任何人觸碰。 謝珩一動不動,束手無策的無力感讓絕望。 * 地牢內,昏暗的油燈半籠在謝策身上,拉長的身影被投在墻上,顯出形銷骨立。 自昨夜謝珩離開后,他就在沒有合過眼,也沒有一刻冷靜。 謝策低垂著頭,眼里的焦灼煩躁已經到了極致。 已經過去整整一天一夜了,謝珩當真要這么耗下去? 他這大哥與過去已經不同,他未必不會狠下心。 謝策壓緊唇角,呼吸粗沉,他的囡兒此刻一定已經哭了,耳邊仿佛已經聽見了那一聲聲委屈到極致的嗚咽聲。 謝策只覺得心都被割開了一道口子。 他反復握緊雙手,終于無法再等下去,驀然站起身,拖著殘破的身體走到牢房邊,“來人?!?/br> 聽到動靜的獄卒走過來,說話還算客氣,“世子有什么吩咐?” “給我倒盞茶來?!敝x策沙啞著聲音,說得很吃力。 獄卒走回去倒水,喬裝的暗衛適時出聲道,“我送去吧?!?/br> 他拿了茶碗都到牢房外,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低聲說:“世子,茶水?!?/br> 謝策抬手接過,手指用力捏緊著茶盞,指節上的骨骼凸起,壓著唇角吩咐,“去告訴謝珩,我同意解蠱?!?/br>